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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明遗孤 风流捕头庄 ...

  •   落暮山上,一个小小的青色背影灵活地在山间移动,好像林间的小精灵。远处的夕阳快要下山了,橘黄色的夕阳照在她的身上,映出了一圈暖黄色的光圈。乌参佝偻的背撑直了,提起背篓,满载着野生草药心满意足的下山。
      乌参是安乐县的女郎中,小门小户的,所以常常到山上采药节省成本。采药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老家遗村,因为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不打算回家看自己的父母。顺着山路下来,十米开外听到远处的一个篱笆房内传出尖锐的女声。乌参心下了然,习以为常,这是村里有名的彪悍女人,李婶。丈夫体弱多病,她一个女人家人要撑起整个家,自然是要强势一些才能立得住。
      乌参不以为意,迈着轻快地步子往前走。等到她走回城门口的时候,暮色四合已经看不清人影了,只有四周稀稀拉拉的鸟雀声环绕四周。每次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她都不得不感叹,安乐县和遗村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城内灯火通明,村落寂静无声,好在她往来期间,都能够游刃有余。
      背着竹篓走过熟悉的街道,她来到这里已经三年时间了,这三年她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自己的药铺。虽然是个女人,但也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女郎中。克服了最初了质疑声,她的职业生涯也算是走上了正轨。
      她很欣赏城市繁华热闹的景象,但依旧过着朴素宁静的生活。背上的草药沉甸甸的,她的每一步在黑夜中都发出了踢踏的脚步声,和整座城市的各种声响交汇在一起,成为了夜晚的节奏。一步一步又一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她是一个生活常规的人,自始至终的生活都是这样规律有序。
      突然,一个黑色的巨形状石头从一堵墙的上方向她砸来。乌参躲闪不疾,一声惊呼,被这个“石头”压倒在地,草药洒了满地。
      “石头”唉哟一声,急躁地说话了:“哎呀,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原来是个男人!
      乌参这才从慌乱中回过神,从夜色中探看这个男人的模样。男人身高体健、眉目清朗,算得上一个美男子,但这个男人从眸子里透出来的风情就知道不是一个正经人,再加上他这衣衫不整的样子就知道刚才没干好事。
      这条路是乌参无数次走过的地方,当然知道这是城内有名的卢府。卢府是从前安乐县的首富,可惜卢老爷去年突然因病亡故,只留下一个三十余岁的遗孀。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不,眼前男人这个时辰以这副模样从卢府里翻墙出来,不用想都知道不过是那些惯常的偷香窃玉的事。乌参并不感兴趣,她只想赶快回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乌参淡淡道:“没事。”她拍拍手上的灰尘,起身就要收拾自己满地狼藉的草药。
      男人看起来非常慌张想要走掉,但看着乌参这一地的草药又有些过意不去。脚一停、转过身,帮助乌参收拾残局。终于收拾好了,男人连告别都没有,跑得比野马还快。
      乌参看着男人放荡不羁的残影,笑出了声:“还是个有点良心的采花贼。”
      说完背起自己的背篓就往前走。
      经过一个暗巷,一阵微弱的呼吸声击打着乌参的耳膜。此时天色已经黑暗了,周围的人声都淡了。乌参内心有了不详的预感,黑暗让她感到有些莫名的心悸,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的脚步一顿,摇摇头,估计是想多了。这个暗巷是个死胡同,平时有一些猫狗在里面有游荡,估计是刚才那事让她草木皆兵了。她放步往前走,没想到她还没抬起左脚,就有一双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直冲上了脑干,乌参打了个机灵,连喊叫的功能都丧失了。她惊恐地回头,对上了一双黑暗中微微散发着光芒的眼睛。乌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事一双残烛一般的眼睛,仿佛稍微一不留心,就会丧失最后的温度。
      “救我!救我!”
      又是一个男人,和刚才那个偷情男人的健壮来比较,这个男人是个文弱书生模样,清瘦惨白的脸上一双艰难求生的眼睛紧紧地扣住了乌参的心。
      她是一名郎中,下意识觉得这个病人需要她。
      她蹲下来给男人把脉,脉搏已经非常微弱了。乌参心下咯噔,明白了,救不活了。
      男人突然口吐鲜血,晕了过去。乌参探探他的鼻息,已经去了。她轻轻地拂去了男人那双好像死不瞑目的双眸,怜悯地送走了他最后一程。
      郎中是见惯了生老病死的人,逝者不可追,眼下要做的事是报官。
      庄岑慌乱地跑回了自家,轻轻敲打着后门,后门的小厮听到后连忙打开们,道:“少爷,你可回来了。”
      庄岑把头探进去,左右逡巡,道:“老爷子回来没有?”
      小厮:“还在学馆,没回来。”
      庄岑松了口气,道:“知道了。”
      说着像做贼似的,偷偷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庄岑今年三十岁了,是安乐县的捕头。出生在本地的教育世家,父亲是本县博雅学馆的馆长,从小耳濡目染在这样一个书香世家中,父母自然希望他靠功名,走正途。可惜了,张老爷子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养了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儿子。十八岁因为行侠仗义,差点把一个小混混打死,父母捞出来,废了不少心血,从此再也不指望他了。好在浪子回头,庄岑痛定思痛,成为了捕快,几年历练,成为安乐县的新任捕头。可就是又添了一个新毛病,好色。庄岑这个人,您不要看他是一个捕头,但出来走街的时候,别人绝对会把他看成是花花公子,模样好,脸蛋好,县里的好多大姑娘少妇都稍微放浪一些的都和他有些暧昧的关系。
      庄老爷子无可奈何,也只能默默忍受这个儿子的不良行迹。
      刚躺下安放一口气,回味刚在卢府的艳遇刺激,一个人还沉醉在温柔乡里沉醉入迷呢。一阵慌乱的叩门声就响了起来,庄岑不耐烦道:“什么事啊?”
      小厮:“少爷,衙门来人了。”
      庄岑心想,大半夜的来人干嘛,难道是出案子了。妈的,大半夜的都不安生,但既然是公务,也只好认命地爬起来,道:“知道了,让他们进来。”
      庄岑低头看了自己这身浪荡样,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要见下属,还是需要端庄一些,立马下床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套暮气沉沉的黑色锦衣。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要立威的。
      快速收拾好自己后,两个衙门来的捕快已经在堂屋等着他了。
      庄岑还没走近,就看到了两个捕快。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老老实实地等待着,这是朱胜七;另一个像个跳蚤一样在堂屋呢来回踱步的就是樊小六。樊小六一看到自己上司,就连忙叫道:“师傅,有案子了。”
      樊小六就是这么个一惊一乍的人,跟着他经历了这么多案子,这性子还是不改。
      庄岑:“急什么,慢慢说。”
      樊小六:“刚才又人报案,说北城区一条暗道旁,死了一个人。”
      庄岑:“死的什么人?报案人是谁?”
      朱胜七淡淡地说道:“死者是博雅学馆的一名学生,叫做李承明;报案人是乌氏医馆的一个女郎中,叫做乌参。据她说,是回去的路上偶然遇见的。”
      庄岑听罢,道:“一起去衙门看看吧,对了,把仵作也叫过来。”
      说着三人一行往衙门赶去,正出门,遇上了回来的庄老头。
      庄老头:“这么晚,衙门有事?”
      庄岑点点头,庄老头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有正事了。
      庄岑道:“爹,你认识一个叫做李承明的学生吗?”
      庄老头的眼睛一下子点亮了,道:“李承明出事啊,他犯什么事了,不会吧,他不像这样的人啊?”
      庄岑没有等父亲感慨完,道:“他死了。”
      庄老头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沉吟片刻,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庄岑没有反对,道:“好。”
      一行人提着灯笼穿过了黑漆漆的街道,终于来到了只留下一盏微弱灯管的衙门。推开门的一瞬间,庄岑整个人都像石化了一般,进退两难。
      乌参也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高大男人,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偷情的汉子吗?怎么摇身一变,换张皮就成捕头了。
      两人尴尬地对视着,不知道谁是猫谁是老鼠,一时之间有些尬住了。
      好在自家老头打破了这冰封的场景,道:“怎么了,快进去啊?”
      庄岑只好硬着头皮尴尬道:“嗯。”
      一行人汇集到了屋内,一匹白色的裹尸布盖上了李承明的尸体。庄老头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掀开裹尸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确实是自己的学生,那个看起来老实本分又正派的好学生。
      堂外传来了哒哒哒有节奏的脚步声,众人抬头看,是仵作。仵作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非常沉闷,一声不吭地来到了众人面前。
      仵作和庄岑互相点头后,就开始了自己按部就班的工作。仵作放下自己的箱子,掀开受害人的裹尸布,露出了完整的尸体。
      尸体是完整的,但是鼻青脸肿,一看就是生前收到过暴力殴打。仵作抬起受害人的头颅,左右看了一眼,给自己的小跟班说道:“记!太阳穴处有淤痕。”
      随后又拨开了他的衣服,整个人检查了一遍,所有人都到抽一口冷气,这个人简直是遍体鳞伤,浑身都是殴打的痕迹。仵作:“记!有反复殴打的痕迹,应该长期被殴打!”
      检查完后,仵作按照原样把裹尸布给他盖上。
      庄岑仔细观察这一切,道:“先生,死因是什么?”
      仵作例行公事一般说道:“死者全身有多处殴打的痕迹,但致命伤应该是太阳穴或者肋骨处。”
      庄岑默然点头,道:“他一个学生能得罪谁到这个地步?”
      “有没有可能......”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庄岑的鼓膜,庄岑抬头,正是乌参。
      庄岑:“你说什么?”
      乌参得到了许可,道:“有没有可能,他不是被打死的?”
      庄岑:“哦?”
      乌参上前两步,来到了死者面前,指着他的嘴唇道:“您看他嘴角的呕吐物,有没有可能是中毒呢?”
      仵作毫无波动的程式化的声音透露出些许不满,道:“被殴打也会这样。”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庄岑埋头认真观察着这具尸体,突然问到了一种黏腻的香气,突然灵光一现。资深女色爱好者知道,这一定是源自于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气,只不过这女人品味一定不行,庸脂俗粉。突然,庄岑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和这股庸脂俗粉味格格不入确实又同时并存在这个男人身上。庄岑抬头瞥了乌参一眼,心领神会这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味道。
      庄岑对乌参说道:“你也是郎中,既然你说他是中毒了,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吗?”
      乌参一愣,双手摊开,道:“没有办法,这是我的猜想。”
      庄岑挑挑眉,一言不发。
      一炷香后,验尸结束。所有人坐在了大堂中央的一个长形方桌上,天色已经放亮了,但众人都精神抖擞,每个人都神色严肃。
      庄岑:“爹,他是你的学生,你对这个人有什么了解?”
      庄老头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李承明这个人嘛,学习非常刻苦,平时看起来老实本分,对同学也非常得体,就是家里面肯定非常穷,一件青衫洗得发白,刚才你们也看见了?”
      庄老头看起来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学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就死亡了,他有些难过。庄岑拍拍父亲的被表示安慰,庄老头默然。
      庄岑:“他有没有什么要好的同学?”
      庄老头:“有,薛尘和他一直以来都是同进同出,他们关系看起来非常好!”
      庄岑点点头,道:“就目前的线索来看,死者的死因可能是暴力或者毒杀,我们可以就这个方向展开调查。除此之外,我在他身上问到了一些女人身上的脂粉气,这个方向也需要调查;还有就是受害人家属方面也需要调查。”
      “樊小六,你去趟他老家虚村,找他的家人了解一下情况?”
      “我和朱胜七一起去趟博雅学馆,找这个薛尘。”
      “至于你嘛?”他盯着这个乌参这个大概率的局外人,道:“乌郎中,请你在破案之前不能离开安乐县,随时听从我们的调遣。”
      乌参:“好,我会配合你们的。”
      半个时辰后,博雅学馆。
      找到薛尘的时候,他正在早读,之乎者也,读得非常迷醉。一个巴掌从背后拍在他的肩膀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被吓了一大跳。薛尘回过头看来人的服装,疑惑地问道:“你们是官府的人?”
      庄老头连忙介绍:“这是捕头,调查有关李承明的事,他昨天暴尸街头,你配合一下?”
      薛尘瞬间脸色煞白,道:“他死了?”
      庄岑:“怎么,你知道什么吗?”
      薛尘连忙把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一时消化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三人坐到一间空教室,庄岑和朱胜七坐在薛尘的对面,庄岑还好看起来并不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但朱胜七这个人就不同了,他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把薛尘当做了罪犯,让对面的薛尘感到压力非常大。
      庄岑:“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来调查一下?”
      薛尘:“你尽管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庄岑:“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李承明有什么异常?”
      薛尘想也没想就出口:“这一段时间,他都是早出晚归,回来就躺下了,看起来非常疲倦。”
      庄岑:“就疲倦?”
      薛尘叹了一口气,道:“我估计他是和人打架了,我经常看见他露出来的皮肤上有淤青,我问他也不说,我也没办法。”
      庄岑:“他平时是一个好斗的人吗?”
      薛尘:“不,他很温和,少见的温和,知书达理的,不是那种粗俗的乡下人,虽然他是乡下来的。”
      庄岑:“那你有没有发现他还有什么异常吗?”
      薛尘眉毛都皱在一起了,想了很久,道:“或许有一点,但是我也不确定?”
      庄岑:“女人?”
      薛尘整个面目都清明了,点头道:“对对对!我总隐隐闻到一股女人的香气。说来惭愧,我们俩住一个宿舍,大老爷们的都过得很糙,没有谁用这玩意,但是他身上这段时间就有这么股味儿,我又不好意思问他?”
      庄岑:“还有其他的一些线索吗?”
      薛尘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了,直愣愣地摇头。
      等他走后,庄岑:“女人和暴力联系在一起,难道是偷汉子,被人家相公打死了?”庄岑这个好色之徒,思路就是这样,他心里还不断庆幸自己这么多年偷香窃玉从来就没有被打过。
      朱胜七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或许吧!”
      庄岑用食指有节律地磕着自己的下巴,道:“再等等,樊小六回来在下判断。”
      朱胜七淡淡的点头,像个人机似的。
      两人回到了衙门,黄昏时分,樊小六终于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说道:“给我倒壶茶,渴死我了。”
      朱胜七人机一般给他斟茶,樊小六一口气灌进了自己的喉咙,缓了一会才开口,道:“知道我打听到什么吗?”
      樊小六故作神秘的样子,激起了庄岑的兴趣,道:“什么?”
      好色狂徒总是对着这方面的事情格外有兴趣。
      樊小六:“他们家上个月把最小的妹妹卖到醉生楼了,叫李月儿。”
      醉生楼是安乐乡最大的妓院,名副其实的销金窟,但里面的妓女大多出生贫贱。一个贫穷的家庭把自家的女儿送到妓院,也是常有的事。
      庄岑下意识就把李承明的死和李月儿联系在一起。
      庄岑:“走,去醉生楼?”
      这件事,庄岑是行家啊,当公费旅游了。
      第三章智探醉生楼
      庄岑这个人从十三四岁开始就留连花街柳巷,做起花花公子来那是游刃有余。他穿着华丽的锦缎,摇着一把精致的骨扇就招摇撞骗地往醉生楼而去,赢得了一路上的回头率,大姑娘羞熟了脸,小伙子气鼓鼓地向他飞眼刀子。和庄岑画风完全不同的是,他的那个小跟班,朱胜七。虽然他脱去了那身蓝色的捕快官府,但是整个人好像被一种木纳的气质的气质征服了,半点看不出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庄岑看着自己这个不上道的小跟班,一把扇子敲到了他的头上,道:“胜七啊,你怎么回事?一副扑克脸,就像有人欠你家银子似的。我们是去青楼,又不是去要债,你这副样子多破坏氛围。”
      胜七本来就不擅口舌,这一顿输出直接把他焊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只好一脸苦笑地看着自家头儿,道:“头儿,我不习惯。”
      庄岑又敲打了一下胜七的头,道:“不习惯,那我教你。见到姑娘要笑,懂不懂?来,给爷笑一个。”
      胜七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写着拒绝,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咧出一个比苦瓜还苦的微笑。
      庄岑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道:“调整一下,笑得再艳一些?”
      胜七就这样被来回折腾了好几轮,才做好准备,被带进了醉生楼。
      正是华灯初上,灯红酒绿的时刻。醉生楼外络绎不绝的花红柳绿在胜七眼中就是一个个女人,内心丝毫不起波澜。可庄岑确是游刃有余,很快被迎进了楼内。醉生楼是两层楼,一楼是陪吃陪喝的地方,二楼自然是演奏着生命大和谐的舞台。
      庄岑观察着一楼的大厅,推杯换盏,你侬我侬,酒菜味和情欲味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皱眉。我们这位花花公子,虽然好色,但是对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还是有一些排斥的,他主张做人一定要纯粹,所以他没有逗留片刻,直接带着胜七上了二楼。
      刚上二楼,老鸨就迎了上来。这个老鸨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贴身服装,一张孔雀扇来回闪动,腰身像蛇一样摇曳着来到了两人面前。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但整个人散发着熟透了甚至有些腐烂的味道,庄岑眉头不可察觉地有些褶皱。
      老鸨媚气的声音:“这位贵人,要找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什么样的的姑娘都有?比如......”
      庄岑不解风情地打断了老鸨的施法,道:“年轻点的,干净点的?”
      老鸨一副了然地状态道:“哦,贵人要的是未经人事的花骨朵儿是吧,我们这最近新进了一批。来人,把这些姑娘全部都交出来给贵人瞧一瞧。”
      说着给庄岑和胜七倒上了茶,几个花红柳绿的姑娘鱼贯而入,打扮得环肥燕瘦,眼神像怯生生的小鹿,不敢直视眼前的客人。庄岑扫了一圈,没有发现目标人物,轻轻浮动扇子摇摇头,表示不满意。
      老鸨会意,道:“怎么?公子不满意,这些可是上等货色。”
      庄岑唰地一下收起了扇子,道:“实不相瞒,我看上了一个叫做李月儿的姑娘。”
      一丝慌乱从老鸨脸上滑过,庄岑不动声色的收入眼中。
      老鸨:“不巧了,这月儿姑娘以及被人包下了。”
      庄岑:“哦?谁啊?”
      老鸨搅动手中的丝巾,乌鸦笑道:“这就不好透露了。”
      庄岑:“这样,我就见见她,给我们一炷香的时间即可。”眼神示意旁边正襟危坐的朱胜七。
      朱胜七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庄岑。老鸨刚才敷衍的眼神瞬间金光闪闪,随着庄岑的手左右漂浮。
      庄岑也不逗她,直接把银票递给了老鸨,甜腻腻地说道:“我的好姐姐,就让我见见她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老鸨立马回忆,丝巾轻轻拂过庄岑的脸,媚声道:“那好吧,我去安排。”
      丝巾悠悠地从庄岑脸上滑过,说着起身就去了,才迈开几步,回过头来,视线对齐胜七:“你要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胜七忙地双手在面前不停地晃动,道:“不是!不是!”
      庄岑赶紧把他的手摁下,对着老鸨笑着说:“他是个木头,你别管他。”老鸨露出了然的神情,扭着乱七八糟的水蛇腰蠕动着,消失在桃红色的门帘后方。
      一盏茶后,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女孩被老鸨领了出来,清冷的气质隔着老远就浸入了庄岑的四肢百骸。庄岑仔细观察来人,这个姑娘清瘦,脸色惨白,自有一股病美人的姿态,在这粗俗的妓院中也算是一抹亮色。庄岑品咂摸着这新鲜的美感,觉得不枉此一游。
      老鸨扶着李月儿,道:“贵人,这就是你要找的姑娘。”
      庄岑的桃花眼往上一挑,道:“李月儿,是吧!”
      李月儿福了一下,回答道:“是小女子。”
      庄岑:“坐吧。”
      老鸨非常识时务地拉下了淡紫色的帘子,庄岑用目光示意她坐下。
      李月儿率先开口:“听妈妈说,贵人丝专门来找我的。”她看起来像个飘逸轻盈的仙女,但说话间还带着没有退却的乡音。
      庄岑:“是!”
      李月儿:“不知您是?”
      庄岑:“我姓庄,安乐县的捕头,你叫我庄公子就好。”
      李月儿笑笑,道:“捕头?”她有些惊疑。
      庄岑:“我可能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哥哥昨天死了?”
      李月儿冷冰冰的脸迟疑了大概一秒钟的样子,然后瞬间碎裂,整个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道:“什么?”
      庄岑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他相信自己刚才观察到的一刹那一定没有错,这个姑娘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继续进攻:“他昨天晚上来过这?”
      李月儿:“谁告诉你的?”她默认了。
      庄岑:“他这段时间都早出晚归,他室友知道。”
      李月儿眼泪立马突兀地决堤了,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望外流。庄岑又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赶忙从兜里拿出丝巾递给眼前的女子。
      李月儿边擦眼泪边哽咽地说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死了?”
      庄岑实在是自责自己惹哭了这位姑娘,道:“你缓缓气,我有问题问你。”
      李月儿:“您说?”
      庄岑:“他身上近来有很多淤伤,是不是来青楼被打的?”
      李月儿面露难色,道:“我哥哥也是关心我,爹妈把我送青楼,他想救我出来又没有足够的银子,妈妈害怕他闹事,总是打出去。难道是因为这个去世的?”
      胜七做出要开口的架势,庄岑桌下的手立马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开口。
      庄岑:“或许吧,目前还没有定论。哦,对了,你哥哥有没见过这里的其他姑娘?”
      李月儿摇摇头,道:“没有,他不是那种人。”
      庄岑:“我知道了。”
      两人从青楼出来的时候,胜七连忙跟上去,。
      庄岑漫步在街头旁若无人地思考,右手的扇子不停地拍打着左手心,胜七莫名其妙地跟在他身后,突然,前方的人停住了,说道:“不对啊,不应该?
      胜七:“什么不应该?”
      庄岑又陷入沉默,胜七继续莫名其妙。
      庄岑:“还是要去一趟。”
      胜七:“去哪里?”
      庄岑:“虚村,李承明家。”
      胜七:“头儿,你是知道什么了吗?”
      庄岑:“去了就知道了。”
      翌日,庄岑就带着自己手下这两个小碎催去了乡下李家。来之前庄岑就了解过,虚村是一个典型的穷苦地方,大多数世代以务农为生,像李承明这样的读书人是很少的。所以,这李晨明也算是被家庭寄予厚望的人,去他家里看看说不一定会有一些收获。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遗村,远处有一个小黑点逐渐变大,成为了青色的一团。庄岑手搭凉棚远远眺望,道:“你们看那是谁?莫名熟悉。”
      樊小六也跟着看,大叫道:“这不是乌大夫吗?就是报案那个。”
      庄岑:“原来是她啊。”心中莫名一阵栗六,下意识想躲开,但乌参很明显已经看见他们这一行人了。乌参不急不缓地走过来,他们就站在李家门外。
      乌参:“庄捕头,你们是来找李婶他们家吗?”
      庄岑:“你认识他们?”
      乌参:“我以前也是这个村子的,当然是认识的,只是后来到城里去了,联系自然就少了。要不,当天我就认出死者是李家的孩子了。”
      庄岑:“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进去吧。”有个中间人总是好的,庄岑的理智战胜了情感。
      李承明的家里,李家看起来在村里不算富也不算穷,一个小小的砖瓦堆砌的房子,里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一扇篱笆门弯弯扭扭地横在屋前。
      乌参上前叫门:“李婶,在家吗?”
      “来了。”应门的是一个普通的妇女,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服装。
      乌参看见来人:“宝儿姐,这是县里官府的人,来查你们家的案子。”这是李承明的大姐,听罢她打开了篱笆门,把一行人让了进去。
      庄岑打量着这家人的房子,非常的干净整洁,院子里连落叶都看不见一片。看来这家人虽然穷,但也还算讲究人家。三人还没走进屋内,一群人就从里面迎了出来。李家人还挺多,浩浩荡荡的六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父亲、母亲、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
      李承明的父亲看起来身体不很好,可能是受到惊吓,但还是强撑着门面来迎接官爷,而旁边的老太太,怎么说呢,庄岑觉得她虽然满面堆笑,但总给人一种凶悍狠厉的阴森感。刚才那个开门的女人是大姐李宝儿,她的丈夫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像一口鼎一样立在一堆人中,让人不得不注意到他。至于旁边那对满脸发黑的羸弱夫妇就是二姐李梦儿和她的丈夫,两人瘦弱得像是马上就要被风吹走了似的。从他们的气场来看,所有人都为这个老太太马首是瞻,庄岑眉头皱了一下。
      这一家看起来,可真是奇形怪状又无比协调。
      李晨明的母亲立马跪下,大声嚎道:“官爷,你一定要我们承明做做主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这一家子都指望着他呢。天塌了啊,官爷!”这哭状,不可为不真实,惊天动地的嚎和浸入骨髓的狠,让庄岑觉得自己身陷冷窟,毫毛都炸了起来。
      庄岑还来不及开口,乌参赶忙来救场,扶起了李母,安慰道:“李婶,这官爷不就是来查案子了吗,你们好好配合,才能够还孩子一个清白啊。”
      李母被伏在椅子上不停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阵,才进入主题。一群人在院子里围着一个小方桌坐下,庄岑询问,一家人做答,也算得上和谐。
      庄岑:“李承明的死因目前为止还没有查清楚,但是他身上有很多暴力的痕迹,我们是想问问李家这些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庄父茫然地看着庄岑,再看了自己一家人一圈,颤抖地说道:“没有,我们老实本分的一家人,怎么可能得罪人呢?”
      庄岑:“这就奇怪了,学馆的师生也说他这个人平时性子温和,不至于和人结仇的。”
      李母支吾两声,道:“是不是?”
      二姐赶忙打断:“我们真的不知道,烦恼庄捕头再帮我们查一查,一定要为我弟弟鸣冤昭雪。”
      庄岑:“这是自然。”心下觉得肯定有问题。
      庄岑继续道:“三姐和三姐夫身体不太好吗?”
      那个一直低头不说话的男人抬起了自己无力支撑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事。”
      庄岑心中冷笑,都快没气了还说自己没事,也真是讳疾忌医,扁鹊难医,这家人肯定有大问题,只是不知道和李承明的案子之间有怎样的联系。
      夕阳的余晖透过院中的酸枣树照在了庄岑的手臂上,他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虽然没有得到很多口头上的有用信息,但他不得不承认今天还是有很多收获的。
      回去后,庄岑沉思了很久,发现这个案子真是剪不断理还乱,这里面的情况不是普通的乱啊,但好在有几个线头可以接手。
      庄岑:“胜七,你去查查李宝儿她丈夫是干什么的?小六,你去查查李梦儿夫妇和烟管有什么联系?这一家人,我看没有一个是干干净净的,非得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樊小六和朱胜七点头应是。
      胜七第二天就跟踪李宝儿的丈夫,看着这个摇摇晃晃的大鼎吃完早饭就进入了本县最大的赌坊,金宝坊。金宝坊据说是个财富比县里的财政还要富裕的地方,之所以允许它的存在,大概率是因为当今安乐乡的县长是金宝坊坊主王琳琅的姐夫。王家作为本地最大的富户,和县太爷结为亲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只是苦了老百姓罢了。
      一个赌坊,多少人家破人亡,没人在乎。
      胜七进入赌坊后,假装观看赌博的同时,余光一只瞄着李宝儿丈夫,没想到这胖子并没有赌博,而是撩开门帘径直往后院走了。
      不多会儿,他就出来了,这时候他跟在一个精干的老头身后,笑得像个哈巴狗,原来他不是来赌博的,他就是这里的一个跟班。
      这个老头是王琳琅府上的管家,顺带也帮助王家管理赌场,胜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思考须臾,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有联系,不管是醉生楼还是金宝坊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这都是王琳琅的产业。胜七脑子一亮,难道李承明的案子和王琳琅有关。
      他打算回去,和其他人汇总一下自己得到的消息,进一步确认自己的想法。等到他回到衙门的时候,小六已经回来了。两人一对,发现李梦儿夫妇就是瘾君子本人,几乎被毒品控制的人,而城东那个他俩经常去的麻屋居然也是王琳琅的产业。
      两人面面相觑,难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王琳琅。但是王琳琅和这么一个穷书生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醉生楼,庄岑再次来到这里,她总觉得这个李月儿应该知道得更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显得太过扑朔迷离,他必须要在去了解一下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他一步了。
      庄岑:“加钱,行不行?”
      没想到一向爱财如命的老鸨今天看到一大锭银子摆在桌面上,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老鸨:“不好意思,这位贵人,月儿今天已经名花有主了,要不,您明天来吧。”语气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庄岑知道肯定没戏,但也不自觉地思量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老鸨视金钱如粪土?一定不是普通人吧,这个时候到底是谁要来找李月儿?”
      庄岑知道脚边已经于事无补,只好姗姗出门。
      站在街心的庄岑双手叉腰,观察着这座夜幕下的销金窟。根据自己对醉生楼的内部结构的了解,他大概知道李月儿的房间在那个位置。他的目光锁定后,就自顾自地走进左边的一个小巷中,攀着窗台一步一步地爬上了醉生楼的房顶。
      房顶远离人群,清冷的风穿过自己的身体,宁静而深蓝的天空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谧起来,和醉生楼内男欢女爱般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
      庄岑打开一块砖瓦往下看去,光线有些刺眼,但庄岑并没有像常人那般别开眼睛适应关系,而是睁大了双眼,整个人的瞳孔都放大了。
      和李月儿呆在一起的是,王琳琅。
      王琳琅、李月儿、李承明。这三人到底是怎样联系在一起的。
      庄岑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听了一会儿,便悄悄地回去了。
      庄岑和小六和胜七回合的时候,知道了他两打听来的消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王琳琅。此时,庄岑猜想,是王琳琅看上了李月儿,而常来醉生楼看妹妹的李承明应该是撞见了这一幕,力图阻止他,冒犯王琳琅,最终把他杀了。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清晰了。
      樊小六:“可是,王琳琅是卢县长的小叔子,我们能办他吗?”
      确实,在安乐乡,这两个人都是不可以得罪的,庄岑沉默地踱步,想了很久,才抬头,道:“这件事既然已经查到了,肯定是要办的,但是怎么办还是要想想办法的。既不能得罪县太爷,又要把这个案子办了?你们先回去,明天再说。”
      三人在衙门口散伙,庄岑一个人心事重重地走在了回家的路上。这时候已经万籁俱静,少有人声。庄岑静静地走着,前方有盏灯静静地亮着,周围盘旋着一些飞蛾,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是乌氏药馆。
      “咚咚咚!”他扣响了门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时候非常想见到乌参,尽管有些不礼貌。
      乌参很快打开了门,看着眼前的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有些搓楞,道:“庄捕头,您生病了吗?请进。”她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庄岑尴尬地挠挠头,道:“不是,我就是来找你的。”
      乌参不解;“找我?”
      庄岑直率地说道:“不知不觉走过来了。”
      乌参:“你心情不好?”
      庄岑:“你看出来了?”
      乌参笑笑,道:“和案子有关系吧?”
      庄岑点点头,道:“那个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乌参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庄岑继续:“这个案子涉及到一个比较复杂的人物?”
      乌参:“位置比你高?”
      庄岑:“你真聪明!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乌参:“你想参考我的意见?”
      庄岑点点头,他们俩之间不知何时培养出这样的默契,或许第一眼。
      乌参:“敌人的敌人,或许是朋友。”
      庄岑右手抵在下颌,咂摸着这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朋友~”他左右踱步,思考良久,突然福至心灵,惊叫开口道:“我知道了!”
      声音太大,把旁边的乌参都吓了一跳。庄岑一个箭步就要往外面跑,乌参望着他的背影喊道:“你想到什么了?”
      庄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乌参无奈地看着这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关上了门。
      清晨的打更人还没有退出长街,庄岑就已经披星戴月地来到了一个酒馆,酒馆装修质朴,是安乐县历史最悠久的酒家。
      “咚咚咚!”庄岑扣响了门铃。
      不一会,门开了,漏出了一张严肃的脸,这就是酒馆的主人王顺。
      王顺看见来人,道:“庄捕头,这么早就来喝酒?”以往庄岑都是傍晚的时候来小酌一杯,很少这么一大早就来光顾。事出反常必有妖,王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庄岑笑嘻嘻道:“今天难得清闲,不必点卯。”
      王顺把他让进了酒馆。
      庄岑做到自己临河的老位置,看着雾气弥漫在清冷的河水,沉默地等待着。不一会,王顺送上了酒,道:“老样子。”
      正准备转身离开,庄岑叫住了他:“王老板,我有事找您。”
      王顺背影一顿,转身疑惑地看着这个捕头。道:“庄捕头,我可是个良民,诚信买卖,应该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庄岑轻轻地把夹着花生米的筷子放在了瓷盘上,道:“您跟我确实是谈不上麻烦,但你和王琳琅肯定是有过节的,是吗?”
      王顺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默默地盯了他三秒,还是挪步坐在了庄岑的对面。
      王顺:“说吧,什么事?”
      庄岑给王顺斟满了一杯酒,道:“整个安乐乡都知道你家的酒是最悠久的品牌,但王家的酒业这几年好像压你一头,生意不像以前那么好做了吧。”
      王顺:“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有县太爷撑腰,民不与官斗嘛?”
      庄岑:“那也得看斗不斗得赢,不是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老板。
      王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这些年被王琳琅打压得不行,早就想报仇了。既然眼前的人能够帮忙,又何乐而不为了。
      王顺:“他有什么把柄吗?”
      庄岑知道王顺已经同意,道:“王琳琅教唆手下暴力谋杀了博雅学宫的学子李承明,明日钦差大人到本县视察,你可以匿名上告。这既可以让你扳回一城,也可以让我的案子继续向前推进。”
      王顺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道:“好,我知道了。”王顺哭王琳琅久矣,早就想报复了,这些年的清苦日子,每一天都记着王琳琅的恨。
      一年一度的钦差巡查到了,钦差大人在府邸很快收到了这样一封信,王琳琅立马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他的身上,连卢知县也没有办法轻举妄动拯救自己的小叔子。
      很快,李承明的案子就开始公开审理,安乐县的百姓都在衙门外听,李家上下以及王琳琅都在堂上,由于卢知县要避嫌,这次是钦差大人主理这件事。
      钦差大人惊堂木一拍,堂下的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钦差:“这个案子来龙去脉已经非常熟悉了,王琳琅你认不认罪。”
      王琳琅暴力殴打李承明,致起死亡。王琳琅听到钦差的这番话完全不认罪,道:“大人,小人确实打他了,但绝不至于打死,这罪小人不能认。”
      钦差:“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辩白的。”
      王琳琅无言以对,无可抵赖。
      差遣:“来人,把他推下去,打入大脑。”
      上来两个精干的衙役拖着王琳琅就要把他拉下去,王琳琅就像过年待宰的年猪叫得石破天惊,一句短促的响亮的话语劈开了空气,道:“等一下!”
      众人纷纷看向说话的源头,是庄岑。庄岑不慌不忙地回头禀告钦差大人,道:“下官有证据证明杀人者另有其人。”
      钦差有些疑惑,道:“哦?那你说说。”
      庄岑:“李承明受到王琳琅的殴打不假,但是他不是暴力致死,而是毒杀。但下毒的人不是王琳琅,而是......”所有人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转移到了李月儿的脸上。直到此时,李月儿才露出了有些灰白的神情,颓然地坐倒在地上。
      庄岑两手一拍,乌参抱着一束盆栽从人群中走到堂上。碧绿的枝叶簇拥着水润的的桃色花朵,看起来格外艳丽。虽然捧花的人是个素静的女子,但丝毫没有格格不入之感。
      庄岑:“这就是我的证人,我们安乐乡的大夫乌参。乌大夫,请你为我们介绍一下你手中的这盆花吧。”
      乌参:“这盆花叫做夹竹桃,对环境要求不高,贫瘠的土壤也可以生长得很好,但是有剧毒。误食者会口吐白沫,四肢发麻,心呼吸停止,死者正是因此而死。”
      庄岑立马接过话头,道:“而这盆花,正是从醉梦楼李月儿的房中搜出。李月儿,你认罪吗?”
      李月儿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像一个打了霜的茄子,落寞地看着自己的地面。阴森森地笑道:“是我。”有那么一瞬间,庄岑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李母的影子,都是那么狠厉。虽然她青春貌美,但那股狠厉在这一刻从平静的外表下突兀地冒出来。
      说罢,众人哗然,李母像恶鬼一样扑到了小女儿面前,撕心裂肺地打骂,道:“为什么啊,他是你哥啊?”
      李月儿眼神突然聚焦,一束光向火一样澎涌而出,咆哮道:“笑死人了,你们不是一直都只爱他吗,为了他不惜一切,甚至要牺牲我吗?我们家所有人不都是围绕着他转吗。我为什么要这样,我恨你们,也恨他。只要他死了,也就报复了你们所有人,不是吗?”李母愣在原地,现场像是一团烂粥,只能任由情绪崩溃而出,两个女人像疯狗一样绞在一起,任由周围的衙役怎么拖拽都分不开。她们不像人,像厉鬼。
      案子最后以李月儿的死刑判决收场,众人唏嘘不已。
      所有人散去后,只剩下庄岑一人在衙门口徘徊良久。夕阳西下,乌参来到了衙门,两人相视一笑。乌参提起手中的酒,笑着说:“喝一杯?”
      庄岑:“好,喝一杯。”
      两人一同走出了衙门,走进了安乐乡宁静的夜幕中。
      庄岑:“谢谢你,这案子要不是你,真的要勘错了。”
      乌参客气道:“也是凑巧,恰巧要去醉梦楼看病,一下子联系起来了。”
      两人一阵沉默,刚才的案子确实是让人有些难以消化,乌参感慨道:“唉,没想到是这这么个结局,我以前没觉得李家这么复杂,和寻常农家没什么区别。”
      庄岑倒是看得很开,道:“平静的海浪下总是波涛汹涌吧。”
      乌参:“或许是吧。”
      远处的夕阳就快落幕,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个莫名熟悉的地方,庄岑抬头一看,心跳开始不受控制,这不是卢府吗?
      庄岑心下道:“该死不死的,怎么走到这个地方了。”
      乌参还没有反应过来,正当她抬头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卢府一个珠光宝气的黄绸女子正恶狠狠地看着两人。庄岑在两边左右为难,动弹不得,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就在此时,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同样的举动,愤然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庄岑左看右看,一个黄色的背影,一个青色的背影。
      他泄气地蹲下来,哀叹道:“这是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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