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郎中误入天家局》点点丸子

15、主动出击并没那么简单

　　暮春的风携着几分凉意，穿过八皇子府的朱漆回廊，卷起窗棂外垂落的紫藤花瓣，轻轻落在书房案头。连日来，这间书房便成了晋景禾、温岐与文临舟三人的议事中枢，烛火夜夜通明，映照着满室的凝重。

　　案上摊着几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画着四皇子府的大致布局，关键院落与回廊处都做了红笔标记，却早已被摩挲得边角发毛。温岐指尖按在标注着“烟侧妃居所”的位置，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虽说我们总算找到了烟侧妃这个切入口，但眼下的难题比想象中更棘手。先不说她那疯病的根源尚未完全摸清，我即便能制定出对症的方案，让她恢复神智、吐出真相，也需要时日调理。”

　　晋景禾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清茶，抿了一口却没尝出半点滋味，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案上，沉声道：“恢复神智的时间我们尚且能等，可最难的是，我们连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四皇子府如今戒备森严，明面上以探望之名登门，无异于打草惊蛇，晋景承必然会百般阻挠，甚至可能提前对烟侧妃下手；可若是偷偷潜入，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对面的文临舟，语气愈发沉重：“你我如今都是父皇跟前的重点关注对象，尤其是我，本就因六皇兄风声走漏一事，颇为不满，若是落下私闯亲王府邸的罪名，便是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了六皇兄，反而会让八皇子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文临舟，虽曾为吊儿郎当的公子哥，但这些时日跟着晋景禾奔走，早已看清了朝堂上的波谲云诡：“殿下所言极是。我昨日已让心腹去打探四皇子府的守卫换班规律，发现他们不仅增派了人手，还特意调来了几个擅长追踪探查的暗卫，显然是早有防备。硬闯不行，智取又无头绪，我们想了这么多对策，竟没有一个能落地的。”

　　三人相视无言，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这几日，他们几乎耗尽了心神，从六皇子府的yingsu，到四皇子府的烟侧妃，每一条线索都看似有希望，却又在关键时刻被堵住，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死死困在其中。

　　而府外的文家，此刻也是焦头烂额，更成了压在三人心头的另一块巨石。自文家药房医馆出事后，文家众人便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告无门。他们深知，清妃如今在天子面前已失了往日的恩宠，再想让她出面发力求情，无异于痴人说梦。思来想去，众人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文临舟身上。

　　这些时日，文家的管事几乎天天登门拜访八皇子府，可他们哪里知道，文临舟如今虽是八皇子的幕僚，却也深陷困局，自身难保。

　　说起文家今日的困境，也算是咎由自取。从前清妃受宠时，文家仗着这层关系，在皇城内外风头无两。尤其是文临舟的兄长文疏舟那一房，作为嫡出长房，打理着文家在皇城的诸多生意，更是骄横跋扈。文疏舟的妻子借着清妃的名头，在权贵妇人的宴会上出尽风头，不仅处处炫耀，还硬将自家药房的大夫推给各位夫人，美其名曰“定制养生药膳”，实则是强买强卖，赚取高额利润。

　　那些权贵夫人碍于清妃的面子，表面上不曾发作，心里却早已积满了怨气。如今文家出事，不少人都在暗中看热闹，甚至有人故意在天子面前添油加醋，夸大清妃仗宠恃娇的劣性，将文家的过错与清妃的骄纵绑在一起细说。天子本就因六皇子的事情被散播谣言而心烦意乱，再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更是对文家厌恶至极，连带着对清妃也冷淡了许多，直接召集了二皇子晋景言，将处理文家的事情全权交托给了他。

　　这日午后，晋景言亲自登门拜访八皇子府。他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刚进书房，不等晋景禾等人起身相迎，他便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警示：“景禾，父皇对文家的事情已是忍无可忍，方才在御书房，他特意叮嘱我，此事必须从严处置，绝不能姑息。”

　　晋景禾心中一沉，连忙问道：“二皇兄，父皇具体是何态度？”

　　“父皇说了，文家仗着清妃的势力，在皇城胡作非为，早已失了本分。此次药房医馆出事，若是处理不妥帖，不仅文家要受到重罚，清妃也会被牵连，到时候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清妃连同文家一起被打入深渊也未可知。”二皇子缓缓说道，目光落在文临舟身上，语气稍缓，却也带着无奈，“至于临舟，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幕僚身份，恐怕也难以保全。父皇如今对文家成见极深，到时候难免还或迁怒于景禾。”

　　文临舟闻言，身形微微一震，原以为从一无是处的他，到好不容易得到八皇子的赏识，成为幕僚，这是他摆脱文家阴影、实现自身抱负的绝佳机会，如今却~~。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沉声说道：“殿下放心，临舟明白其中的利害。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绝不会拖累殿下。”

　　晋景禾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临舟，你不必如此。此事与你无关，我绝不会让你因为文家的过错受到牵连。二皇兄，难道就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吗？”

　　二皇子摇了摇头：“父皇此次态度坚决，转圜的余地极小。除非我们能找到文家药房医馆出事的蹊跷之处，证明此事并非文家主观作恶，或许还能从轻处置。”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温岐突然开口说道：“二殿下说得对！其实我这几日仔细研究了朝廷新颁布的行医工令细则，发现了一处关键的突破口。正想找机会与二位殿下商议，没想到二殿下今日恰好到访。”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温岐身上，晋景禾连忙问道：“温岐，你发现了什么？”

　　温岐走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此次工令变革，虽然对一些务工行业放松了管控，但行医工令及其上游的药材供应不仅没有松懈，反而管得更紧了。在改革之前，药房可以直接到种药的农户家中自行采收药材，农户并不需要办理工令。这样一来，原来收药材的一方就可能会因为看走眼，让一些不当的东西混入药材中。”

　　“而如今，为了取消村落的工令，同时加强对药材市场的管控，朝廷规定任何农户都不得私自与药商交易，所有药材都必须送到县上的收药部进行交易。这个收药部是衙门直管的机构，一方面负责验收药材的质量，杜绝劣质药材流入市场；另一方面会安排专业人员对药材进行初步处理。所有的医馆、药局和大夫都必须凭官方颁发的工令，统一到收药部采买药材。朝廷之所以出台这样的规定，主要是为了规范药材市场，杜绝天价药价和防止以次充好等不法行为。”

　　“确是如此。”文临舟作为工令革新的起草者，自然很是熟悉。

　　温岐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文家的药房医馆出事，那就意味着皇城的收药部存在问题。毕竟按照现行规定，文家的药材都是从收药部采买的，若是药材本身有问题，收药部难辞其咎。”

　　“是啊！”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皱起眉头，心思缜密地追问道，“收药部我早已让人私下打探并无异常，如正面对峙，定会有人合理怀疑是文家并未遵守规定，私自采收。到时候只怕是百口莫辩，文家的罪责只会加重。”

　　二皇子的话让此刻众人清醒了不少。是啊，这确实是一个致命的破绽。怕不是身在暗处的敌方早已谋算到，就等他们这般自证，一旦对峙，那后果不堪设想，好在有二皇子的提点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为沉重。众人都在心中反复思索，他们又该从何处寻找新的突破口？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前路茫茫，近日来的种种困境叠加在一起，真是难上加难。

　　烛火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如同一个个挣扎的困兽。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半响后，温岐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大声说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看向他。晋景禾急切地问道：“温岐，你想到什么了？”

　　“是yingsu！”温岐语速极快地说道，“之前我们在六皇子府中发现的yingsu，乃是南县特有的植被。南县地处偏远的南方，气候湿热，与皇城这边截然不同。六皇子府中种植的yingsu都是小面积、小范围的，而且还特意用遮盖的保暖棉布营造出了温室环境，就是为了模拟南县的气候。”

　　“由此可见，皇城这边根本不适合yingsu生长。那么，这些yingsu流入皇城的方式无非就两种：一种是制作成药材后流入，这种风险更高更容易被发现，这也是为什么六皇子府的人会冒险栽种，而非让他人带入。另一种自然就是有人在皇城周边秘密种植。但yingsu的种植需要特定的环境，而且大面积种植很难隐藏。皇城本身并不大，周边的村落也都在朝廷的管控范围之内，只要我们加以仔细搜索，必定能有所发现！”

　　他越说越兴奋，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突破口。就是南县人，他们长相极为有特色，他们大多肤色黝黑，身材相对矮小，与皇城周边的人一眼便能区分开来。那些种植yingsu或者贩卖yingsu药材的人，很可能就是南县人，因为只有他们知道其中的栽种之法。所以，现下我们必须立即做两件事情：一是派人仔细勘察皇城周边，寻找yingsu的种植地点；二是在皇城内外搜查来自南县的人，尤其是那些与药材生意或者与四皇子府有牵扯的南县人。”

　　“景承？这是又和四皇弟有何关联？”二皇子疑惑地问道

　　“二皇兄来不及解释，等一切真相大白之后，皇兄和父皇定会知晓。”晋景禾立马解释到。

　　二皇子也觉得当务之急，搞清事情的原由比什么都重要，神色凝重地说道：“不错，这确实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若是能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不仅能找到六皇弟病症的根源，或许的确还能发现些什么。”

　　文临舟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希冀：“对，我们一定要快！之前几次线索都被对方抢先一步破坏了，这次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行动，不然又要被他们逃脱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分工行事。”晋景禾当机立断，说道，“临舟，你负责带人在皇城内外搜查南县人，重点排查各大药铺、客栈，以及与四皇子府有往来的商户。温岐，你熟悉yingsu的特性，就麻烦你带人勘察皇城周边的村落、山林，寻找yingsu的种植地点。”

　　随后，他看向二皇子，语气诚恳地说道：“二皇兄，还请你尽快入宫，向父皇请示此事。毕竟搜查皇城周边、排查外来人员都需要调动大量的人手，而且还涉及到乱用yingsu这样危险药材的重罪，必须有父皇的旨意，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行动。我们也会尽快查明真相，绝不辜负父皇和二皇兄的信任。”

　　二皇子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入宫向父皇请示。你们也务必小心行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若是发现了线索，先不要轻举妄动，及时通知我和景禾，我们再商议后续的对策。尤其是四皇子府的，再如何他是皇亲国戚。”晋景言后又特意叮嘱了四皇子府一事，不管怎么样，等拿到真相再说，避免是兄弟间的嫌隙或误会，这是天子万万不想看到的。

　　“放心吧，二殿下。”文临舟和温岐齐声应道。

　　说罢，几人便不再耽搁，立刻起身开始安排各项事宜。文临舟当即召集了自己的心腹随从，交代了搜查南县人的任务和注意事项；温岐则去准备了勘察yingsu所需的工具，挑选了几个细心谨慎、熟悉皇城周边环境的府兵；晋景禾则留在府中，统筹全局，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一场紧张的追捕行动，就此拉开了序幕。

　　然而，就在众人紧锣密鼓地开展行动之际，皇宫内突然传来了一则召集他们紧急进宫的消息，也让他们找了接触烟侧妃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