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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蝴礼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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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紫色的闪电划过长空,大雨轰然而至,这是简去繁最喜欢的天气,她常说闪电和流星没有什么区别,是最适合许愿的心灵寄托。
顾玄尧撑着足够罩住两人的黑伞在马路边静立,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依旧没退却半步,只是因为简去繁进去的时候拉着衣角问自己能不能在这里等她。
硕大的雨珠相继砸在伞面,溅起半尺高的水花,简去繁总说雨是天婆婆的眼泪。
“天婆婆觉得有的娃娃过得太苦啦,所以很心疼。”
多愁善感的简去繁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滂沱大雨就那么直愣愣地走出来,不做遮挡,顾玄尧赶紧上前为她打伞,脱掉大衣想要给她。
简去繁的脸色不太好,顾玄尧没太在意,因为每次来这里,简去繁都不是很开心。
与以往不同的,简去繁没有选择抱住他,反而是拂掉他拿着大衣披在她肩上的手,也没回头看他,只盯着水坑中二人似乎紧贴的倒影,说:“我们分手吧。”
一声闷雷砸在近郊山丘,惊走了林中栖息之物。
三年后。
仪器嘀嗒作响,消毒水的味道由最初的刺鼻到如今的安心,顾玄尧已经闻了三年了。
“在仪器的角度来看,我认为顾先生的身体状况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医生坐下来敲打键盘填充诊断意见,推了下有些滑落的眼镜后说:“至于您所说的记忆残缺问题,可能是由于剧烈撞击导致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症结不在于物理治疗,更多的是要医心。”
“您的意思是?”朱理问。
医生:“顾先生是否在精神上受到过较为严重的打击?”
这可是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天下谁人不识君?作为一个普通又可怜的社畜,医生实在想象不到这位会遭受什么精神打击,这可是在家族动乱时一路杀出来的狠角色,现在提起如日中天的顾氏,第一个想到的必是这位顾总无疑。
听了这话,朱理的神情开始变得有点古怪,正巧这时候科室的同事进来拿资料,瞧见了医生白大褂上不知道哪里沾染的灰尘,热心肠道:“我拿出去给你甩甩!”
“呵。”角落里,顾玄尧莫名其妙来了一声。
很突然,以至于医生手一抖敲错了一个符号。
更诡异的是,呵完后,这位顾总径直起身,穿着还没脱掉的病号服就那么大剌剌地走了出去,门砰地被关紧。
很难想象究竟处于何种精神状态。
“不好意思医生,”朱理不住道歉,“我家老板——”
说到一半,朱理做了一个微小的,通过透明小玻璃窗观察外面顾玄尧的动作,确定可以之后方才继续用气音说道:“我家老板他被甩了,三年前出事也是因为这个,哪怕到了现在也依旧听不得甩这个字眼,这是不是您所说的精神上的打击?”
早说啊,医生大手一挥,“我推荐你个地方。”
蝴礼洞精神疗养中心,依山傍水,远看层峦叠嶂山青草绿,近有假山流水环境优美,风景宜人格外适合修身养性,但顾玄尧却是一眼看穿了问题的本质。
这不就是给精神病住的吗?
“我没病。”他蹙眉,凌厉的目光落在右侧“蝴礼洞精神疗养中心”的硕大充满粉红色狐狸涂鸦的招牌上,其中一只的形象让他想起简去繁,本来对这里就没几分的好感更是拉到底端。
无论是名字还是风格,都另类的很,什么精神疗养中心,看这招牌,明显是院长自己都没治好。
他说得笃定,惹得旁边的人驻了足。
谁说这世道不好了?很快一帮热心群众把朱理他们团团围住,确认顾玄尧是否受了胁迫。
温润如玉知书达礼腿有顽疾的年轻人遭人嫌弃弃如敝屣被当做累赘一样甩出去,闻着落泪听者伤心啊!
他们只是不想这种狗血剧情里的悲剧在面前重演。
“我看这小伙子说话条理清晰还有逻辑,不像是精神有问题的,这里面不会有猫腻吧?”和左右六右手七脑袋来回点着画圈圈的差太多了。
“是啊我看还是残疾人,难不成是嫌弃残疾人碍事,想摆脱责任随便找个地方接手算了?”
还有更直接的喊口号:“不许欺负残疾人!!!”
句句直击人性丑恶,但对朱理来说是真冤枉啊。
“哎呦喂各位,我们老板不是残疾,我真的没有欺负残疾人!他能走路啊,能走路!”
“正常人谁坐轮椅?”别人不信。
“他纯懒啊!老板,您起来走两步成吗?”朱理百口莫辩,急得脖子都红了。
顾玄尧睨他一眼,随即撇开头去,后脑勺都写着叛逆。
朱理咬牙,今儿为了他老板的身心健康,他去就去,不去也得去!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夹紧了屁股喉咙和嗓子眼用力,“接下来容我为大家表演一曲《甩葱歌》。”
顾玄尧:“呵。”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残疾的漂亮男人冷笑一声,下颌绷紧,伸手唰地掀开盖在腿上的毯子,噌地站起,大踏步朝着雕满了各种姿态狐狸形象缠绕着花枝藤蔓的欧式复古风大门走去。
人都散了,他们一致认为顾玄尧有必要进去治治。
朱理笑,被人劝他也进去看看。
反目成仇却被一棒子打死的上司下属二人就这样顶着异样的目光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绕过假山喷泉来到前台,硕大的办公桌上只露了一个一点一点的脑袋。
“您好,”朱理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叫醒正在打瞌睡的前台,“我是两天预约入住的,姓名朱理。”
“助理吗?我们疗养院严格遵守国家制定的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根据上面下达的指示,登记入住需要实名并且核查身份证,用助理是不行的。”
前台小姑娘擦了下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大公无私地陈述事实,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是朱理,程朱理学的朱理。”
朱理很扎心,一日朱理一生助理,有些人的命,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
前台歪歪脑袋,大大的眼睛更大的疑惑:“程朱理学是什么?”
完全没被知识污染过的大脑就是新鲜。
朱理把身份证推过去,“下次有机会告诉您。”
前台理解了,她上岗培训的时候老师指定了几本书要看,其中一本就是《人类说话的艺术》,其中一条专门指明了下次一定就等于拜拜了您嘞,没有下次。
她瘪瘪嘴,为错过的知识感到惋惜,手上飞速登记,整套流程下来绝对没有超过五秒钟,看得朱理目瞪口呆,难道这就是国家大力培养的技术型人才?
“后面那位的身份证。”前台小姐颇为傲气地伸手,不给他们眼神,窝囊地反抗讨厌的人类。
朱理一并递过去。
“顾玄尧……顾玄尧?!”
这一声很大,几乎是叫出来的。
“怎么了?您认识我们老板?”朱理觉得不应该,以前台的智商,应该是不会看财经报道。
前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手指触碰到报警的红色按钮,说:“何止是认识。”
她遍布山丘的前男友见面都有可能不相识,但顾玄尧,化成灰她都认识。
这时,线上办公的顾玄尧抬起头盯着她,狭长的双眼眯着,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每一下都像是锤子砸在前台心上,不是心动,是吓得,他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能没见过吗?我们狐狸王昏迷的时候,老娘还没有工作,作为狐狸小工,和小伙伴轮流装外卖员给你丫的送饭!
狐狸王——我去,狐狸王!
蝴礼洞顶层的单人豪华病房,仪器滴答作响,地面上各种颜色蜿蜒着的电线殊途同归,最后都到达了病床上沉睡着的女人手上。
有人正在小声说话。
“王醒了没有?”
“还没。”
“长老说估计就这两天,你勤盯着点儿,醒了之后第一时间喊医生,三年了,不知道睡出毛病来没有。”
“啊?那王会不会变傻啊?”问话的略显担心。
对面人嗤笑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吧,王就是变成傻子,耍你也跟耍猴儿似的。”
两个人东扯西扯的聊些没营养的话题,忽然笛声大作,刺耳悠长,走廊上的红色警示灯闪烁不停,这是蝴礼洞三年以来第一次拉响警报,唐铭凰第一时间来到简去繁床前警戒,在简去繁苏醒之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铭凰哥,怎么办!”负责通传的小灵通杨曜乐人未到声先到,然后一个急刹停在病房门口,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表情惊惶无措,“小数字拉了警报,我赶紧下楼去看,你猜我看到谁了?”
警笛还在狂叫,病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杨曜乐身上,没有人注意到简去繁的手指动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卖关子,信息付费的生意做多了是吧?”
小灵通公布答案:“是顾玄尧!”
哐当一声,唐铭凰回头,他们的王,苏醒了,又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