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之外》嘉树友

47、第四十七章 醉意缱绻

　　林舟摔门离开沈哲工作室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正烈得灼人，金色光线砸在肩头滚烫，却穿不透心底层层叠叠的冰寒。他攥着拳头，指节绷得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脑子里像卡了带，反复回响着沈哲那句“以后最好不要再见面了”——语气里的决绝像淬了冰，还有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失望与冰冷，连一丝让他解释的缝隙都没留。委屈、愤怒、不甘像涨潮的海水，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将他彻底淹没。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份被篡改的补充协议、那些子虚乌有的“利用感情抢资源”的指控，全是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而他最信任的人，连一句辩解都不愿听。
　　车子驶出产业园车库，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格外刺耳。林舟漫无目的地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模糊的车流里，心脏的钝痛一阵阵传来。不知开了多久，他猛地打了个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朝着市中心最热闹的酒吧街疾驰而去。他素来不爱借酒消愁，总觉得酒精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麻醉剂，可此刻，唯有那辛辣的滋味，能暂时盖住心口尖锐的疼痛感。

　　他避开了喧嚣嘈杂的霓虹酒吧，选了一家藏在巷弄里的清吧。推门而入，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木质香与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昏暗的暖黄灯光漫过墙面的老唱片海报，舒缓的爵士乐低低流淌，将外界的燥热隔绝在外。林舟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手肘撑在冰凉的木质台面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纹路，抬头时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威士忌，加冰，多来点。”

　　调酒师是个留着短发的女生，瞥见他泛红的眼尾、紧绷的下颌线，还有攥得发白的指尖，没多问半句，只是轻轻点头，麻利地拿起酒瓶。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流入高脚杯，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冰块投入其中，激起一圈圈涟漪。酒杯推到面前时，林舟几乎是抬手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滋味瞬间灼烧着喉咙，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战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真的稍稍松了些。

　　他盯着杯中的冰块慢慢融化，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沈哲的脸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是上次酒局上，有人拼命灌他酒时，沈哲伸手挡在他身前的模样，手腕绷着有力的线条，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着；是两人偶尔宿醉同床，沈哲迷迷糊糊抓着他衣袖，委屈质问他“为什么总对别人比对我好”的模样，耳尖泛红，像只撒娇的猫；还有刚才吵架时，沈哲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受伤，明明是他在指责，却比自己更像被辜负的人。

　　“混蛋……不信任我就算了……还说那种话……”林舟喃喃自语，指尖用力掐着酒杯，指腹泛白，连骨节都透着青色。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冰块碰撞的脆响、爵士乐的旋律，都成了背景音。酒精渐渐上头，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的光影开始重叠，可心里的委屈却半点没减，反而越积越多，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杯沿，混着酒液一同被饮下，又苦又涩。

　　不知喝了多少杯，林舟的意识彻底沉在了酒精里，整个人趴在吧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台面，嘴里哼哼唧唧地念着沈哲的名字，声音含糊不清。这时，一道带着油腻气息的身影凑了过来，花衬衫上的图案晃得人眼晕，男人眼神猥琐地打量着他泛红的脸颊、微张的唇瓣，指尖带着黏腻的触感，直直朝着他的下巴伸去：“哟，帅哥一个人啊？喝多了吧？哥哥送你回家怎么样？”

　　林舟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抗拒，含糊不清地吼道：“滚……别碰我……”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沈哲，是沈哲的不信任，是沈哲的决绝，半点不想被陌生人打扰，哪怕只是触碰，都觉得厌烦。

　　“脾气还挺烈。”花衬衫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非但没走，反而被这份倔强勾得更来了兴致，身上的酒气混着汗味愈发浓重。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拽林舟的胳膊，语气轻佻又猥琐：“装什么清高？来酒吧不就是想找乐子吗？哥哥陪你玩，保证让你忘了烦心事。”

　　林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发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刚撑起上半身就又晃了晃，重重跌回吧台前。花衬衫男人的手眼看就要碰到他的手腕，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十足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牢牢攥住了对方的手腕，指腹按压在腕骨上，力道大得让花衬衫男人瞬间痛呼出声。

　　“谁让你碰他的？”沈哲的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没有一丝温度，漆黑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花衬衫男人，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从工作室出来后，冷静了不过十分钟，就越想越不对劲——那份补充协议的条款太过刻意，林舟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绝不会用感情换资源。心底的不安越攒越浓，根本放心不下独自离开的林舟，慌忙从助理那里问出林舟的去向，一路驱车赶来，刚进门就看到了这令人火大的一幕。

　　“你是谁啊？多管闲事！”花衬衫男人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冒出汗珠，却还硬着头皮嘴硬，试图挣开沈哲的手。

　　沈哲没跟他废话，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对方瞬间蹲在了地上，捂着手腕蜷缩着身体哀嚎不止。“滚。”沈哲冷冷吐出一个字，语气里的狠厉让花衬衫男人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清吧，生怕再被这位煞神盯上。

　　解决完麻烦，沈哲转身看向趴在吧台上的林舟，周身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暖黄的灯光落在林舟脸上，衬得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泛红，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沈哲……你为什么不信我……”声音软糯又委屈，像被遗弃的小猫，一下下揪着沈哲的心。

　　沈哲的心猛地一揪，刚才残留的愤怒和失望，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彻底取代。他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指尖悬在林舟后背上方片刻，终究是放轻了力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林舟，醒醒，我带你回家。”

　　林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落在沈哲脸上，愣了几秒，眼神瞬间亮了亮，像找到了归宿的孩子，随即又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眶再次泛红：“沈哲……你来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沈哲的脸，指尖却因为身体不稳，轻轻擦过沈哲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最终落在了他的脖颈上，温热的触感带着酒气，直直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沈哲身体一僵，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抓住林舟不安分的手，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语气放得更柔了，几乎能滴出水来：“不气了，我带你回家。”

　　林舟像是得到了最安心的安抚，乖乖地点了点头，身体瞬间卸了力，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沈哲身上。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郁的酒气，夹杂着他平时惯用的清香洗衣液味道，一遍遍喷洒在沈哲的颈间，让沈哲的心跳莫名加速，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红晕。他扶着林舟的腰，小心翼翼地将人带起身，半扶半抱着往门外走，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脚步放得愈发缓慢平稳。

　　把林舟小心翼翼地塞进副驾驶，沈哲细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又将座椅靠背调低一些，让他能舒服些。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后，沈哲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林舟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一会儿无意识地哼哼，一会儿又侧过头，眼神迷离地盯着沈哲的侧脸，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沈哲……协议是假的……有人改了……我没抢资源……”

　　沈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心里的愧疚愈发浓重。不等他开口安慰，就听见林舟用带着哭腔的语气，含糊却清晰地说：“沈哲……我喜欢你……不是凝凝……从来都是你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狠狠撞在沈哲的心脏上，又酸又胀，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转头看了一眼林舟，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着委屈与痛苦。沈哲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从未有过的缱绻：“我知道，我相信你，睡吧。”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车库，沈哲停好车，俯身轻轻叫醒林舟，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下车。林舟浑身发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沈哲只能半抱着他，一步步走进楼道，打开家门。将林舟放在沙发上的瞬间，对方突然俯身开始反胃，沈哲连忙转身找来垃圾桶，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等林舟吐完，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沈哲起身走进卫生间，拧了温热的毛巾，又倒了杯温水，蹲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擦了擦嘴角和脸颊。林舟的皮肤很细腻，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时，能感受到细微的触感，沈哲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了他。擦完脸，他又扶着林舟喝了两口温水，才转身走进厨房——他很少下厨，煮醒酒汤的步骤还是一边打电话问助理，一边对着手机备忘录操作，忙活了近半小时，才端出一碗温热的醒酒汤，连指尖都沾了些烟火气。

　　“林舟，起来喝点醒酒汤，胃会舒服些。”沈哲坐在沙发边，轻轻摇了摇林舟的肩膀，语气温柔。

　　林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些许，看着沈哲近在咫尺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醒酒汤，嘴唇动了动，轻声问道：“沈哲，你不怪我了？”

　　“不怪了。”沈哲摸了摸他的头，指腹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是我太冲动，没查清事情就对你发脾气。那份协议有问题，我会查清楚，不会让你受委屈。”

　　听到这话，林舟的眼睛瞬间红了，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沈哲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小声啜泣着，肩膀微微颤抖。沈哲身上的气息让他安心，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依赖。

　　沈哲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抚着。“对不起，”他低头，在林舟的发顶轻声道歉，声音里满是愧疚，“以后不会了。”客厅里只剩下林舟细微的啜泣声和沈哲温柔的安抚声，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所有的隔阂与误会，都暂时融化在这份迟来的温柔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舟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在沈哲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沈哲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全世界，走进卧室，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轻轻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借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细细打量着林舟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的倔强与防备，此刻的他格外温顺，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

　　沈哲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林舟的眉头，帮他抚平了紧蹙的褶皱，动作里满是宠溺与缱绻。“林舟，”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那份协议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我绝不会放过。”

　　说完，他微微俯身，在林舟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在许下承诺。随后，他起身轻轻走出卧室，带上房门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客厅，沈哲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厉：“立刻帮我查那份和星途科技的补充协议，重点查林舟公司的投资份额部分，还有协议流转的所有环节，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半小时后给我初步结果。”

　　挂了电话，沈哲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林舟醉酒后那句“我喜欢你，从来都是你”。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不管这场风波是谁在背后操纵，他都不会再让林舟受到半分伤害，更不会再错过心底的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