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之外》嘉树友

1、第一章 玩笑话

　　第一章 玩笑话
　　冷雨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疼。
　　吴所谓站在“鎏金”酒会厅的廊檐下，浑身早已被雨水浸透。定制的深色西装吸饱了水，沉重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形。他生得一副清隽骨相，眉眼深邃锐利，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静自持，此刻却因隐忍的情绪染上红意，眼下的淡青昭示着连日为工作和筹备生日的疲惫，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唇色被雨水浸得发暗。他没打伞，任由冰冷的雨丝顺着发梢滑落，滴进衣领里，激得他打了个细微的寒颤。

　　身后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喧嚣，水晶灯的光芒透过玻璃门洒出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与这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他本该在不远处的私厨里，和苏婉婉一起度过这个他期待了很久的生日——他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位置，亲自挑选了她最爱的白玫瑰装饰餐桌，甚至准备好了她念叨了许久的限量版插画工具作为礼物。

　　可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华灯初上等到雨势渐猛，他只等来了苏婉婉一条轻飘飘的微信：“所谓，抱歉呀，景丙哥约我去看新开的画展，我就不过去了，祝你生日快乐。”

　　景丙哥。

　　吴所谓默念着这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他太清楚，所谓的“约看画展”，不过是审景丙随口的一句玩笑。上周苏婉婉在朋友圈抱怨画展门票难抢，审景丙在评论区轻飘飘留了句“我有两张，要去吗？”，语气里的漫不经心，任谁都能听出是随口应酬。

　　可就是这样一句玩笑，轻易就取代了他们约定好的生日晚餐。取代了他筹备许久的心意，取代了他等了整整一年的、想和她单独度过的夜晚。

　　雨更大了，模糊了远处的霓虹。吴所谓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冰凉。他没有离开，而是固执地站在廊檐下，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目光死死盯着酒会厅的入口。他在等，等审景丙出来，也等一个让自己彻底死心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被推开，一阵暖风裹挟着酒香涌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个他既熟悉又憎恶的身影。

　　审景丙走在前面，身形挺拔健壮，肩宽腰窄，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衬得他气质优雅又桀骜。他面容俊朗凌厉，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深，看似含情，实则藏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与掌控欲，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眼睫上，更衬得他肤色冷白，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他似乎刚结束一场愉快的交谈，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发丝整齐，西装一尘不染，与浑身狼狈的吴所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所谓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上去，在审景丙即将上车的瞬间，伸手拦住了他。

　　“审景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雨水的冰冷和压抑不住的颤抖。

　　审景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到浑身湿透、眼神猩红的吴所谓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那波动便被一层不屑的疏离取代。“吴总？”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这么大的雨，站在这里做什么？”

　　吴所谓死死盯着他，目光像是要穿透这冰冷的雨幕，看清他心底的想法。“你约了苏婉婉。”不是疑问，是陈述。

　　“哦，”审景丙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想去看画展，正好我有票。”

　　“只是因为有票？”吴所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失控的愤怒，“审景丙，你明明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和她早就约好了！”

　　他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引得周围几个准备上车的宾客频频侧目。审景丙的助理想上前阻拦，却被审景丙用眼神制止了。

　　审景丙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吴所谓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因愤怒和委屈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他左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年少时吴所谓为了救苏婉婉留下的。

　　一股隐秘的满足感悄然爬上审景丙的心头。他喜欢看吴所谓为自己失态的模样，喜欢看吴所谓的眼里只有自己，哪怕这份关注是源于愤怒和嫉妒。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苏婉婉，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女人不过是他用来接近吴所谓的筹码，是他让吴所谓注意到自己的借口。

　　可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甚至还轻轻嗤笑了一声：“吴总，这就没意思了。婉婉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我可没逼她。”

　　“自由？”吴所谓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底的苦涩，“所以，我和她这么多年的情分，我精心准备的一切，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

　　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审景丙那张俊朗却冷漠的脸，终于问出了那句憋在心底许久的话，语气沙哑而卑微：“我和她，比不过你的一句玩笑话，对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审景丙看着他眼底的脆弱与绝望，心底那股满足感忽然又被一丝莫名的烦躁取代。他不喜欢看到吴所谓这副模样，更不喜欢这副模样是因为苏婉婉。

　　他微微俯身，凑近吴所谓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你和她，本来就没有可比性。”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吴所谓一眼，转身径直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吴所谓刚才猩红的眼神和颤抖的肩膀。

　　“老板，需要送吴总回去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审景丙睁开眼，眼底的偏执与占有欲一闪而过。“不用，”他淡淡吩咐道，“派人跟着他，别让他出什么事。”

　　车子缓缓驶离，留下吴所谓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雨夜里。他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冰冷的雨水不断落下，混着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不知道，审景丙的车并没有开远，而是停在不远处的街角。审景丙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雨夜里蜷缩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疯狂与执念。

　　吴所谓，这只是开始。总有一天，你会彻底忘掉苏婉婉，你的眼里，只会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