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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蚀心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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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百里霜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背上行囊和剑。
陆隐还在睡,他侧身躺在席子上。
百里霜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叫醒他。
有些告别,不适合当面说。
她在灶台上留了张字条,用碗压着。字条上只写了四个字:“谢谢,保重。”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幽冥谷的早上特别安静,百里霜顺着熟悉的小路往深处走,心里那种感觉还没消下去。陆隐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关于潮汐,关于镇妖塔……她摇摇头,把这些都甩开了。
不管陆隐经历过什么,那是他的事。
她的路,她得自己走。
历练进行得挺顺利。玄阴体质在幽冥谷特别适应,她的内力一天比一天纯,剑法也越来越熟。有时候碰到难对付的妖兽,她就想起陆隐教她的那些办法
假装出招、从侧面攻击、找弱点……
第十天,第十一天,第十二天……日子一天天过去。
百里霜渐渐习惯了独来独往,白天在谷中历练,晚上找个山洞休息。
有时候她会想起陆隐做的菜,想起那个小小的竹屋,但很快又会把思绪拉回来。
她不能分心。蚀月潮汐还有不到半年,她得变得更强。
第十三天下午,百里霜在谷中发现了一片没来过的地方。
她警觉地放慢脚步,握紧剑柄。
玄阴体质让她对周围的气息特别敏感,她感觉这地方有点不对。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茂密的树丛忽然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空地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破旧的小木屋。
屋顶的茅草破破烂烂,木板墙颜色发黑,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感觉像是被林子里的湿气浸透了很多年。
木屋前面,一小块泥地上种着几株特别奇怪的花。
那花浑身幽暗,花瓣是墨一样的黑色一层叠一层。花心里是一团扎眼的血红色,花蕊细细长长的,在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微光,不像是人间的花草。
百里霜猛地停下脚步,握紧了袖中的短剑。
她虽然不认识这花,但一股混合着腥甜和木头腐烂的气味隐隐飘过来,让她脊背发凉。直觉在脑子里尖锐地响起来。
——离远点。
她屏住呼吸,脚后跟慢慢地往后挪,准备退回刚才的林子里。
“吱呀——”
一声干巴巴、沙哑的门轴转动声猛地划破了林子里的安静。那扇看着快要散架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人影迈步走了出来,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裙,样子很简单甚至有点旧,合身地裹着她依然苗条的身形。
头发只用一根乌木簪子挽在脑后,几缕头发垂在脸颊旁边。
“小姑娘,”女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迷路了?”
百里霜警惕地看着她:“没有。我只是路过。”
“路过?”女人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古怪,“这幽冥谷深处,可不是随便路过的地方。”
“我来历练。”百里霜简短地说,“这就走。”
“别急着走啊。”女人往前走了两步,长裙在风中微微飘动,“我一个人住这儿,好久没见着活人了。进来喝杯茶吧?”
“不用了,谢谢。”百里霜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是玄阴体质?”
百里霜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女人又笑了笑,“玄阴体质啊……难怪敢一个人来这儿。是准备去镇妖台的吧?”
百里霜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别紧张。”女人摆摆手,“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年纪轻轻就要去送死,有点可惜。”
“我不是去送死。”百里霜冷冷地说。
“是不是送死,你很快就知道了。”女人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坐坐吧,我这儿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百里霜犹豫了。
她确实想知道更多关于蚀月潮汐的事,但这个女人的气质太古怪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危险感。
“关于镇妖台,关于蚀月潮汐,关于那些没人告诉你的秘密。”黑衣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真的不想知道?”
这句话击中了百里霜。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步走进了木屋。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但也更诡异。
家具很少,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奇怪的兽骨,还有一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架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药味,百里霜说不出名字,那味道混着那甜香闻起来让人有些头晕。
女人在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两个茶杯,茶壶里冒着热气。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百里霜坐下,但没碰茶杯。
“怕我下毒?”女人笑了,“放心,要杀你,用不着这么麻烦。”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百里霜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百里霜。”
“百里家的?”女人点点头,“难怪。百里家每隔几代就会出个玄阴体质,专门送去镇妖台。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玄阴体质能驱动镇妖台。”
“对,但也不对。”女人放下茶杯,“玄阴体质确实能驱动镇妖台,但驱动一次,代价不小。这个,他们告诉你了吗?”
百里霜心里一动:“什么代价?”
女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经脉尽毁,丹田枯竭,毕生功力一朝散尽,从此……再也提不起剑,甚至连重物都举不起来,彻彻底底,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什么?”百里霜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石凳哐当一声被她撞倒在地。“不可能!你胡说!”
“胡说?”女人看着她,“你以为我为何要阻你?太天真了。”
“我不信!”百里霜的声音有些发抖,“若真是这样,家族长老为何从未提起?”
“为何不提?”女人冷笑,“因为告诉你,你还会乖乖去当那个英雄吗?百里家需要这个英雄来巩固地位,某些人……或许也有自己的打算。”
百里霜怒视着她,“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女人重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等到你站上镇妖台,引动全身玄阴之气与潮汐之力共鸣时,自然就会明白。那时,后悔可就晚了。”
“总要有人去的……”
女人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讽刺:“总要有人去……当年他也这么说。”
“谁?”
“一个和你一样傻的人。”女人站起来,走到架子边,拿起一个小瓷瓶,“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既然来了,我送你点东西。”
她走回桌边,把瓷瓶放在百里霜面前:“这是清心散,能帮你稳定内力,对抗蚀月潮汐时的阴气反噬。收着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百里霜看着那个瓷瓶,没动。
“怎么,还不信我?”女人叹了口气,“那这样,你先喝口茶,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镇妖台真正的秘密。”
百里霜犹豫了一下,这个女人刚才也喝了茶,并没有事。
并且这个女人说得对,杀她不需要下毒这么麻烦。
她最终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很香,带着点苦味,但喝下去后,喉咙里暖暖的。
“现在可以说了吧?”她放下茶杯。
女人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可以了。秘密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你上当了。”
百里霜心头一凛,猛地站起来,但眼前突然一黑。她晃了晃,扶住桌子才没倒下。
“茶里有毒?”她咬牙问。
“不是茶。”女人慢悠悠地说,欣赏着她开始慌乱的表情,“是这屋子里的香气,混着茶香,就成了蚀心散,茶只是个引子。”
蚀心散。
百里霜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一种奇毒,能激发人内心深处的欲望,让人丧失理智。
“为什么……”她感觉身体开始发热,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为什么?”女人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那手指像蛇的皮肤,很凉,“因为我啊,最讨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救世主。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多了不起,其实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傻子。”
百里霜想拔剑,但手抖得厉害,根本握不住剑柄。
“蚀心散发作需要一刻钟。”女人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还有时间逃走。不过逃到哪里去呢?这种毒,普通人可解不了。”
她转身往屋子外面走,长裙在门槛划过一道挺好看的弧线:“祝你好运,救世主小姑娘。”
木门在她身后关上。
百里霜扶着桌子,大口喘气。身体越来越热,脑子里开始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
——陆隐的脸。
不能在这里……她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木屋。
外面天已经暗了。百里霜辨不清方向,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跑。身体热得像要烧起来……
她想见陆隐。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压过了所有理智。她只知道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竹屋。陆隐的竹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路的,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时明时暗。终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了那片竹林。
竹屋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用尽最后力气拍打竹门。
门开了,陆隐站在那里,穿着睡觉时的单衣,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睡意。
“陆……陆大哥……”百里霜只说出了这三个字,就往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