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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毒酒入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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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入喉的灼痛，比沈明珠想象中来得更猛烈。她瘫在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地咳嗽，偌大的凤仪宫里弥漫着烟尘与血腥的混合气味，远处隐约传来哭喊与刀剑碰撞的声音。
“姐姐，妹妹给你准备的这杯毒酒滋味如何？”
一双绣着金线芍药的宫鞋停在她眼前，沈明珠艰难地抬眼，看见李蕴儿那张娇艳的脸——曾经将军府大小姐李宜乐的侍女云儿，如今的贵妃，正俯身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快意与怨恨。
“你……”沈明珠想开口，却咳出一口黑血。
“我怎么？”李蕴儿轻笑，蹲下身来，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划过沈明珠的脸颊，“我怎么敢毒杀你这位皇后、曾经的靖国长公主？我怎么忍心？”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沈明珠，十年前你在御花园推李宜乐下水时，可曾忍心？”
沈明珠瞳孔骤缩，她挣扎着坐起来，嘶声辩解道：“我没有……宜乐落水是意外……我也跳下去救她了……”
“救她？”李蕴儿猛地揪住她的衣襟，那张总是带笑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你救她？你明明可以喊人！明明可以——”
“我当时也落水了！”沈明珠用尽力气打断她，“我病了许久……差点没熬过来……”
“那你怎么没死？！”李蕴儿尖叫起来，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该死的是你！小姐那么好的姑娘，开朗活泼，对谁都真心实意……她只是喜欢赵淮清而已！她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你凭什么因为自己是公主，就容不下她？！”
沈明珠怔怔地看着她。
原来在李蕴儿心中，当年那场悲剧，竟是这样的版本。
“我没有……”她虚弱地摇头，“我与宜乐争吵，是我不对……但我从未想害她……”
“闭嘴！”李蕴儿松开手，任她摔回地面，站起身俯视着她，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令人发寒，“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宜乐死了，病死在将军府的榻上，死前还念着不要怪你……可怜我的小姐，明明伤心你抢走了淮清，却到死都不肯恨你。”
沈明珠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污滑落。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可她要死了，再也没有机会解释了。
“你知道吗？”李蕴儿的声音又响起，忽然低低笑起来，“我和淮清，都是北漠人。”
沈明珠猛地睁眼。
看着惊恐的沈明珠，李蕴儿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四岁被卖进李家，夫人待我如亲女，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可是，你们害死了夫人！”李蕴儿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脸上满是恨意，“直到三年前，赵淮清找到我，他告诉我，我是北漠人。我的亲生父母，是北漠派来靖国的探子，二十年前任务失败，我的父母被靖国暗卫诛杀，而我则被秘密送到一个猎户家收养，那猎户家里太穷了，穷到不得不把我卖进李家。”
她抬起眼，看向沈明珠：“他说，只要我帮他，就能为父母报仇，也能……为夫人报仇。”
“夫人？”沈明珠艰难地问，“你是说……李夫人？”
“周明月夫人。”李蕴儿一字一顿地说，眼中恨意如毒液般流淌，“宜乐的生母，李将军的发妻。十八年前，你父皇——沈弘毅，看中了已有身孕的周夫人，在夫人生下小姐之后，趁着李将军外出征战之际想将夫人秘密接进宫中，我们夫人不从……服毒自尽了，死后将军连夫人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便匆匆下葬了。我们小姐才刚出生便没了母亲！而你父亲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告诉我们，夫人是难产过世！若不是淮清将真相告诉我与李将军，我们一辈子都要被你们沈家蒙在鼓里！”
沈明珠脑中“轰”的一声。周夫人……李宜乐的生母……是被父皇毒死的？
看着崩溃的沈明珠，李蕴儿直起身，眼中含泪，脸上却带着笑，“我们小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长什么样，又是怎么死的。她到死都以为，夫人是因为生她才过世的。”
“所以你看，沈明珠。”她轻声说，“你们沈家欠李家的，何止一条命？你们欠她们母女两条命，欠我娘一条命……如今国破家亡，不过是报应。”
窗外忽然爆出一声巨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有梁柱倒塌的声音，有瓦片碎裂的声音，有远远近近的惨叫和狂笑。
北漠军攻进皇城了。
李蕴儿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拔开塞子，浓郁的甜香弥漫开来。她捏住沈明珠的下颌，将瓶中液体尽数灌入。
“这最后一瓶毒药，是我特地给你调的。”她松开手，看着沈明珠痛苦蜷缩，“服下后五脏六腑如被火烧，但意识会异常清醒，你会清晰地感受生命一点点流逝，回想这一生所有悔恨、所有不甘……直到最后一刻。”
沈明珠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剧痛席卷全身，视线开始模糊，唯有耳畔李蕴儿的声音清晰如刀：
“安心去吧，沈明珠。黄泉路上，宜乐在等你——等她问你，当年为什么要推她下水。”
不是的……
我没有……
沈明珠想喊，想解释，可喉咙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咕噜声。她睁大眼看着李蕴儿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身华贵的贵妃袍消失在残破的宫门外。
火光越来越盛，热浪扑面而来。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生命力迅速流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十六岁宫宴那夜，两人在莲花池边起了冲突，争吵之际李宜乐不慎落水，看着李宜乐落水时惊恐的眼神，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她想起赵淮清温柔的笑脸，他说“明珠，我会一生对你好”，他说“岳父大人那边我会周旋”，他说“等太子殿下身体好转，我便请旨让我们早日完婚”……
谎言。全是谎言。
从一开始，他就是北漠的刀，刺向靖国心脏的刀。
而她沈明珠，靖国的长公主，竟亲手将这把刀递到了敌人手中。
父皇……宜乐……
对不起……
对不起……
视线彻底模糊前，她看见燃烧的梁柱轰然倒塌，火星如雨般倾泻而下。炽热的空气灼痛皮肤，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
赵淮清，李蕴儿，所有背叛者，所有践踏靖国山河者——
我沈明珠，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黑暗中，最后一点意识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凤仪宫在烈火中崩塌，琉璃瓦碎裂的声响，像极了王朝陨落的哀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