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幽兰》千绪雪

7、第七章

　　而此时的敦亲王府正厅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敦亲王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对着下方的顾惊澜忍不住斥责道：“未与家中商议，便私自在太尉府与一个庶女有了牵扯，先斩后奏纳她做通房，简直是胡闹！”

　　顾惊澜垂着手站在下方，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烦躁。他抿着唇，懒得辩解。

　　“你身为敦亲王府的世子，是未来要承袭亲王爵位的人！你怎能在太尉府上与那女子…当真是丢人！”

　　敦亲王越说越气，接着又道：“你先斩后奏已是不妥，更何况是与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苟合，传出去成何体统？京中那些世家贵女，还有哪个愿意嫁入我们王府？”

　　一旁的敦亲王妃见状，连忙上前柔声劝慰：“王爷息怒，敬舟年纪尚轻，一时糊涂罢了。”

　　“王爷，您也别太动气。说到底，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罢了，纳进来做个通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待日后敬舟议亲，寻个出身尊贵的正妻，这小丫头安分守己便留着，若是不安分，打发了便是，绝不会影响敬舟的婚事。”

　　敦亲王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他瞥了顾惊澜一眼，冷哼一声：“罢了，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此事便暂且作罢。但你记住，往后行事需得谨慎。”

　　“是。”顾惊澜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顾惊澜一整个烦躁不已，刚踏出门槛，墨白便上前通报道：“世子爷，属下查清楚了。上回在寿宴之事，您身子不适并非偶然。”

　　顾惊澜脚步未停，神色也未有半分惊讶。他身份特殊，京中觊觎他、算计他的人不在少数，此次寿宴出事，他本就知晓并非意外，只怨自己一时疏忽，没有多加防备。他挑眉示意墨白接着说。

　　“是一个叫祁元绍的，重金买通了府上的一个下人…所以兰三姑娘出现在那里兴许也有祁元绍的手笔…”

　　“祁元绍？”顾惊澜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墨白，眼神锐利，“此人是谁？与兰漪是什么关系？”

　　“回世子爷，”墨白如实答道，“这祁元绍只是京城的一个小吏，属下查遍了他的底细，不过属下倒是查明兰三姑娘确实与他有几分交情…”

　　顾惊澜抬手按了按眉心，心中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墨白接着询问道：“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将此人解决了？”

　　顾惊澜摇了摇头，眼神沉凝如深潭，缓缓开口道：“暂且先留他一命，他一个小吏，翻不起什么大浪。我倒要看看他同那个庶女究竟是不是与他是一伙的。”

　　夜色渐深，王府内大多院落的灯火都已熄灭，唯有西南角的静姝院，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在沉沉夜色中，如同一颗微弱的星辰。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附近。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不远处的院落。紧接着墨白在一旁提醒道：“这是兰姑娘的住处，兰姑娘是今日入的府。”

　　顾惊澜冷哼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好生看住她，莫要再让她生出旁的心思。”

　　“是，属下明白。”墨白躬身应下。

　　此时的静姝院内，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兰漪刚洗漱完毕，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发呆，神色间还带着几分茫然。

　　清荷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见她这般模样，放轻了脚步，柔声说道：“姑娘，夜深了，早些歇息吧。今日入府折腾了大半日，定是累着了。”

　　兰漪闻声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轻声叫住了正准备转身退下的清荷：“清荷，你等等。”

　　清荷脚步一顿，转过身躬身问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兰漪垂下眼眸，声音柔和：“我今日刚入府，对府上的环境全然不熟。明日你得空的话，能不能……带我在附近转一转？不用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周边走一走便好。往后在府里走动，也免得迷路冲撞了人。”

　　她说得恳切，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

　　清荷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连忙应声：“姑娘放心，这是奴婢的本分。明日一早，奴婢伺候姑娘梳洗完毕，便带您在周边转一转，把近处的院落与路径都给您说清楚。”

　　她并未多想，只当兰漪是真的怕生、怕迷路。毕竟刚入府的主子，想熟悉周遭环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种合理的请求，她也没理由拒绝。

　　次日天刚亮，清荷便准时来伺候兰漪梳洗。简单梳妆完毕，二人便出了静姝院。

　　春日的王府庭院，草木葱茏，花香袭人，曲径通幽处藏着各式精致院落。

　　清荷走在身侧，一边引着路，一边细细介绍：“姑娘，这边是咱们静姝院的后门，出门右转不远便是小厨房。往前些走是花园，再往深处就是世子爷的主院和王妃的院落了，那些地方咱们平日里少去为好。”

　　兰漪微微颔首，看似认真听着，目光却暗中快速扫过四周。

　　这敦亲王府，到底与太尉府不同。
　　府邸既大，路径又曲折繁复，一进一出，层层叠叠，极易迷路。

　　她又不能轻易出府，所以她想从敦亲王府脱身，并非一件易事。

　　二人的身影刚走到花园入口，不远处的揽月亭内，顾惊澜正凭栏而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此处，恰好撞见这一幕。他手执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

　　身旁的墨白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世子爷，想来是兰姑娘昨日刚入府，对府中环境不熟，让丫鬟带着熟悉呢。”

　　顾惊澜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兰漪身上，视线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春日的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姿，素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侧脸的轮廓温婉柔和，连垂眸时的神态都透着几分媚态。不得不说，这兰漪确实生得一副绝美的皮囊，足以让世间男子动心。

　　可顾惊澜的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美则美矣，可惜心思太多。

　　刚入府便急着耍这些小聪明。昨日才进府，今日就迫不及待让丫鬟带着出来，偏还选在花园这处他常来的地方。

　　分明是打着闲逛的幌子，意图在此偶遇他，想借机攀附献好罢了。

　　顾惊澜收回目光，开口询问道：“让你查的事都办妥了么？”

　　墨白躬身应道：“回世子爷，都查清楚了。”
　　紧接着，墨白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到最低，在顾惊澜耳边低声汇报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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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渐渐西沉，晚霞铺满天际，王府内的灯火次第亮起，驱散了暮色的暗沉。

　　顾惊澜在书房处理公务直至深夜，案头的烛火燃得只剩半截。他放下手中的狼毫，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惊澜沉默片刻，起身推开房门。
　　深夜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神清气爽。

　　他本是朝着自己主院的方向迈步返程，途经岔路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西南角。

　　那里正是静姝院的位置。
　　此刻竟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在沉沉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白日里在花园见到的景象。

　　顾惊澜脚步一顿，原本朝向主院的方向，脚步却下意识地转了个弯，径直朝着静姝院的方向走去。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份下意识的举动，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行程。

　　墨白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敢多言。

　　屋内的女子正坐在桌前，手持一支狼毫笔，专注地在宣纸上作画。

　　烛火的光晕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柔和。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想起那日二人的温存，她温热的肌肤，细碎的喘息，还有那副在情潮中茫然又被动的模样，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异样的悸动。

　　那晚的滋味，确实美妙得让他难以忘怀。

　　屋内的兰漪正沉浸在自己的画中，直到房外守着的清荷轻咳一声，上前通传：“世子爷。”

　　兰漪身子一颤，手中的狼毫笔险些掉落。她猛地抬起头，抬眸望去，便看见顾惊澜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兰漪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寒意，她连忙放下笔，起身敛衽行礼：“世子爷。”

　　顾惊澜缓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桌上的画作，是一幅寒梅图，笔触细腻，意境清冷。他收回目光，落在兰漪身上。

　　“你倒是颇有闲情逸致在这绘丹青，莫不是觉得入了我敦亲王府，便高枕无忧了？”

　　兰漪摇了摇头，连忙开口反驳道：“不是的…”

　　她抬眸望向顾惊澜，眼底盛满了慌乱与无措，长长的睫毛上似蒙着一层水汽，眼波流转间，带着潋滟水光。许是太过紧张，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脸色也透着些许苍白，更显得楚楚可怜。

　　可这副模样落在顾惊澜眼里，却全然变了味道。
　　他心底冷笑一声。
　　又在这儿装出这副模样，无非是想勾起他的怜惜，勾引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