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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塞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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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顾清弦和谢云栖抵达了塞北草原。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无边无际的绿毯铺展到天际,牛羊如珍珠般散落其中。风吹草低,现出远处牧人的毡房,炊烟袅袅。
两人在靠近牧民部落的地方搭了个简单的帐篷。顾清弦的旧伤在塞北的寒夜里隐隐作痛,谢云栖便去附近的市集买了厚实的毛毡和皮袄。
“清弦,今夜应该不会冷了。”他将皮袄递给顾清弦,自己也开始生火煮水。
顾清弦接过皮袄,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中泛起暖意:“辛苦你了。”
“不辛苦。”谢云栖回头一笑,“能照顾清弦,弟子很开心。”
顾清弦走到火堆旁坐下,轻声道:“以后在外人面前,不必再自称弟子了。”
谢云栖一愣:“那...该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就好。”顾清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或者...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谢云栖脸上一热:“那...清弦想听我叫什么?”
顾清弦看着他微红的脸,眼中闪过笑意:“自己想。”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跳跃着温暖的光晕。远处传来牧人的歌声,苍凉悠长,在草原的夜风中飘荡。
夜里,草原的寒气果然刺骨。谢云栖将厚毛毡铺在地上,又取出两床羊皮褥子。
“清弦先睡,我守夜。”他道。
顾清弦却摇头:“一起睡吧。草原夜里常有狼,两个人安全些。”
谢云栖心中一颤。他看向师父——不,现在该叫清弦了——清弦的神色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好...”他轻声应道。
两人并排躺下,盖着厚厚的羊皮褥子。帐篷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冷吗?”顾清弦问。
“不冷...”谢云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顾清弦侧过身,将他轻轻拥入怀中:“这样会暖些。”
谢云栖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清弦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梅香和药香,让他莫名安心。
“清弦...”他轻声道。
“嗯?”
“弟子...不,我...很喜欢这样。”
顾清弦的手臂收紧了些:“我也喜欢。”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草原的夜很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但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却温暖如春。
***
在草原住下的第七日,顾清弦的旧伤发作了。
那日清晨,谢云栖醒来时,发现清弦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清弦!”他慌忙坐起,“怎么了?”
“旧伤...有些疼。”顾清弦咬牙道,“不碍事,调息一下就好。”
但谢云栖看得出来,这次发作比以往都严重。清弦的手在微微颤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扶清弦坐好,自己坐在他身后,双掌抵在他背心:“弟子...我为您疏导真气。”
“不必...”顾清弦想拒绝,却已经感到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从背心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动。
那是谢云栖苦修多年的紫霞真气,精纯而绵长。所过之处,如春风化雨,将那些淤塞的经脉一一疏通。
顾清弦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真气在体内循环。他能感觉到,云栖的真气比半年前浑厚了许多,控制也精妙了许多。
一炷香后,剧痛渐渐缓解。顾清弦长出一口气,缓缓睁眼:“可以了。”
谢云栖收回手掌,却依旧担忧:“清弦,你的伤...似乎加重了。”
“塞北寒气重,旧伤难免反复。”顾清弦淡淡道,“过几日就好。”
“可是...”
“真的没事。”顾清弦转身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谢云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用力点头:“我会一直照顾清弦的。”
接下来的几日,顾清弦都在帐篷中静养。谢云栖每日去市集买药买粮,回来便熬药煮饭,照顾得无微不至。
草原上的牧民见他们一个病一个忙,都以为是一对兄弟。有位叫□□的老人还送来了自家酿的马奶酒:“喝这个,暖和!”
谢云栖道谢收下,晚上热了一碗给顾清弦。
“你尝尝。”他将碗递到顾清弦唇边。
顾清弦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微微蹙眉:“有些腥。”
“草原上的酒都这样。”谢云栖也尝了一口,果然腥辣,但喝下去后,浑身都暖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清弦,等您伤好了,我教您骑马吧!草原上骑马,和在华山练轻功,感觉完全不同。”
顾清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好。”
又过了三日,顾清弦的伤终于好转。这日天气晴好,谢云栖真的去借了两匹马。
“这是□□老人的马,很温顺。”他牵着一匹枣红马走到顾清弦面前,“清弦试试?”
顾清弦翻身上马。他虽然剑法超群,骑马却生疏,动作有些僵硬。
谢云栖也上了另一匹白马,驱马走到他身边:“放松,让马自己走。草原上的马都认得路。”
两人并辔而行,缓缓走向草原深处。五月的风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清弦看那边!”谢云栖指着远处一片蓝色的湖泊,“那是草原上的圣湖,牧民说,对着湖水许愿,很灵的。”
“你想许什么愿?”顾清弦问。
谢云栖想了想,认真道:“愿清弦的伤早日痊愈,愿我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
顾清弦心中一动,轻声道:“会的。”
两人走到湖边下马。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谢云栖真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顾清弦静静看着他。阳光照在少年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瞬间,顾清弦忽然觉得,就这样在草原上过一辈子,也很好。
许完愿,谢云栖睁开眼,却见清弦正静静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温柔。
“清弦...不许愿么?”他问。
“我的愿,已经实现了。”顾清弦轻声道。
谢云栖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一热。
两人在湖边坐下,静静看着湖水荡漾。远处有牧民的羊群经过,铃声叮当,如天籁般悦耳。
“清弦,”谢云栖忽然道,“等我们回华山后...你还教我剑法么?”
“教。”顾清弦点头,“不过不止剑法。”
“那还教什么?”
顾清弦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教你如何与我共度余生。”
这话说得含蓄,却让谢云栖心跳加速。他低下头,耳根发红:“那...弟子...一定好好学。”
顾清弦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不是弟子,是云栖。”
“云栖...”谢云栖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眼中闪着光,“那清弦...要一直教我。”
“好。”
夕阳西下,将湖水染成一片金红。两人牵着马,慢慢往回走。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渐渐融为一体。
回到帐篷时,天已黑了。谢云栖生了火,煮了一锅羊肉汤。草原的羊肉鲜美,汤里加了野葱和草药,香气扑鼻。
“清弦,尝尝。”他盛了一碗递给顾清弦。
顾清弦接过,慢慢喝着。汤很鲜,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好喝么?”谢云栖期待地问。
“好喝。”顾清弦点头,“比华山的斋饭好吃。”
谢云栖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在清弦身边坐下。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喝汤,火光映在脸上,跳跃着温暖的光。
夜深时,草原起了风。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
谢云栖将火堆移到帐篷口,又给清弦加了床褥子。
“还冷么?”他问。
“有一点。”顾清弦如实道。
谢云栖犹豫片刻,还是像前几日那样,在清弦身边躺下,轻轻抱住他:“这样会暖些。”
顾清弦没有拒绝,反而将他拥得更紧了些:“嗯。”
两人相拥而眠。帐篷外风声呼啸,帐篷内却温暖如春。
谢云栖能感觉到清弦平稳的心跳,能闻到清弦身上淡淡的药香。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艰辛,所有的非议,都值得。
因为他拥有了这个人,拥有了这份情。
而这,就够了。
夜深了,草原上的狼嚎渐远。帐篷里,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身在何处,彼此就是归处。
而前路漫漫,只要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