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被敌国皇子捡到后》克终

3、奔逃 颠

　　颠簸。无休无尽的颠簸。
　　元骊眼前一片混沌，又不知身在何处，意识迷蒙。他胃里被颠得巨浪翻涌，身上仍火辣辣地疼，奇怪的是倒不大冷了，让他好受了点。

　　“全军停车，稍事休息！”一声巨喝，元骊从迷蒙中惊醒，紧接着翻起身子，捂着肚子一阵呕吐。但他从未进食，只能吐出来一点酸水。
　　“他醒了！醒了！”一个清甜的女声在耳边喊道，紧接着元骊看到有双手向自己递了杯木头装的水，水质浑浊，和他在宫里喝的完全不一样。

　　元骊没接，咽下吐意，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女孩长相年轻，十六左右，头发左右编成两条麻花辫，各自搭在削薄的肩膀上。衣服用粗麻做成，只有少数地方才有毡子防寒，看来不像是大勐的王公贵族。
　　女孩笑起来有两只梨涡：“你怎么不喝呀？我见你一路上都没醒，肯定很饿吧。你喝了，我给你拿点吃的。”

　　“你是？”元骊看着她。怎么会有女的？他不是正在和大勐三皇子干那种事情……
　　女孩又笑起来：“对了，我叫圆圆，是卜叱大人的仆从。我们现在正在回大营的路上，大人让我照看你。”

　　“照看，我？”元骊双眉挑起，心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本以为自己会直接被玩死在床上，没想到……但大勐皇子有这么好心么？还是自己身份暴露了？
　　圆圆性子活泼，把水递到他嘴边，催促道：“你喝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元骊还有疑虑，在水杯和女孩脸上逡巡片刻，还是接过来喝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圆圆撩起帘子，轻快地跳下马车。帘子很快又垂下，马车内只剩下元骊一人。

　　这水酸苦，里面还有粗沙，差点没把元骊这副娇喉咙给划破。元骊咳了两声，不喝了，开始打量起周围环境。
　　这马车从内看由简陋的木头搭建而成，木头之间还有空隙，时不时漏风。身下铺了一层不厚不薄的狼皮毛，不大，看样子像从小狼身上剥下来的。

　　元骊算是信了圆圆的话，如果不是卜叱自己大发慈悲，在这大勐，根本没人会保他。
　　不过奇怪的是，卜叱保他是为什么？他可是黎朝人啊，两国血海深仇，怎么会……

　　元骊想了一会儿始终想不通，便不再自扰，转而去想另一个重点，这趟路途的终点站——大营。

　　大营，大勐王和皇子的居住地，相当于黎朝的皇宫。元骊出使时曾到过那里，对地形略知一二。
　　不过卜叱把他带到大营去做什么？进贡给大勐王么？还是要和其他皇子一起享用自己……亦或者想带回去慢慢折磨？
　　越想心越凉，元骊不敢往下想了。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卜叱不可信。

　　不过还没等元骊想出个所以然，帘子外面传来动静，是圆圆的声音：“将军，人醒了！对，喝水了。”
　　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圆圆又道：“是将军，您来看看吧。”

　　元骊反应奇快，是卜叱来看他了。
　　果然，下一刻，帘子被一双大手拉开，那双黑沉的眸子混着天光透过来，把元骊定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元骊在黎朝时未经人事，虽然他的年纪早就该婚配，但他意不在儿女情长，而且他忙于政务，不能照顾妻子，觉得娶了也是亏待人家，所以一直都是处子之身。
　　眼前的男人虽然不爱自己，自己也对他并无想法，甚至充满了敌意和警惕，但两个人毕竟行了周公之礼……
　　在卜叱身下经过那样的事情，元骊竟然有些不敢看他，主动与他错开了眼，抿着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余光中，卜叱看见他的回避，倒也没说什么，上下打量元骊一番，似乎在确认元骊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圆圆倒是在一边上蹿下跳的：“将军眼光就是好，这个小郎君面容清俊，声音好听。小奴在黎朝这么些年，都没看过如此好看的人！”
　　卜叱对她拍的马屁毫无反应，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

　　圆圆立刻像个小鸡仔垂下头，小声说：“小奴知道，不会给任何人透露将军带回来黎朝人这件事！”
　　“嗯。”卜叱目光从元骊身上移开，放下帘子，走远了。

　　圆圆望见卜叱走远，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态，爬到马车中间，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包裹的东西，慢慢打开，竟然是一团熟肉。
　　“诺，鹿肉，新烤的，我找士兵们要的，吃吧。”圆圆说。

　　鹿肉鲜香，元骊鼻子很叼，闻出来是现杀的活鹿。鹿皮烤得焦黄酥脆，裹着一层白花花的肉，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咸香。

　　元骊毫不犹豫，扑上去吃了起来，顾不得皇子颜面，满嘴是油。昔日锦缎罗裳，如今遍布灰尘，肉渣掉到脏衣上，元骊也赶紧捡起来塞嘴里。

　　圆圆被他这动静吓一跳，睁圆眼说：“你慢点吃别噎着，好歹喝口水呀！”
　　元骊狼吞虎咽，没理她，实在噎得不行了，才匆忙拿木杯咽了口水。

　　元骊真的饿坏了，自打他从乌龙河悬崖跳下，就再也没进过食，算起来应该也有两三天了吧。
　　“呜呜呜呜。”元骊吃到一半，竟然呜呜咽咽地半哭起来。
　　圆圆再次被吓一跳：“你看起来比我还大呢，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元骊哭起来惹人怜爱，或许是不忍心，圆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好了好了别哭了，不够吃，我再给你拿。”

　　国仇家恨，失身之辱，元骊的苦痛，都暂时被这一顿鹿肉给治愈了。

　　吃饱之后，元骊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已经接近黄昏。
　　元骊在马车坐久了，也感觉憋闷，他偷偷撩开帘子，露出一双圆眼睛，悄悄观察外面的情况。

　　整支军队刚吃完黄昏饭，持甲而坐，在停军休整。
　　队伍最前方，卜叱翻身下马，从旁拿来一捆马草，柔顺地摸着马鬃在喂马。元骊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结实的背肌被藏青色外袍包裹，身量高大威猛，颇有将军风范。
　　队伍后面则是一众粮草，看守的人不多。最后面是战败部落被押送的俘虏，大约二十人左右，一个个灰头土脸，面色颓败。

　　打量完，元骊又缩回马车。
　　圆圆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问元骊：“你看这么长时间在看什么呀？”
　　元骊睨她一眼，在他眼里，圆圆就跟个小妮子一样。元骊若有所思：“没什么……你们夜里巡逻紧么？”
　　圆圆想了想：“不紧吧。这次打仗大获全胜，士卒们特别开心，喝酒吃肉，好像连奴隶都不怎么管了。”
　　元骊眯眼反问：“不怎么管了？”
　　“嗯，有时候心情好了，还让奴隶带着绳子自己出去找吃的。”
　　“原来如此……”

　　元骊歪倒在小狼皮上休息，没再跟圆圆搭话。他的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营凶险万分，卜叱气势凶煞，都不是好相与的，如若任他摆布，自己一个黎朝人，横竖九成是死。不若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死了也不足惜。
　　夜里看守懈怠，不若借着奴隶之手……逃！

　　入夜，原野苍茫，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在怒吼。
　　圆圆已经熟睡，歪倒在马车一侧。元骊撩开帘子，见士兵们带甲而拥，围成一个圈抱团入眠，来抵御风寒。但卜叱却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和士兵们围在一起。

　　这支队伍行进了三天，估摸天亮就能到达大营。白天人多眼杂不好动身，今夜，是元骊最后的机会。

　　元骊深吸口气，蹑手蹑脚地从圆圆身边爬开，轻轻撩帘子，下了马车。
　　他从怀中掏出块粗布，是白天谎称擦身子给圆圆要的，铺开戴在脸上当面罩。

　　元骊顺着队伍方向，越过粮草处。黑暗中，元骊看到有不少士兵睡在粮车旁，但或许是行军劳累，加上草地柔软，元骊并没有发出声音，他们也丝毫没有注意。
　　元骊心中的大石头松下来，到了队伍末尾，奴隶休息的地方。
　　那些奴隶衣服单薄破旧，借着月色，元骊看到他们裸露在外的胳膊，不知该有多寒冷。

　　可叹国破家亡，百姓艰苦。

　　可正当元骊为他们感慨时，蓦地对上一双晶亮的眼眸。霎时间，元骊浑身血液凝固，头皮发麻，脚步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难道自己暴露了么？

　　但那双眸子只是静静盯着他，一张黢黑的脸毫无生气——只是一个普通的奴隶。
　　元骊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料想这奴隶应该不会多事，便假装镇定，轻手轻脚地从他身旁过去。

　　就当元骊彻底脱离队伍之时，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阵人不人鬼不鬼的吆喝，划破长夜。
　　元骊猝然回头，见那奴隶高举双手，呼喊着陌生的部落语，惊动了他身旁的人。下一瞬间，士兵们便星星点点亮起了火把。
　　元骊暗骂一声，这奴隶为了讨好士兵，果然会提醒！
　　他知道自己没马，跑不过兵卒，只能撒腿狂奔，原野无边，狂风过眼，尽量在野草之中隐没自己的身影。

　　听到士兵传信的瞬间，卜叱猝然惊醒，他和衣而睡，下意识握紧了手边的长刀。
　　“将军，队伍里有个奴隶跑了！”
　　“跑了？”卜叱声音喑哑，攥着刀柄的手背弹起青筋，“追，追到了原地斩杀。”
　　“是！”士兵小跑离去。

　　连日征战加赶路，卜叱眼底已经泛起丝丝乌青，他揉着眉心，尽快消解自己的疲累。突然，他想到什么，手指在太阳穴一顿，即刻起身走向队伍中某个马车处。
　　小马车像平时那样伫立原地，看起来没有丝毫异常。卜叱加快步伐，呼地掀开帘子，马车里圆圆靠着车壁睡得正香，而另一人早已消失不见。
　　卜叱眼底漫起血丝，后槽牙狠狠咬紧，冲身后不远的士兵怒吼一声：“给我备马！”
　　士兵忙不迭牵来战马，卜叱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划破长夜。

　　元骊听到这嘶鸣，背部紧弓，身子弯得更狠了。他躲在草原上一处凹地里，像只兔子一样给自己用手挖了个小坑，以求隐蔽身形，还在身上盖了一层杂草。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全靠老天开眼。
　　如果被大勐人找到，不死也是落个残疾。

　　透过草丛缝隙，元骊看到勐人正在大规模地毯式搜寻，有的骑马，有的步行。
　　不过奇怪的是，东边冒出来的勐人是卜叱的军队，身披鳞甲；西边又冒出来一股勐人，身着常服，各个骑马，悠哉缓慢，手上还拿着弓箭。
　　西边为首的那人看不清面容，但衣饰华丽，外袍黄绿条纹繁复，脖颈中带着红珊瑚和绿松石穿成的项链，非富即贵。

　　元骊头痛非凡，他这是捅了勐人窝了？真是倒霉催的！
　　他只能求老天保佑，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不断有士兵走过来，来回张望，但元骊躲的地方非常偏僻，肉眼难以寻见，士兵搜寻几波，复又折返。

　　元骊从缝隙中又看见，不远处卜叱骑着高头大马，来来回回不断张望，他眉头紧锁，似乎对自己的逃跑很是不满，神态中有烦躁。
　　元骊心中惊讶，自己这种小喽啰居然惹得卜叱这位将军也出马吗?真是罕见。
　　他如此动怒，如若被抓回去，自己肯定会被玩死，必须躲好了!

　　元骊放轻呼吸，继续隐蔽。不多时，他看到卜叱勒马回头，招招手，示意返回，士兵们陆陆续续跟着他往回走，看样子是放弃了。
　　元骊心中大喜，又等了片刻，看见西边那队勐人也走远，才终于站起，伸了个懒腰。

　　他身子扭动，带着周边的绿草也发出沙沙声。
　　可就在他放松的瞬间，闻声而来的利箭嗖地刺了过来，带着凛冽的风声，落在他脚边!
　　脚边泥土迸溅，可想而知，这一箭射在身上会入骨多深!

　　与此同时，元骊同时听到，东边卜叱勒马大喝:“追!”西边那个勐人贵族举起弓箭大喊:“那边有野兔，快来!”

　　元骊头皮一炸，连滚带爬就想跑，但人哪能跑得过马?不多时，两队人马风风火火从两侧面包夹过来，形成合围之势。
　　广袤原野，元骊被勐人围成了一个圈，真成了待宰的野兔一般。
　　元骊心如擂鼓，正待想解决办法，腰却突然被人捞起，整个人腾空，面朝地被重重扔到了马上。

　　“原来不是野兔，是个人啊!”骑马的人大笑，声音爽朗，扯着元骊的头发细细打量。
　　元骊后脑头发被扯得生疼，只能往后仰缓解疼痛。他从眼缝中看到，抓到他的是那位勐人贵族，长相和卜叱相似，面庞却更加瘦削，他右手持箭，正笑眯眯地看着元骊。

　　这面容元骊很熟悉，上次出使大勐时他见过，就是二皇子卜缇!
　　元骊心如死灰，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卜缇看着他如同玩物一般，伸手要去摘元骊脸上的面罩:“好端端的，戴这个做什么?摘下来我看看!”
　　摘下来我就死了!滚开啊!
　　元骊知道他认得自己，死命捂着面罩，就是不撒手，同时扑腾着脚，企图从马上挣扎下来。

　　可他不知道，卜缇性子邪，元骊越挣扎，他就越要看个究竟，用力去扯那面罩。
　　面罩就是个破麻布，哪里经得起扯，呲啦被撕了一大道裂痕，元骊赶紧捂住。
　　卜缇力气大，一把把他的手扯开，眼看就要揭开面罩，绝望间，元骊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喝：“放他下来!”

　　元骊抬眼看，卜叱立马十步开外。天蒙蒙亮，广阔天空升起一轮金日的边边，天之角染上一抹红，光线背对着卜叱，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金边。

　　元骊干脆死马当活马医，身子扭动，用勐语说道：“我是卜叱的人，放开我!我要去找卜叱!”
　　二皇子卜缇听到元骊来历，反而来了兴趣，挑眉道：“哦？你是三弟的人？有点意思，他怎么会收你这种弱不禁风的玩物。”

　　元骊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如果放在黎朝，此刻卜缇早就被拖出去问斩了。
　　此刻，元骊恐怕他发现身份，开始剧烈挣扎。

　　“哎哟，还挺有脾气。”卜缇朗声大笑，像狸猫按鱼一样按住了元骊的背部。然后转眼对卜叱道：“三弟，我来夜猎，没想到正巧碰上你回大营。我闻你素来不喜收奴，这小奴才如今又落到我手里，看他有趣，不如让给我可好？”
　　元骊心下冷笑，卜缇这话表面上说得客气，实际却阴阳怪气。抢你亲弟弟的奴才，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是明摆着要下卜叱的面子么？
　　看来这三皇子和兄弟们的关系不怎么融洽啊。

　　元骊看见卜叱听完，脸色果然愈发阴沉，纵马向前几步，话语中透着冷意：“皇兄还是不要说笑为好。我灭了蚩族全族，正等着向大父邀功。届时在大父面前不慎说了你什么，也不要怪我。”
　　卜缇戏谑的表情瞬间荡然无存，转为僵硬和不可置信：“你，把蚩族灭了？全族？”
　　卜叱没答话，只是按住辔头，冷冷看着他。但他鳞甲上未褪去的鲜血已经明晃晃证实了这一点。

　　元骊听到旁边卜缇的随从交头接耳，如同蜂窝一般讨论起来：“那可是蚩族啊，大父这些年派了多少将军都打不下来，没想到三皇子居然……”
　　“是啊，三皇子常年在边关，没想到一回来就做出这么大的事。。”
　　“之前谁传的三皇子是酒囊饭袋？可别被知道，或许要掉脑袋。”

　　“够了！闭嘴！”卜缇面色阴沉，喝住了手下的交谈。他眯着眼打量卜叱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压着元骊的手，然后膝盖一顶，元骊肩上一痛，摔下马来。
　　元骊被摔得头晕眼花，却捂着面罩旋身而起，飞奔到卜叱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三弟，我先回去了，那我们大营见。”卜缇调转马头，回眸冷冷对卜叱说道。
　　卜叱黑眸沉沉盯着元骊，嘴上回道：“回见，二哥。”
　　卜缇纵马离去。
　　元骊逃离虎口，却大气也不敢出，被卜叱一双如鹰隼的眸子盯着，浑身似要被挖出个洞。

　　“我……”元骊不知如何开口，他这样的小奴隶，会直接被打死吧？
　　卜叱面无表情，从马侧麻袋掏出一根粗鞭，不待元骊反应，挥鞭径直打上了元骊的双腿!
　　鞭尾破空声呼地传来，如同一道利箭。
　　元骊从小习武，下意识想躲，但怕暴露，只能站在原地结结实实挨了这一鞭子。

　　本就破烂的下袍被打碎，露出鞭打后的红痕。疼痛让元骊站不住脚，跪在地上，弯着腰捂着双腿。
　　真的疼啊……疼死了！

　　眨眼间，元骊稍缓，迎头又是一鞭，正巧打在他的肩头。
　　“啊！”元骊感觉肩胛骨要被打碎，跌坐在地上，蜷起身子，试图防御。
　　卜叱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悲不喜，手中只是狠狠挥鞭。
　　后面的士卒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看着卜叱惩罚他这个逃跑的奴隶。

　　大约挨了四五鞭，卜叱终于不再继续打了。元骊紧紧抱着身子，浑身发抖，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小鸡仔。
　　虽然是白天，但草原上依然寒冷。呜呜风声在元骊耳边盘旋，如同悲歌。元骊和着这悲歌呜呜咽咽低声哭了起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规规矩矩教训完，卜叱盯着元骊看了一会儿，收起鞭子，一夹马腹，掉头走了。
　　随行的士卒走到卜叱跟前，问道：“将军，那奴隶怎么处置？还是按老规矩砍掉头丢河里？”
　　卜叱无声睨元骊一眼，指尖在缰绳摩擦，低声说：“不用了，把圆圆喊过来，还带到马车里。”
　　士卒微微惊诧，但道了声是，奉命离开。

　　元骊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躺到意识都有些模糊。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腿上疼得厉害。
　　好冷……卜叱应该已经走了吧？我是不是很快就要被砍头了？

　　其实元骊还想跑，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躺在地上，生死由命。他想着，砍头也行，好过折磨致死。
　　但躺着躺着，没等到刽子手，却等到了圆圆。
　　“喂，醒醒！醒醒！你怎么躺在这，你还吃不吃鹿肉了，我给你拿。”

　　元骊勉力睁眼，见圆圆半跪在他身前，手中捧着一个熟悉的木杯。女孩圆眼睁大，关怀地看着他。
　　元骊用冻紫的嘴唇开口反问：“你怎么在这？”
　　圆圆说：“将军让我来接你回马车。”

　　“接……我？”
　　元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按照大勐的例律，逃跑的努力要砍头砍脚，抛尸荒野，到自己这怎么？

　　“对，接你。快站起来走啊。”圆圆把元骊扶起来，“你看，被将军打了吧？让你不听话，总是逃跑。”
　　元骊跌跌撞撞往前走，犹疑道：“你确定将军是让你来接我，不是让你来杀我？”

　　“你说什么呢，慎言，不吉利！”圆圆惊恐地睁大双眼，“将军之前就吩咐我好好照顾你，怎么可能杀了你？”
　　元骊一脑子雾水，实在猜不透卜叱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黎朝奴隶而已，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自己？

　　疑云浓重，但元骊想不通，但他知道，要想活命，估计要先讨好这位三皇子才行。
　　这次半夜逃跑，元骊要找个机会好好给卜叱赔罪。

　　——
　　到了马车，圆圆给元骊找了草药敷在伤口处，又弄了些水和肉。元骊紧绷的身子有所好转，渐渐睡去。
　　第二天清早，元骊还没醒，却被圆圆摇了起来。
　　“醒醒，到大营了，好气派啊，你快看！”

　　元骊猝然睁眼，到大勐人的老窝了。
　　他撩开帘子，果不其然，看到一座座牦牛毛做成的营帐扎在草原上，绵延数百里，数之不尽。
　　与此同时，有士卒过来，对圆圆说：“将军让你先去自己帐子。”然后转头对元骊说：“你留下，将军要见你。”

　　元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卜叱现在对他观感很差吧？现在叫他过去，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