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画像为凭谜团初显 “古代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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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去得快，回来得也快，身后还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那就是张屠户的女儿，张阿妹。
她穿着一身手洗得发白的粗布孝服，衣服上打着补丁，头发散乱地挽在脑后，用一根麻绳系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是被两个衙役用马车接来的，一路哭嚎着，嗓子都哑了。
人还没进义庄，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先传了进来，一声“爹”，听得人眼眶发酸。
张阿妹被扶到门板前，看到那具肿胀变形的尸体时，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衙役连忙扶住她，她却像是脱了力一般，瘫在衙役身上，死死地盯着尸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嘶哑得厉害。
“阿妹，你看这画像，可是你爹？”侍卫走上前，将倪锦画的画像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张阿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攥得发白，接过那张麻纸。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眼神空洞，随即，那双红肿的眼睛骤然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泪水汹涌而出，哭得更凶了。
“爹！爹啊！”她扑在画像上，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我爹！这就是我爹！你们看这道疤，我爹年轻时被猪拱伤的，就在眼角！还有这颗痣，在鼻子旁边！还有这眉毛，我爹的眉毛最浓了！”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画像上的细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些细节，都是她爹独有的特征，是旁人不知道的。
她抬起头，看向倪锦，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张阿妹挣扎着从衙役的搀扶中站起。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倪锦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多谢画师！多谢画师还我爹一个真面目！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永世不忘！”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倪锦连忙伸手去扶她：“快起来！快起来！使不得！”
她还不想折寿，本来也没比这姑娘大多少。
她手忙脚乱地去拉张阿妹，结果动作太急，脚下一滑，自己差点摔个跟头。
眼看就要和冰冷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一只大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扶住了她。
温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倪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宋瑾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站稳了。”宋瑾珩松开手，语气依旧凉凉的，却没再毒舌，反而还帮着扶起了张阿妹，声音柔和了几分。
“起来吧，本官会查明真相，还你爹公道。”
张阿妹哭着道谢，泪水模糊了双眼。她被衙役带下去安抚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倪锦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
义庄里的气氛，因为这一幕，缓和了不少。
宋瑾珩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倪锦，目光落在她沾着炭粉的手指上。
又扫过她那张略带窘迫的脸，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你叫倪锦？”
“是。”
倪锦垂首看着眼前人，生怕下一秒哪不好得罪他。
“师从何人？”
宋瑾珩追问，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他很好奇，她这独特的画技，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倪锦的心一紧，暗道一声不好。总不能说她的老师是美院的李教授吧？那不得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她灵机一动，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忐忑和羞涩：“回大人，民女无师自通。只是……只是从小喜欢对着骷髅头画画，摸索出了一些……野路子的法子。”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既符合她“画骨”的技法，又不会太过惊世骇俗，还带着几分小人物的卑微，让人不忍心苛责。
宋瑾珩显然不相信，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但他没有深究，现在，他更关心的是案子。他走到门板旁，目光落在尸体的颈部，眉头微微皱起：“你刚才验尸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倪锦知道，表现的机会又来了！这是她巩固自己价值的最好时机。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指着画像上张屠户的脖子，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大人请看。”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通俗易懂。
“死者的颈部虽然有一道宽勒痕，像是被麻绳所伤，但在勒痕下方，还有一道更细的、颜色更深的痕迹。”
她回忆着刚才验尸的细节，指尖在空中比划着，语气笃定：“那道痕迹很细，不足半指宽，边缘整齐，不像是麻绳造成的。反而像是……被极细的丝线，或者琴弦一类的东西勒出来的。
而且，死者的舌骨有轻微骨折的迹象，这通常是被人从背后用手臂勒紧颈部，导致的窒息死亡。”
这些都是她从法医解剖学上学来的知识，此刻说出来，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案件的新方向。
宋瑾珩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紧盯着少女。
他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倪锦的心跳快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兴奋。
“张屠户不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而是被更细、更坚韧的东西，从背后偷袭勒死的？比如……琴弦？”
“民女只是推测。”
倪锦很谨慎，没有把话说死，她知道，在古代，没有法医鉴定，一切都只能靠推测，“具体的死因，还需要仵作进一步查验。毕竟，舌骨骨折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宋瑾珩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目光里，欣赏之色更浓。
他从事刑狱多年，经验丰富，自然知道倪锦说的有道理。张屠户是个屠夫，孔武有力，寻常人很难用绳子从正面勒死他。可如果是用更细、更坚韧的琴弦，从背后偷袭，趁其不备，那就说得通了。
这个发现，无疑给这起看似简单的谋杀案，蒙上了一层更深的疑云。
“你很不错。”
宋瑾珩看着她，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是倪锦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只是浅浅的一笑，却像是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我身边，协助本官查案。”宋瑾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要再去回牢房了？”
宋瑾珩被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了，眼底的冰碴子似乎融化了几分：“嗯。不过，若是再画成之前那副鬼样子，本官照样罚你去扫义庄。”
倪锦连忙拍胸脯保证：“放心！保证画得比本人还像本人！”
她话音刚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义庄里格外响亮。
倪锦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穿来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刚才又耗了这么久的精力，实在是饿惨了。
她知道，自己小命保住了，暂时安全了。而且，她成功地引起了宋瑾珩的注意。
虽然只是助手，但至少，她有了接近主角、改变命运的机会。
倪锦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腰弯得低低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宋瑾珩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他转身往外走，玄色的衣袍被风卷起，露出腰间佩戴的玉佩，玉质温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
“收拾一下，随本官回府。”
倪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好！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囚服，又摸了摸凌乱的头发，心里暗暗嘀咕，这副样子，怕是要丢宋瑾珩的脸了。
不过，能离开这阴森的义庄，能摆脱炮灰的命运，一切都值得了。
倪锦跟在宋瑾珩身后，走出了义庄。
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义庄的阴寒，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倪锦抬头望着漫天的晚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寒风依旧凛冽，可她却觉得，这古代的天空，竟也如此澄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画像为凭谜团初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