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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米、种子和饿狼传说(续) ...

  •   林小溪端着破碗,碗底那点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饿出了幻觉。她加快了些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回了自家那摇摇欲坠的篱笆院。

      关上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背靠着粗糙的门板,她才敢把碗里那点绿油油的野菜扒拉开。底下,果然躺着黄澄澄、颗粒饱满的小米,不多,刚好铺满碗底,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半升小米不啻于救命金丹。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米倒进灶房那个唯一还算完好的陶罐里,野菜放在一边。看着罐底那层金黄,林小溪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丁点。

      有粮了。虽然少,但起码今天,或许明天,不会直接饿死了。

      她舀出一点点小米,混着野菜,用破锅里最后那点泥水煮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没有盐,味道寡淡还带着野菜的涩,但热乎乎的东西下肚,那火烧火燎的胃总算消停了些,连带着冰冷的四肢也仿佛有了一丝暖意。

      吃完这顿“盛宴”,林小溪没有休息。她知道这点粮食撑不了多久,系统那“随机厄运”的威胁也像悬在头顶的钝刀。地里的萝卜是指望不上了,就算有那5%的生长期缩短,也得等。

      她得想办法,弄到更多能快速变现或填饱肚子的东西。

      【叮——日常任务更新:请宿主在日落前,开垦至少0.2亩新土地,并完成播种(作物种类不限)。任务奖励:快速生长液(稀释版)一小瓶(效果随机,可能促进生长,也可能导致变异,请谨慎使用)。失败惩罚:未来三天内所有作物生长速度减缓20%。】

      林小溪刚把碗放下,系统的声音就来了。

      又是开垦?还0.2亩?林小溪看着自己依旧酸软无力的胳膊和火辣辣的手掌,很想骂人。但听到“快速生长液”,哪怕它带着“变异”的风险,她也心动了。加速生长,就意味着可能更早收获,更早吃上东西。

      至于惩罚……生长速度减缓?那跟现在就饿死也差不了多少。

      干!

      她拎起那把钝锄头,再次走向院子另一边更荒芜的地块。这一次,她不再像昨天那样埋头苦干,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地势和杂草分布,选择了一片相对平坦、灌木较少的区域下手。

      挥锄,刨地,捡出石块和顽固的草根。每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手掌破皮的地方沾了泥土,疼得她直吸气。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难受。

      她一声不吭,只是重复着动作。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没有剧情,没有男女主,只有眼前需要翻开的土地。偶尔停下来喘口气,看看自己已经清理出来的一小片,估算着距离0.2亩还有多远。

      太阳逐渐升高,又慢慢西斜。林小溪不知道自己干了多久,只感觉两条胳膊像是灌了铅,腰也快断了。但她终于把那片地清理了出来,面积大概……应该够0.2亩了。土地被她翻得松散,露出下面颜色稍深的土壤。

      【叮——开垦土地任务完成。请宿主尽快播种。】系统提示。

      播种?种什么?她手里只有那包劣质萝卜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其他什么都没有。

      林小溪直起腰,擦汗,目光在院子里扫视。忽然,她看到篱笆墙根下,长着几丛野生的、开着小黄花的植物,有点像……油菜?记忆里,原主好像听人说过,这东西嫩的时候能吃,老了结籽可以榨油,但野生的籽很小,没什么人专门种。

      能不能活不知道,但……试试?

      她走过去,小心地摘下几串已经成熟、颜色变深的菜荚,回到新开垦的地边,将里面细小的黑色种子搓出来,均匀地撒在松软的土里,再薄薄覆上一层土。

      【叮——播种完成。日常任务全部完成。奖励发放:快速生长液(稀释版)一小瓶。】

      一个拇指大小的粗糙陶瓶,凭空出现在她刚播种的土地上。

      林小溪捡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青草还是什么别的古怪味道。瓶身上歪歪扭扭刻着“慎用”两个字。

      她看了看旁边那片刚种下萝卜种的地,又看了看手里这瓶效果不明的液体。犹豫了一下,她没敢全用。只倒了大概三四滴,兑了小半瓢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那片萝卜地上。

      刚浇下去,肉眼看不出任何变化。

      她把剩下的生长液塞好,贴身藏起来。这玩意儿,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小溪累得几乎脱力,慢慢挪回屋子,直接瘫倒在稻草铺上。手掌疼,胳膊疼,腰疼,全身都疼。但奇怪的是,心里却有种微弱的、近乎麻木的踏实感。

      她做了她能做的。剩下的,交给老天爷……和那个不靠谱的系统。

      第二天一早,林小溪是被外面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林二丫!林二丫!开门!”

      声音有点耳熟,带着点不耐烦。

      林小溪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架重组了一遍。她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谁?”

      “我!孙六!”门外是个粗嘎的男声,“赶紧开门!我们少爷找你有事!”

      孙六?孙耀祖家的家丁?

      林小溪心里一紧。昨天她当众下了孙耀祖的面子,这纨绔子弟果然找上门来了?她迅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唯一值点钱的陶罐里装着那点小米,被她藏在了灶膛灰里。

      “什么事?”她没开门,声音尽量平静。

      “少废话!让你开就开!再不开门撞了啊!”孙六威胁道。

      林小溪知道躲不过,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昨天跟在孙耀祖身边的那两个家丁,孙六和另一个矮胖些的。孙六手里拎着个不大的布袋,脸上带着惯有的跋扈,但眼神深处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是……不甘愿?

      “我们少爷说了,”孙六把布袋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昨天……咳,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眼神还行。这袋陈粮,赏你的,堵你的嘴!昨天的事,出了这个门就给老子烂在肚子里!听见没?”

      林小溪愣住了,看着地上那个灰扑扑的布袋。赏她的?堵嘴?

      这孙耀祖,行事风格倒是……挺直接。不是打击报复,而是用粮封口?看来他虽然嚣张,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知道昨天那事他理亏,硬要纠缠对他名声没好处。

      “听见没有?”孙六见她发呆,提高了嗓门。

      林小溪垂下眼,低声道:“听见了。”

      “算你识相!”孙六哼了一声,又打量了一下她这破屋烂院,撇撇嘴,转身和同伴走了。

      林小溪等他们走远,才弯腰捡起那个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五六斤。打开一看,里面是混合的粗粮,主要是糙米,掺着一些碎玉米和不知名的杂豆,颜色暗淡,有些还带着没脱干净的壳,确实是陈粮,甚至可能是仓底货。

      但对现在的林小溪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五六斤粗粮,省着点吃,掺着野菜,能撑好些天了。

      她把粮食小心地藏好,心里对孙耀祖的观感稍微复杂了一点点。当然,这点“好感”远不足以抵消那家伙平日的恶行,但至少,眼前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有了这点存粮,林小溪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先去看了地。萝卜地那边,昨天浇了生长液的地方,依旧没什么动静。倒是新开垦、撒了野生油菜籽的那片地,因为刚翻过土,看起来平整松软。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想办法弄到更多、更有价值的种子或作物。

      她记得村里有几户人家日子过得还不错,院子里会种些蔬菜。或许可以去试试,用她新得的粗粮,或者用劳力,换点菜种或菜苗。

      说干就干。林小溪用破布包了一小捧糙米,又带上了那个破碗,以备不时之需,出了门。

      她先去了离她家最近的一户,是村西头的周家。周家男人是个木匠,手艺不错,家境在村里算中等。她看到周家后院篱笆里,有几垄青菜长得不错。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周木匠的媳妇,一个面相精明、身材微胖的妇人。

      “周婶子。”林小溪叫了一声。

      周婶子一看是她,脸上笑容淡了些,上下打量她:“二丫啊,有事?”

      “婶子,我看您家青菜长得好,想问……能不能跟您换点菜种,或者……匀几棵菜苗给我?”林小溪拿出那小布包,打开一点,露出里面的糙米,“我用粮食跟您换。”

      周婶子瞥了一眼那点糙米,撇撇嘴:“哟,二丫,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粮食?自家都不够吃吧?还换菜种?”语气里带着怀疑和轻视,“不是婶子说你,你那点地,荒了多少年了,能种出啥来?别糟蹋种子了。这米啊,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说完,也不等林小溪再开口,直接就把门关上了。

      林小溪站在门外,捏着那包米,没多少意外。原主在村里名声不好,家里又穷,被人看不起是常事。

      她没气馁,转身去了另一家。这次是村中一个老鳏夫,姓吴,据说以前做过货郎,见识多些,院子里也种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吴老头倒是开了门,听明白她的来意,又看了看她的米,摸着下巴道:“换菜种啊……我这儿倒是有几样。不过丫头,你这米也太次了,陈年糙米,还掺着杂豆壳。我这菜种可是好容易从镇上捎回来的。”

      “吴爷爷,您看能换多少?我只要一点点就行。”林小溪放低姿态。

      吴老头想了想,转身进屋,拿出几个小纸包:“这是黄瓜籽,这是南瓜籽,这个是韭菜根。都是好东西。你这点米……啧,换不了多少。黄瓜籽给你十粒,南瓜籽五粒,韭菜根……给你两三根吧。不能再多了。”

      林小溪看着那少得可怜的种子和几根干巴巴的韭菜根,知道这老头也是趁机压价。但没办法,她现在没有议价的资本。

      “行,谢谢吴爷爷。”她接过小纸包和那几根韭菜根,把一小捧糙米给了吴老头。

      吴老头掂了掂米,似乎还算满意,又看了她一眼,难得多了句嘴:“丫头,真想种地,光有种子不行,你那地,得肥。我看你脸色,最近也没少吃野菜吧?光吃那个,没油水,没力气,哪能干得动地里的活?”

      林小溪点点头:“我知道,谢谢吴爷爷提点。”

      离开吴老头家,林小溪看着手里那点寒酸的“资产”,叹了口气。靠换,看来是换不到多少好东西了。

      她正琢磨着是不是再去更远点的人家试试,或者干脆去林子里再仔细找找有没有其他能吃的、也许能移栽的植物,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和哭喊声。

      拐过一个弯,只见路边,昨天那三个半大小子,正围着一个小丫头推推搡搡。小丫头看着才七八岁,梳着两个乱糟糟的羊角辫,衣服破旧,脸上脏兮兮的,正坐在地上哭,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那三个小子,为首的还是那个黑瘦的,正在抢她怀里的布包。

      “哭什么哭!把东西交出来!你爹是个痨病鬼,吃这么好的东西也是浪费!”黑瘦小子骂骂咧咧。

      “不给!这是我娘……我娘换给我爹补身子的!”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抱着布包。

      林小溪脚步一顿。她认出来了,那小丫头好像是村尾赵家三房的小女儿,叫招娣。赵家三房的男人确实常年卧病,家里穷得叮当响,媳妇在镇上给人家浆洗衣服,日子过得比原主家好不了多少。

      她本不想管闲事。她自己都一身麻烦。

      但那黑瘦小子得意嚣张的样子,还有小招娣绝望的哭声,让她心里那点早就被生存压力挤压到角落的烦躁和不平,又冒了出来。

      她走过去,没说话,只是在那黑瘦小子又一次伸手去抢的时候,把手里的破碗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黑瘦小子一愣,低头看碗。

      林小溪趁他愣神的功夫,弯腰,一把将小招娣拉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后。动作有些猛,牵动了酸痛的肌肉,她皱了皱眉。

      “又是你!”黑瘦小子反应过来,把破碗往地上一摔,碗没碎,但滚出去老远,“林二丫!关你屁事!”

      林小溪没看他,低头问身后的小招娣:“是什么东西?”

      小招娣抽噎着,小声说:“是……是半块红糖……我娘好不容易换来的……”

      红糖?在这乡下地方,确实是金贵东西,尤其是对病人。

      林小溪抬起头,看向那三个小子。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涣散,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不说话。

      那眼神,让三个小子又想起了昨天她说的“饿狼钻被窝”的话,心里有点发毛。

      “看……看什么看!”黑瘦小子色厉内荏,“我们……我们就是看看!谁要她的破红糖!”

      “就是!晦气!”胖小子也跟着帮腔,但脚步往后挪了挪。

      林小溪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哦。看完了?那滚吧。”

      “你!”黑瘦小子脸上挂不住,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小溪那副要死不活、却莫名透着股狠劲(饿的)的样子,再看看她身后还在哭的小丫头,到底没敢动手。他们欺负更弱小的可以,但对上林小溪这种看起来穷横穷横、还带着点“邪性”的,心里到底犯怵。

      “哼!我们走!”黑瘦小子一挥手,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前还狠狠瞪了林小溪一眼。

      林小溪没理会,弯腰捡起自己的破碗,检查了一下,没坏。她转身,看着小招娣:“赶紧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小招娣抹了把眼泪,抱着红糖,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说:“谢谢……谢谢小溪姐姐。”她以前也跟着别人叫过“扫把星”,此刻有点不好意思。

      林小溪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谢。她自己也准备离开。

      “小溪姐姐……”小招娣却叫住她,从自己怀里那个破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红糖,递过来,“这个……给你。谢谢你。”

      深褐色的糖块,在脏兮兮的小手里,显得格外珍贵。

      林小溪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小块红糖,又看看小招娣清澈却带着不安和感激的眼睛。

      “不用。”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你自己留着吧。赶紧回去。”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小招娣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赶紧低下头,抱着红糖,飞快地跑掉了。

      林小溪收回目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点点微弱的暖意,混着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回到院子,她第一时间去看地。

      萝卜地依旧安静。

      但当她走到那片撒了野生油菜籽的新地时,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昨天刚播种、今天早上看还毫无异状的地里,此刻,竟然星星点点地,冒出了无数嫩绿色、纤细无比的小芽!

      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她播种的每一寸土地!

      这才……一天?不,甚至不到一天!

      是那几滴“快速生长液”的效果?扩散到这边了?还是这野生油菜籽本身生命力就如此强悍?

      林小溪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颤巍巍的嫩芽。它们太细小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但数量极多,绿意盎然,在这片刚刚开垦、还显得贫瘠的土地上,顽强地宣告着生命的存在。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株小芽。

      冰凉的,柔软的,充满生机的触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她的喉咙。酸涩的,滚烫的,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确认的希望。

      她呆呆地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腿麻了,她才慢慢站起来。抬头看看天,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她把从吴老头那里换来的黄瓜籽和南瓜籽,在院子角落里找了块相对好点的地,仔细种下。又把那几根干巴巴的韭菜根,栽在靠近屋子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回到灶房,看着陶罐里那点小米和孙耀祖“赏”的粗粮,又摸了摸怀里那小瓶剩下的生长液。

      路还很长,很难。

      但至少,地里有了绿色。

      她舀出一点点糙米,准备煮午饭。这次,她没全煮粥,而是留出了一小把,用破碗装着,藏了起来。

      也许……明天,或者后天,她可以再去试试,用这点米,跟那个沉默寡言的张婶子,换点别的什么?比如……她记得张婶子家好像养了两只鸡?

      林小溪一边生火,一边默默地盘算着。

      院子外,不知谁家的大黄狗路过,对着篱笆嗅了嗅,叫了两声,又跑开了。

      更远的地方,河西村炊烟袅袅,人声隐约。破庙的方向,顾延之或许正在研读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残卷;苏青青家,可能正在为她的“好运气”而欣喜。

      这些,都离林小溪很遥远。

      她的世界,此刻很小,只有这个破院子,几片刚刚冒出绿意的土地,和手里即将煮熟的一把糙米。

      但对她来说,这已足够。

      足够让她,继续活下去,继续往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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