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抠脚大姨

69、万里晴空

　　“于大叔，我们来就是想和你说说你儿子的事情，我们没有恶意，他的时日不多了，正在等着你回去。”罗阳尽管面色沉着，却在尽量和气的把这些话讲出来，不想再去为难这位老者。

　　“我没有什么儿子！你们别再来了，他的生死与我无关。”于伯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冲着罗阳摆了摆手，低头说道。

　　罗阳见状从口袋里把那些收集来的照片递到了他的面前，恳求的说道：“您再看看这些照片吧！我不相信这位照片里的父亲会是一个这么残酷的人！他每天都很想你，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于伯儒用颤抖的手接过了罗阳递过来的照片，一张又一张的翻看着，眼泪逐渐流淌下来，就连嘴角都跟着他的表情轻微的抽搐着，他说：“他怎么还会记得我！这个傻孩子！他应该早点忘记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罗阳眼看他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只好连同于雅菲一起把他搀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又向他谈起了许多于司令和徐大娘的往事种种，希望能唤醒他更多的良知。

　　在罗阳口中，于司令从来就不是一个有缺憾的人，他勇敢善良，像是一股奇异的光芒感动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认认真真的做着每一件小事，认认真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该否定他的存在。

　　“他妈妈是个好人！他更像他的母亲。”于伯儒的眼神始终离不开手里的那些照片，心疼的在上面来回摸索着。

　　渐渐的于伯儒打开了自己的心扉，谈论起那段被他掩埋的往事！他与徐大娘虽是经人介绍才谈起的恋爱，可是两个人结婚以后也生活的十分美满，一直到几年后儿子的降生，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他是一个智障儿童！那个时候还不兴叫什么孤独症，我和他妈妈虽然很辛苦，可还是硬着头皮把他养大，别人孩子有的，我们也让他都有！

　　都是我不好，我不如他妈妈坚强！我是一个懦夫！”于伯儒说完解开自己袖口的扣子，一截截的向翻去，露出手腕上几道赤白的划痕，在他那已经松弛的皮肤上。

　　罗阳和于雅菲一下子失了言，看着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还能感受到曾经的触目惊心。

　　“她说，要放过我，让我好好的活下去。”于伯儒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纸巾，擦了擦流淌下来的泪水又告诉罗阳，他也曾努力的去当好一个父亲，可是在每每面对那些讥笑和侮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痛苦，渐渐的他换上了严重的失眠症，几乎夜夜无法入睡，头发也斑驳的脱落下来。

　　在旁人眼中，他们这一家人越来越像是一家子怪物，直到他第一次服用药物过量以后，连睡了几天才清醒过来，他恍然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就是闭上这双眼睛不在睁开了！所以他一次次的自残都是在下定决心离开这个悲惨的世界，只可惜又被人救了回来。

　　“离婚是她提出来的！她说就当我已经死了！让我忘记那个家，永远都不要想起来。”于伯儒面色一改冷冷的说道。

　　“可是徐大娘已经离世了，她把你们两个人的负担全都背在了自己的身上，或许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不管你对这个家还有没有所留恋，你都应该去送他一程。”于雅菲悲愤的与他辩驳。

　　“不了！不去了！我已经老了，没法看见那一幕了，我就想永远都记得他们过去的样子就够了。”于伯儒说完，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手背在后面孤独的向远处走去。

　　“可你不该那么自私！你不能只想着你自己！”于雅菲冲着他的背影愤怒的喊到，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

　　罗阳拉了拉于雅菲的袖子摇摇头，示意她不去在做无畏的争论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他们二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罗阳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紧紧的搂着她的肩膀，还把头靠在她的头上互相依偎着。

　　忽然间，罗阳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他掏出电话看到祁瑞的名字心里隐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的接起电话，祁瑞在电话里告诉罗阳，于司令已经昏迷不醒，心跳和血压都在极速下降，恐怕支撑不到他们回去了。

　　顾不上那么多，罗阳慌忙的带着于雅菲朝着公园的门口跑去，他们快速的超过了于伯儒，留着他直直的怔在原地，罗阳和于雅菲搭乘了最快的一般飞机，一路上焦急的赶往医院。

　　等到他们匆忙的赶到时，已经是后午十分，于司令安静的躺在床上，睡的香甜的宛若一个婴儿，此刻能赶到的朋友们都围坐在他的床边，罗阳沉了一口气，走过去附在于司令的耳朵上说：“于司令，罗阳回来了。”

　　于司令的眼珠在眼皮里滚动了几下，大概已经没有了睁开眼的力气，罗阳看着他气若游丝的样子，心疼的抚摸着他的额头，连同其他人一起坐在椅子上。

　　“见到了吗？”许鸣宇小声的问道。

　　罗阳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又用食指在嘴唇当中比出了一个‘嘘’的手势，他始终觉得于司令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即便此刻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实在不想把那个残忍的结果当着他的面讲清楚。

　　他们静静的等待着，却又不期待着他的离去，一直到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病房的门外响起了几下叩门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于伯儒侧着身子探进了一颗头，向里面慌乱的张望着，他很快便发现了罗阳和于雅菲的身影，所以快步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病床之上的于司令时，眼泪霎时间喷涌而出，他哀嚎着趴在于司令的床头，轻轻的捧着他枯黄的脸颊说了一句：“小庆子，爸爸来了。”

　　于司令的眼珠在眼皮里不停的滚动着，渐渐的，他努力的增开了一道缝隙，那条细微的缝隙又逐渐扩大着，最终在众人的惊叹之下努力的张开了眼睛。

　　他的嘴巴开合了两下，即便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但仅凭他的口型也不难猜测出他正在呼唤的人正是他的爸爸，

　　于司令大概是真的没有力量了，那个曾经一刻也空闲不住的身体，如今几乎拿不出眨眼的力气。

　　“爸爸来晚了！爸爸也想你！”于伯儒哭泣着，含糊不清的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使得在场的人无一不泪目。

　　“爸爸！”

　　于司令努力了半天，终于把这两个字发出了声音，他上牙咬着下唇，流露了满意的微笑。

　　可是很快的，他的眉头皱紧在一起，不得不在一次闭上了眼睛，随之胸脯快速的上下浮动着，又缓缓吐出两个字：“妈妈”。

　　于伯儒紧紧的抱着他的头，把于司令的脸颊贴在他自己的脸颊上，一刻也舍不得分开，于司令嘴角牵起一道歪斜的微笑，拿出最后的力气又细声的说了一句“妈妈”。

　　“他想徐大娘了！”罗彤彤一边哭泣着，一边颤抖着说道，罗阳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忽然想起了徐大娘经常唱起的那首童谣。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他哽咽着轻轻唱起了这首歌，而后，守候在床前的兄弟姐妹们逐渐加入到了他的歌声中，一起手挽着手为于司令唱起了这段守护着他人生的乐曲。

　　于司令的脸上趋于平静，一颗泪水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流淌到颈部，然后消失不见，就如同他的生命一般。

　　他的愿望应该都满足了吧！罗阳在这一刻和许多人一起得到了释怀。

　　。。。

　　铜矿住宅的搬迁工作进展的十分顺利，孙放念着旧情，所以提高了不少搬迁的费用，眼下就剩下罗阳和为数不多的几户还住在这里。

　　罗阳今天把于司令和徐大娘过去住的那间房子腾空，按照徐大娘生前的遗嘱，在于司令过世之后，这间房子的变卖所得钱款，将系数捐赠给孤独症儿童救助基金会。

　　罗阳舍不得遗弃掉这间房子里的旧家具，所以只好把它们搬运到公司的一处偏僻的库房里面去。

　　罗阳收拾完毕以后，从于司令的那间旧房里走了出来，正巧赶上了提着行李的于雅菲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所以问道：“你怎么又搬回来了，过不了几天我们又要搬走的。”

　　“就算只住一天，我们一家人也要在一起。”说完，于雅菲难便为情的笑了出来。

　　罗阳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搂着她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怎么不忙了？我看你最近看你闲的厉害。”

　　“以后都不忙了，我把我的那个小工厂卖了，以后每天在家陪着你和小宝，给你们做好吃的，咱们永远都不分开。”于雅菲把头依偎在罗阳肩膀上，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卖了！什么时候卖的！你怎么又不和我商量！”罗阳低着头一脸狐疑的看着怀里的于雅菲。

　　“为什么要和你商量！我买的时候都没和你商量过！”于雅菲说完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说道：“我现在可是大款了，你以后和我说话小点声！”

　　“好，好好，小点声！谁也不敢惹你，你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于司令！”罗阳的嘴角也挂着一丝坏笑。

　　他们正向楼上走着，在楼梯间里遇到了姜晨的母亲段春红，她一个人提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正从上至下一步步的走了下来。

　　见状，于雅菲从罗阳的手里把行李夺了回来，还要他负责去把段春红阿姨妥当的送到新房去。

　　罗阳对此自然是责无旁贷，他把对方的行李提了起来，很快便运到了楼下，段春红执意不肯再让罗阳开车载她回家，还伸出手掌在罗阳的脸上抚摸了两下，她说：“罗阳，好孩子，阿姨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

　　“段阿姨，您以后也要保重。”罗阳真诚的向她道别，绝不因由她是谁的母亲。

　　“阿姨，姜晨最近怎么样？”罗阳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向她打探道。

　　“挺好的，听说最近还交了男朋友。”段春红喜上眉梢的说道。

　　听了这话，罗阳没来得及管理好自己的表情，讶异道：“这么快！”

　　“不快了！傻孩子，你家小宝都那么大了，姜晨才交到男朋友，已经落后很多了。”段春红难掩着笑意在罗阳的后背上轻轻的拍打了一下。

　　“哦！不是，我就是为她高兴。”罗阳心虚着，慌忙的为自己解释。

　　“听说还是个大明星！叫什么然，她只说了一次，我还没记得清，你看我这个脑子竟然想不起来了！好像叫什么然来着，你们年轻人应该能知道，三个字的！”段春红来回转着眼珠思索着，这话好似就在嘴边，可就是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井柏然！”罗阳惊呼。

　　“对！好像就是这个柏然。”段春红追寻回了自己的记忆便不在一副焦虑的样子，笑容又重新的挂在她的脸上，她摆摆手和罗阳告别，留他一个人恍然失神的站在原地。

　　许鸣宇曾经说过，他始终无法和姜晨在一起的原因究其根本，不光是那些矛盾之间的冲突，更是因为罗阳理解了自己的人生。

　　生活才是人生的本质，而于雅菲就是活在了他的本质上。

　　罗阳思想着这些，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忽然感觉到面颊上有一大颗冰冷的雨滴掉落，便抬起头来看着阴霾的天空，当即判断出要有一场大雨将至。

　　他无惧身旁刮起的冷风，对着头上的这片乌云忽然怀念起旧时和许鸣宇放风筝的时光。

　　曾经，他总想着，只要多活一天肯定比今天更好，可是活来活去最怀念的还是过去。

　　所以他觉察到面颊上又多了了一枚雨滴，而这枚雨滴与刚才的不同，竟然滚烫的滑落了下来。

　　他才恍然，自己怀念的不止是风筝，还有风筝之上的万里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