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辞秋gl》玄有礼

1、夏末风里的光影

　　撰子很多个深秋，骆叶都会在整理旧物时，翻到那本夹着拍立得的专业课本。十九岁的张婉汐站在斜前方，乌黑的长发被阳光镶上金边，嘴角的笑意，像极了九月未散的余温。指尖抚过照片上纤细的身影，总能想起那天下的小雨，银杏树叶纷纷落下。青春是惊鸿一瞥的盛大遇见，亦是仓促的离别终篇。心动与遗憾落在记忆的土壤，再也无法拾起。骆叶与张婉汐的故事，始于蝉声漫溢的军训操场，止于雾湿衣襟的某个拂晓，而后岁岁深秋浸骨的日子里发酵，化作一道永不结痂的疤痕。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缕余温，撞上操场的热浪便溃不成军。骆叶站在军训方阵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泛红的脸颊上，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触感。站军姿的枯燥像无形的网，将所有人困在重复的挺拔里，唯有她的目光，总忍不住越过几排攒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斜前方那道格外清亮的身影上。

　　那是张婉汐，隔壁班的同专业同学。她的站姿是方阵里最出挑的存在，脊背挺得像被春风拉直的白杨，乌黑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芒，风拂过时，发尾轻轻颤动，像栖了几只细碎的光。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她却只是轻轻抿住唇，眼底盛着未被烈日消磨的清亮，稳稳地望着前方，仿佛周遭的燥热与疲惫都与她无关。

　　休息哨声终于划破沉闷时，骆叶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道乌黑身影。张婉汐和同班女生坐在老槐树的浓荫里说笑，细碎的笑声裹着风飘过来，她解开束发的皮筋，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嘴角弯起的弧度，像被晚风轻拂过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连眉眼间都盛着细碎的光。骆叶看得有些出神，连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都未曾察觉。

　　领取物资时，骆叶指尖一滑，手里的矿泉水瓶轰然落地，冰凉的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漫开一片湿痕，溅湿了她的裤脚。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瓶身，就被地上蔓延的水渍滑得一个趔趄，一时间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递来一包纸巾，带着淡淡的柑橘清香。

　　“小心，你没事吧。”是张婉汐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尾音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骆叶猛地抬头，撞进她清亮的眼眸里，慌忙接过纸巾道谢，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那触感像初春的薄冰轻触暖阳，又像微弱的电流窜过，骆叶惊得猛地收回手，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后来和同宿舍的室友闲聊，骆叶才从对方口中得知，张婉汐刚谈了个异地男友，是高中的同学。朋友瞥见她瞬间黯淡的神色，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怎么，你不会喜欢她吧？”骆叶慌忙摇头否认，语气急得都有些发颤，心里却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漫开一阵绵长的遗憾。

　　她顺着朋友的目光望去，远处的看台旁，张婉汐正拿着手机发消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镀上一层温柔的橘红。她微微侧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语气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连眉梢都含着化不开的甜。骆叶默默收回目光，指尖攥得发白，把那份刚冒头的好感小心翼翼地按回心底最深处——就当是青春里一场短暂的心动，像夏末的云，来得仓促，终究会被风轻轻吹散。

　　军训结束那天，全校集合拍合影。骆叶所在的队伍恰好站在张婉汐队伍的旁边，彼此间只隔了几步的距离。快门按下的瞬间，骆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偏去，恰好与张婉汐望过来的眼神撞个正着。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匆匆移开视线，骆叶的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那张合影后来被骆叶小心翼翼地夹在专业课本的扉页里。往后的日子里，每当她翻开课本，总能不偏不倚地找到那个乌黑长发的身影，找到那道被阳光镀上金芒的轮廓，像珍藏着一段未曾说出口的心事，悄悄藏在青春的扉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