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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小心眼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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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砚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楼百川还站在那儿,手指搭在珊瑚瓶上,不轻不重地敲着。每敲一下,虞砚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他想起平康里那晚。
      也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眼神。
      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件东西。那时候他不知道害怕,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害怕,就晕过去了。

      但现在他醒着。

      “我......”虞砚的嗓子发干,咽了一下,“造出来的神仙香脂,分你五成利。”

      楼百川没说话。
      敲瓶子的手指停了。
      虞砚的心也跟着停了。

      “五成......”他咬咬牙,“六成!不能再多了!”

      太贪了啊,混蛋!

      楼百川突然讥讽一笑,视线慢悠悠地从虞砚脸上滑到大腿:“今儿在府里住下吧。”

      “什么?”虞砚没听清。

      “......没什么”楼百川顿了顿,“我刚才开玩笑的。我与砚儿的情,无法用任何物品比拟,更不用谈什么条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像在念一句背了很多遍的戏文。

      骗子!
      虞砚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这个人说的话和看人的方式,是两回事。

      他想跑。

      但孔雀羽褥子、羊脂玉、还有那些铺了一地的玛瑙石,一样一样地在脑子里转。阿姐躺在床上喝药的画面也冒出来了,那碗药苦得他隔着门都能闻到。

      虞砚咬了一下舌尖:“既没有条件,还不快去找琉璃!最晚后日我就要见到!”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有院子里那间柴房,我瞧着不顺眼,赶紧拆了。否则我以后绝不进这家门!”

      楼百川转过头来看。
      那个眼神又让虞砚想起猫:捉住老鼠之后不急着吃,先松开爪子,看它跑,等它跑远了,再一爪子按回来。

      “景桓遵命”楼百川双手交叠,行了个礼,“我字景桓。”
      他说“景桓”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景桓。
      跟天家同“景”字。

      虞砚的嫉妒几乎是瞬间涌上来的。虞璋有字,楼百川有字,就他没有。父亲说“你还不够格”,但他不知道怎样才算够格。

      “你还怪会的攀扯的”他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嫉妒意味拉满。

      楼百川笑了笑,没接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砚儿可还想去其他院落看看?这天底下的东西,如果我说没有,就算皇宫里也寻不着。”

      “既然你盛情邀请”虞砚把酸意咽回去,下巴一抬,“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个面子。”
      “走着!”

      他步伐飞快,像是要把刚才那点失态甩掉。

      楼百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看着他被白狐毛领子裹着的后脑勺,嘴角翘了翘。

      *
      午食过后,虞砚照例归家。
      楼百川没强留,只让楼五把打包好的食盒和那几床孔雀羽褥子一并搬上马车。

      辒辌车厢里,钱德旺的双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冷。

      “这也太贵重了!”他把孔雀羽褥子摸了又摸,翻来覆去地看,活像怕它长翅膀飞了,“听说这东西,天家也在用!”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这楼公子的背景当真不简单!你可好生攀着点啊!”

      “切”虞砚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人,“还用你说!”

      钱德旺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哈哈哈,娴儿总当你是小孩教养。但依我看,砚儿懂变通,知进退,这天底下啊,比你聪慧之人少有!”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短短几天内,这孩子已经学会了讨价还价。虽然嘴上还是硬邦邦的,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
      如果岳母活到今日,虞砚说不准真能混出个名堂。
      可惜了。

      “你叹什么气?”虞砚梗着脖子,“以后不许这样说,是他楼百川非要把这些东西塞给我,我不要他还不愿意呢!”

      “是是是。”钱德旺笑着应了。

      虞砚从怀里掏出羊脂玉,在手里掂了掂:“姐夫,这东西你明日差人送去何大人府中。”

      “这...”钱德旺一愣。

      “听说何府二小姐素爱美玉”虞砚把玉抛过去,钱德旺手忙脚乱地接住,“咱们正巧借花献佛。”

      钱德旺捏着那块玉,又是好半天没说出话。
      他摸爬滚打几十年,见了人只知道递银子、送厚礼、攀交情。从来没想到,借花献佛这四个字,原来可以这样用。

      砚儿这才刚通世间事,就想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若无姻亲血缘,再深的情也有消散之日。”钱德旺把玉收好,点了点头,“砚儿说的极有道理,我这就去办,保准何小姐心悦与你!”

      虞砚哼了一声,把脸埋回褥子里。

      什么情不情的,色鬼上身罢了。
      他想起楼百川看他的眼神,后背又一阵发凉。但他不想让钱德旺看出来,只把脸蛋往孔雀羽上蹭了蹭:“还有,今天没吃着鱼,你得补偿我!买最贵的!”

      “行行行,都依你。”

      *
      说了一会儿话,马车放慢了速度。恭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少爷,到铺子了。”

      虞砚掀开车帷,冷风唰地灌进来,让人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这才散了些。他抬眼前望,三间铺子并排立在那里,生意冷清,如出一辙。

      “好在这里是屏昌州东南角,离着钱府很近,倒也方便日后照顾。”钱德旺笑呵呵的。

      虞砚没说话,跳下马车,站在门口往里看。

      铺子里,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可惜东西都是老样式。
      脂粉盒子上的漆掉了大半,布匹的花色灰扑扑的,首饰更是寒酸:铜胎镀银,银都磨没了,露出底下黑黄的铜。

      这种东西,富人不屑来买。平头百姓饭都吃不饱,更没余钱买。

      但就是这三间铺子,却给了虞砚极大的安全感。让他感觉,好像还有一点点机会,能保护自己,保护阿姐。

      正想着,视线掠过柜台。
      那后面坐着一个小厮,支着胳膊,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钱德旺的眉头皱起来:这也太懒散了,难怪生意差成这样!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小厮的脑袋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钱德旺突然心里有数了。

      “混账!”虞砚已经冲了进去。
      他一脚踹翻凳子,小厮“哎呦”一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不去招呼客人,反而在这偷奸耍滑!”虞砚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去领工钱,明日不用来了!”

      小厮在地上躺了半晌,忽然爬起来,“哐哐”磕头:“爷,饶了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家里弟妹都等着这份工钱过活呢!”

      “你糊弄鬼啊!”

      钱德旺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小厮脚上的靴子——簇新的,鞋面是时兴的云纹缎子,“光这一双靴子,怕是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了吧!”

      小厮的磕头声停了。

      “是.....虞璋给的?”虞砚问。

      小厮没说话,但脸已经白了。
      他没想到会被拆穿:大少爷拿钱给他的时候,分明说二少爷是个傻子,可以随意糊弄...

      虞砚盯着小厮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转过身,语气平平:“姐夫,你铺子里有多余的人手吗?借我几个使使。”

      “至于原来的...”他顿了顿,“收了我大哥的恩惠,就到他那边帮忙吧。”

      虞砚朝门口喊了一声:“恭儿!把所有人都送过去!一个不留!”

      “是!”

      恭儿大步走进来,一手一个,拎小鸡似的把小厮和柜台后面的掌柜全揪了出去。掌柜的还在喊“冤枉”,被恭儿一瞪,声音就咽回去了。

      等人清干净了,虞砚在三间铺子里转了一圈。

      每间铺子后面都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搭着棚子,堆着些杂物。他推开一扇门,门轴吱呀一声响,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粗布麻衣的中年人小跑着进了脂粉铺子。身后还跟着三个半大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最小的才到他腰那么高。

      “这是刘长清刘掌柜。”钱德旺挂着笑,亲热地拍拍对方肩膀,“自我掌家就一直跟着我,最是稳妥不过。日后经营上的事情,多跟刘掌柜讨论讨论。”

      虞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掌柜好。”

      刘掌柜赶忙回礼,又侧身让出身后三个孩子:“这是犬子刘静、刘稳、刘直。带来给少爷跑跑腿,端茶倒水什么的,尽管使唤。”

      三个孩子齐刷刷地喊:“少爷好!”

      虞砚看着他们。名字都像老实人,但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他最怕跟太精明的人打交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栽跟头。
      但他没有退路了。

      “把院子打扫出来。”虞砚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过两日我要炼香脂。”

      刘掌柜低声应是。

      钱德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显然是想起了那个没成功的琉璃方子。

      虞砚继续说:“姐夫,把他们几个的卖身契给我。”

      钱德旺一愣。

      “姓楼的说要送琉璃给我炼香脂用。”虞砚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不大,“这样贵重的物品,还是稳妥一点好。”

      刘掌柜含着笑,仿若未闻,低头看自己的鞋面。

      钱德旺看着虞砚的侧脸,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只要不让自己出钱,他无条件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我回去就让账房送来。”

      虞砚点了点头,这才抬眼看了看刘掌柜四人:“你们去整理院子吧。”

      等人都走了,钱德旺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这香脂满大街都是......你干嘛非要自己费这个劲?”

      “你不懂。”虞砚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神仙香脂,如水般清澈,且留香持久,市面上前所未见。等我做出来,肯定都得捧着钱求我卖。”

      “那你要用何物制备这神仙香脂?”

      “花瓣!”
      虞砚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抿了抿嘴,声音小了下去:“明日姓楼的不是还请我们过去?不然......问问他哪里有花瓣。”

      钱德旺看着他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正是!”他拍了拍虞砚的肩膀,“趁着机会,想要的都拿到手,才最稳妥!”

      虞砚觉得有道理。他把下巴抬起来,嘴都张开了!下一秒,想起楼百川那双眼睛,气势瞬间塌了:“看...看看再说吧。”

      *
      当日,晚间,楼百川收到了外面递来的信,上面写着:
      虞砚欲制香脂,缺花瓣。
      刘长清敬上

      楼百川挑了挑眉,顺手撕了信,显然不觉得虞砚能成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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