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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那些人是来 ...

  •   不远处的山坳里,虞砚打了个喷嚏。

      这里正卧在山脊的凹陷处,阴风灌入,像有人拿扇子对着后脑勺猛扇。沈檀拢了拢自己的衣裳:“那些人是来杀你的。”

      虞砚正在用碎石摩擦手腕上的麻绳,闻言不可置信地抬头:“我可是良民,万万牵扯不进这样的麻烦事儿中来!”

      沈檀瞥了他一眼:“要是京城来的杀手,不可能连你的脑袋都射不准。”

      那一箭,好像是有点下饭。

      虞砚突然回想起,沈檀抗着他,以一抵五的英勇姿态。缓缓将双手伸过去:“姐姐,你这样厉害,能不能先将我手上的绳子解开?”

      沈檀抓住绳结的某个地方,轻轻一扯,蝴蝶结应声而散。她叹了口气:“你装死的水平不错。”

      “过奖。主要是被牛追过,练出来的。”

      沈檀的手顿了一下:“......被牛追跟装死有什么关系?”

      “牛追你的时候,装死它就不追了。这是恭儿说的。恭儿小时候被他家的牛顶飞过,装死之后牛就走了。”虞砚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我怀疑那牛只是顶累了。”

      沈檀沉默了片刻。

      “我们现在怎么办?”虞砚问。

      沈檀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道:“往前走,找个地方藏起来。”

      “不继续硬刚那群杀手嘛?”

      沈檀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被绑架之后的思路,跟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们刚才只是命好,又不是会一直命好。

      *
      两人踏着碎石往山里走,深一脚浅一脚,像两只瘸腿的蚂蚱。好不容易寻了个被藤蔓遮盖起来的洞穴,钻进去,里面倒是干燥,地上还有一层厚厚的枯叶,躺着应该不算太硌。

      此刻已日落西山,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正在被黑夜吞没。虞砚忙活了一整天,水米未进,肚子的抗议声在洞穴里回荡,声音大得连沈檀都为之侧目。

      虞砚:“知道了,我会忍一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檀说,“我也饿了,你出去找点吃的。”

      ......
      “我吗?”
      “我出去被杀手宰了怎么办?”

      沈檀:“你要不出去,我现在就把你宰了。”

      .....
      虞砚窝窝囊囊地往外走。他后背紧贴着山体前进,这样既能防止迷路,又可以遮掩身形。

      就是容易遇到塌方。

      ......
      在第N次被小石子砸中脑门后,虞砚终于反应过来,揉着发红的额头朝顶上看去。

      夜色吞没了绝大部分视线,但是虞砚还是凭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了崖壁上的一团黑影......像是酸枣树!

      一瞬间,喜上眉梢。酸死总比饿死强!
      虞砚顾不得别的,飞速向前奔跑,跑到树下,踮起脚尖,伸长手臂,五指在空中抓了又抓——连最矮的枝条都差着半臂的距离。

      ......

      隐蔽在一旁的楼五:树还是栽高了。

      如果天色再明亮一点,虞砚就能发现,山壁上被人为地凿出一条裂隙,一颗枣木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戳了进去,连根儿都没有。

      楼五叹了口气,终究是又捡起一颗小石子,不过这次没瞄准虞砚的脑袋,而是枣木。

      忽然,山间起风了,一阵冷风从崖底灌上来,吹得树枝哗哗作响。虞砚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放弃。

      “啪嗒。”

      一串带着枝桠的枣木掉在他脚边。枣子红得发紫,饱满圆润,看着就酸——不,看着就甜。

      虞砚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仔细观察。折口处参差不齐,他当即双手合十,对着茫茫夜色虔诚一拜:“多谢菩萨大恩大德!”

      楼五蹲在暗处,面无表情。看来这次的例钱已经加到菩萨头上,跟自己没关系了。
      他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虞少爷欠我枣钱。

      虞砚乐颠颠地返回山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准备分享他的幸运。

      他拨开藤蔓,钻进去:“沈姐姐!我找到吃的了!菩萨显灵,从天而降......”

      山洞内空空如也。只剩一件沾着血的外衫,孤零零地搭在石壁上。

      ......
      ......

      虞砚立刻朝洞外跑,拼了命地寻找:“沈姐姐!沈......”他猛地捂住嘴。
      不能叫太大声,杀手可能还在附近。

      借着微弱的月光,虞砚翻过每一块石头,检查每一丛灌木。没有,什么都没有。沈檀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同那些杀手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炷香。两柱香。三炷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虞砚数着时间寻找,数着数着就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又沉了下去;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一无所获。

      他无力地躺在石壁之下,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猫。山风从崖底吹上来,冷得刺骨,吹得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直到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恍惚间,似乎听见远处有狗叫声,还有火把的光在晃动。他想睁开眼,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
      虞砚又做梦了,这次,比往常还要清晰。

      他的灵魂落在一个从没见过的房屋之中。这里的墙壁刷满白漆,头顶上是一整块白色的天花板,嵌着一排排长条状的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衣着不整的人类排排坐,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挥斥方遒的男人。

      虞砚起初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这场景不像祭祀,不像朝会,也不像集市。

      直到最前方的男人喊出一个名字。紧接着,一位女子慢吞吞地站起来,从脸蛋一路红到脖子根,磕磕巴巴地张开嘴,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她朝旁边的人投去“救我”的眼神,旁边的人回以一个“我也救不了你”的眼神。

      这场景,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虞砚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台上一人唾沫横飞,台下多人魂游天际。

      ......这分明就是学堂里的夫子点人背书的场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亲眼见过!那些被点到的学生,就是这个表情:脸红、结巴、眼神求救、恨不得当场消失。

      原来受凡人香火供奉的仙子,竟然也是师长的心腹大患!

      虞砚叹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准备伴着知识酣然入眠。
      睡觉,他是专业的。梦里睡觉,更是专业中的专业。

      他刚闭上眼,就听见讲台上的男人大嗓门地喊:“可作为粘合剂,增加炸药的稳定性的是——桐油!刚才哪位同学说的 i love you,给我站起来!”

      是离火硫磺丹的方子!
      虞砚一个激灵,当即竖起耳朵。在梦里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学习。

      *
      第二天,刚清醒,虞砚就累的想要睡觉。
      他打了个哈欠,翻身翻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对!
      土地怎么可能是软的?

      他立刻睁开眼。

      “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一整天。”楼百川坐在槅扇下,借着日光翻阅书籍。

      虞砚愣了片刻,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你把我救回来了?!”

      “不是我,是狗。”

      ?
      虞砚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这可是你自己骂的自己哈。”

      楼百川的视线从书籍上移开:“是周文渊牵了条黑狗,循着气味找到了你。”

      “这样啊”虞砚羞赧一笑,“周文渊是谁?”

      “指使沈檀绑架你的元凶。”

      ......
      虞砚:“他还在你府上嘛,跟你一同用餐嘛?”

      “嗯”

      “那我回家一趟,我有个包袱忘了拿。”虞砚试图起身。他得让那个叫周文渊的尝尝春风丸加半夏秫米汤的厉害。

      “别麻烦你的大脑了。”楼百川说,“我已替你教训过他。”

      虞砚一股脑溜到楼百川跟前儿,抬头望着他,眼中星星闪耀:“怎么教训的?”
      说来听听。

      楼百川放下书籍,替虞砚拢了拢衣襟,挡住那一片白得扎眼的锁骨:“跟我来。”

      虞砚亦步亦趋地跟在楼百川身后,小碎步迈得飞快,像一只跟着主人去遛弯的柯基。他们沿着游廊,穿过花园,绕过假山,再走到大门前。

      “没见有别人呐!”虞砚往四周瞅了瞅,又上前几步,站到台阶上,踮起脚尖朝远处张望。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兀地攥住他的脚腕,冷气顺着小腿直冲天灵盖。虞砚:“什么鬼东西!”

      “别叫了,虞公子,嘿嘿,是我呀。”

      虞砚低头一看,一个穿着鹤氅的陌生男人侧躺在院墙下,正嘿嘿的对他笑。

      虞砚后退一步,又上前一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张脸:“莫非......您姓周?”

      周文渊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晃了老腰,嘶着气拱手:“幸会幸会。”

      虞砚看了看身后,楼百川面无表情地颔首。

      “奥...”虞砚喃喃自语,“那你就...跟这个美丽世界说再见吧。”话音刚落,他低下头,对着周文渊的胸口就是一记铁头功。

      “哎哎哎”周文渊避无可避。
      他身后是墙,左右是柱子,前面是虞砚的脑袋。他不躲,保准受伤,肋骨至少断两根。可他要是躲了......以虞砚的一根筋,那脑袋肯定收不住,一头撞在墙上,头破血流。
      虞砚的脑袋现在可是珍贵财产,那方子还在里面存着,撞坏了上哪儿找备份去?!

      周文渊眼一闭,心一横:“来吧,撞死我!就当给你赔罪!”

      风声。

      虞砚的脑袋离周文渊的肋骨就差一厘米。

      周文渊闭着眼等了半天,没等到撞击,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虞公子善解人意,周某这先谢过......”

      还没说完,就见楼百川的左手抓着虞砚的衣领,右手递出一个笠盔,对虞砚说:“带上再撞,小心伤头。”

      周文渊:......
      “与君把酒论江湖,一遇蓝颜便认输;我劝君心莫太偏,等你人老珠黄谁看顾!”

      楼百川权当他在放屁。

      虞砚像只猫儿似的,使劲在楼百川手下扑腾了两下,心里的气也消了一些——主要是被拎着,生气也生不出气势。
      他直勾勾地盯着周文渊:“为什么要杀我?”

      “苍天呐大地啊,我比窦娥还冤!”周文渊扑到在地,哭天抹泪,“我只是与沈檀说,带你去城郊的废庙里过几夜,好试试...那谁...的真心!其余的事情可真不是我干的!”

      虞砚蹙眉,拍拍楼百川的手,示意将自己放回地面:“我不信。哪有让姑娘家来绑架人的?你就不怕我行不轨之事?”

      ......
      周文渊的哭声骤停,表情微妙:“你真的要我回答吗?”
      八个你也打不过一个沈檀。周文渊把这话咽回肚子里,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虞砚:......
      “那你为什么又来救我?”

      “奥,这个啊。”周文渊麻溜地爬起来,从怀里摸出一粒黑色弹丸,“昨天景桓拿这个引燃了,给了我一点小小的教训。然后他说.....这是金先生按照你带来方子制备的。”
      他顿了顿,看着虞砚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敷衍和轻视,而是一种重新审视后的郑重。

      虞砚挺了挺胸:原来又是一个被自己折服的信徒。
      他瞧了周文渊片刻,忽然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小跑到楼百川身边,跟楼百川咬耳朵。

      虞砚:“周文渊是你造反团队中的一员吗?”

      楼百川点头。

      虞砚又问:“等你当上皇帝,他会拿到一个什么职位?”

      楼百川想了想:“流放岭南。”

      很好!虞砚的心放回肚子里,朝周文渊扬起下巴:“既然是虚惊一场,那这事儿就先算了。”

      周文渊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虞砚又说,“昨夜菩萨又降下懿旨,这次我完整记住了离火硫磺丹的方子。就罚你帮我打工吧!”

      周文渊呆立当场,随即热泪盈眶:“没想到!我坏事做尽,虞少爷竟然还愿意让我接触核心机密。周某人当真是无地自容啊。”他假装擦泪,演技依然浮夸。

      楼百川侧目,看向虞砚,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虞砚:?
      算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他不花钱,还白得人力。忽然,他叹了口气,想起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虞砚问:“沈姑娘呢,她受伤严重吗?”

      话落,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楼百川说:“她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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