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姐姐不太冷》明冬雪

8、她说她爱我，可我已经失去了感知爱的能力 明玥的梦魇

　　“我很好奇一件事唉，”文瞳跳下桌子，翘起腿来，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她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把你撩成这个样子。”

　　明玥即使和宿舍三人是朋友，也是相处很久才相处出来的友谊。

　　文瞳曾经甚至认为，明玥这种人，冷心冷情，毫无情趣，注定会孤独终老。

　　却没有想到，竟有如此大胆之狂徒。真的能把这块冰山给融化。

　　陆言欣靠在宋含薇身上，懒懒伸个腰，“对啊，竟然能让木头都会哄人了，”

　　不常说话，不通感情，性格坚韧。怎么不是木头呢？

　　明玥嗯了一声，做出了一个很幼稚的行为——掰手指，一根一根的列数庄思浅的优点。

　　“可爱，漂亮，话唠，萌，声音甜，认真，努力，会画画。”明玥张嘴，想继续说下去 ，却发现庄思浅的优点还有很多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说她爱我。”明玥用一句话来总结。

　　文瞳右手盖在脸上 ，声音闷闷 ，“你爱了 ，”

　　陆言欣问，“所以?”

　　明玥爬上床，盘腿坐在临近栏杆的位置 ，“她是我妹妹。”

　　她是妹妹 ，所以，不一样。

　　宿舍里晚上只开了台灯，昏黄光晕下，明玥头发看着很黑 ，如墨般浓稠顺滑。

　　明玥一般是四个人中最早上床的，虽然陆言欣因为家庭安排，文瞳因为是特长生不像另外两人需要天天准备竞赛，但陆言欣等宋含薇，文瞳泡夜宵，睡觉时间都晚的很。

　　明玥在四人中学习压力最大，偏偏作息最规律。

　　当然，这么看是要排除掉明玥有时半夜爬上天台，思考人生，思考哲学，思考活着的意义，然后做出某些轻生行为。

　　明玥上床，一般意味着再聊会天，就要准备睡觉了。

　　宋含薇听明玥这话，莫名感到有些古怪的好笑，她问，“言欣?”

　　陆言欣摊手，“嗯…我应该不会这么对鱼仔。”

　　毕竟是对抗路姐妹，陆言欣如果这么做，陆晓瑜就会跳到桌子上 ，说陆言欣是伪人。
　　行为欠抽至极 ，

　　文瞳呵呵笑道，“你把你妹当奴隶，阿玥?她把她妹当小孩哄了。”

　　“有吗？”明玥扯过枕头抱在怀里 ，突然发现底下一团毛茸茸的，“什么?”

　　“什么什么?”

　　明玥把那团毛茸茸拿起来晃晃，又凑近细看一眼，“我枕头底下摸到的，好像是…Baby的吊坠。”

　　“Baby?你说哪个baby？”宋含薇问，Baby这个词可有这好几个应援物，

　　但明玥不追星，除了几个火到老少皆知的明星，她对这个宝宝那个宝宝的爱豆压根本不认识。

　　“你的女儿baby吗？”陆言欣伸手，“让我看一眼。”

　　她天生有股大小姐的娇纵脾气 做事向来喜欢直接使唤，明玥却拿在手上不松，只是凑进了些让陆言欣细看，

　　明玥不想松手 ，她知道这是谁塞的 ，她也知道塞这个是什么意思。

　　自从有了baby后，庄思浅分外喜欢这个挂件，将她曾经最爱的小海豚都抛之耳后了。

　　但现在，庄思浅把这个象征着Baby的，她们鼠孩子的幸运物留给了她。

　　庄思浅把这个放在她枕头下 ，是为了让她记得自己 ，记得留守在家的baby。

　　但明玥怎么可能会忘 ，Baby是她的女儿鼠，浅浅是她的妹妹。

　　明玥即使是忘了自己 ，也不太可能忘记这一人一鼠，她仅能感受到的一丝亲情温暖。

　　陆言欣看出她的想法，啧了一声。“哟，瞧瞧，都有占有欲了。”

　　明玥摇头，“可这是她送我的礼物。”

　　像明玥这般优秀到光明万丈的人，总能收到很多礼物。

　　但这个礼物不一样。

　　这是妹妹送的，是亲人送的。

　　她突然感觉，心中那道持久己固的沟壑，满足了不少。

　　枯寂的灵魂长长发出一声畏叹。

　　也许是因为这个令她满足的礼物，明玥晚间又做了噩梦。

　　和从前一样，一日日的孤独，一日日的寂静。

　　女孩乐谱背熟，手指肿胀，在黑夜的交界线处跑到妈妈面前，展示着，期待着久违的夸奖。

　　“妈妈，阿玥今天是不是很努力？”女孩笑容天真美好，带着不知世事的浪漫。

　　妈妈却一把握住女孩的手，力道之大，让女孩的眼眶发红，渗出泪意，

　　“你在炫耀什么？蠢货！”妈妈声音尖锐，极为刻薄，“有这个时间，怎么不多练曲子？”

　　女孩踉跄后退，摔倒在厚厚地毯上。已经被磨得红肿的手指蹭过冰凉地面，带着很重的痛意。

　　“我怎么养生出你这么不知上进的丫头?你简直和明辉一个蠢样，”妈妈步步逼近，在童年的阴影里步步膨胀 ，变为黑色恶魔的巨影，

　　可她已经很努力的呀 ，

　　她只想得到一个夸奖，一个疲惫学习后妈妈温暖的拥抱。

　　为什么得不到呢？

　　大概是只有最优秀的孩子才配得到妈妈的重视吧…

　　童年时的明玥与少女时的明玥声音交叠，在几乎压抑孤独到了极致的心理世界里传来重重回响 ，

　　我难道还不够优秀吗？我难道还不够努力吗？

　　我想被夸奖，被拥抱，被爱，

　　幼儿园那么多迷迷糊糊的小孩子都能得到东西，我这么聪明努力的小孩子，为什么得不到呢？

　　我难道永远都做不到您所要求的吗？

　　妈妈?

　　“妈妈!”

　　上铺，少女嘴唇嗫嚅，眼皮颤动，猛然睁眼。

　　她又梦魇了，依旧是这个重复的，令她恐惧的梦，

　　明玥揉着开始钝痛的额头抬起头来，扫视一圈四周。

　　此时还是夏天，为了通风透气，明玥的床帘只拉了纱面，能够模模糊糊看到另外三人都已睡着。

　　这个梦太熟悉了，明玥曾经很多次做过，是她最习以为常的妈妈的样子。

　　刻薄苛刻，严厉非常，丝毫没有考虑过对面是她的女儿，又或者考虑过了，只会更加严厉要求。

　　如果只是装一装，哪怕只是装一装，让她感受到了也好啊。

　　可是没有如果，

　　真的好孤独啊，孤独到，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上天台吹吹风，会安静些。在手腕上留下伤痕，疼痛会清醒些。在颈上挂上绳，窒息会忘记一切悲伤。

　　明玥欲摸手机，却摸到一个钥匙扣的金属，是一只玩偶 ，Baby样子的。

　　绒毛蓬松，带着一种可爱生物特有的香味，软软的，香香的，带着几天前少女随身携带而残留的清香，是妹妹留给她的。

　　如果我这么做，她会很伤心吧，毕竟，一个很小很小的胃病，就能让她担忧哭泣，

　　庄思浅担忧的是明玥在故事中的结局 ，明玥不知道，但她知道，庄思浅担心的是她的身体。

　　妹妹哭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但我不想妹妹哭，不想让妹妹为我掉下一滴眼泪。

　　明玥想起当时发病，庄思浅的坦率直言。

　　“我会担心，因为我爱你，姐姐，我会走进你的生活，成为你的一部分。”

　　这种直率的几乎神似表白，极为幼稚的话，却让明玥心里面都开始充实。

　　暖洋洋的，像是她从未感受到的亲情。

　　明玥一向挑剔，她讨厌任何一根刺。

　　她看似风光霁月，实则，只要跟她有过接触的人就会发现，她自卑，敏感，孤僻，忧郁。

　　这着实不是很容易相处的性格。

　　她会被暗处嘲讽，会被针对，会被一堆毫无来由的谣言搞得心烦意乱。

　　明玥一向知道自己的容貌极有吸引力，但她不喜欢那些追求者，恋慕者，

　　那种说暗含私欲的见色起意 ，那种只在意皮囊，不在乎灵魂的视线 ，明玥觉得很恶心。

　　如果只是这张脸，那任何一个人都会爱上，毕竟是国高顶级学神，万人迷美人。

　　那她的灵魂算什么呢？

　　总有人说，只有被皮囊吸引，才有人会愿意去了解对方的灵魂。

　　但明玥不想这样，这分明就是委婉些的见色起意。

　　她希望被直接看到。

　　她想要包容的，温和的，毫无旁骛的，独一无二的爱意，

　　无论是友情，亲情，或者是她从未想过的爱情。

　　庄思浅…

　　叽叽喳喳，小女孩向来有着无限的活力 ，久处时，明玥觉得有些烦 ，现在却开始抑制不住的想念。

　　以往十几天里，庄思浅会抱着老鼠，趴在床上，陪她聊天 ，陪她作业。陪她在漫长到以至无聊的孤寂时光中寻找快乐。

　　她想要的，庄思浅好像已经给了她，

　　可是，还不够，夜间静谧黑暗，沉浸其中时总是能让人想入非非。

　　明玥还想要更多偏爱，重视，温柔。

　　她像是一股已经枯萎了的玫瑰，已经失去了所有，一切的内核，只有一点点温暖，能让玫瑰勉强存活。

　　这点温暖转瞬即逝，玫瑰不知道温暖从何而来，只知道，她没有了温暖。

　　玫瑰贫瘠的灵魂生产不出温暖，于是，明玥失去了感知爱的能力。

　　但明玥感觉，她好像懂了一点点，爱到底是什么。

　　大概就是一种名叫想念的情绪吧。

　　想念与妹妹在一起的快乐 ，想念幸福，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在夜深人静时，想念一个最爱自己之人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