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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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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冬天总是很冷,黄浦江的夜风刺骨,触手可及的冰凉。
庄思浅位于海市的公寓自出国后是第一次回来,她六月出的国,明玥十月末才追随她到达纽约。
但明玥一向依赖,庄思浅出国后,她还住在这里过一段时间,闻着残余妹妹气息的衣服,感受着妹妹当年肆意嬉戏,愈发想念,爱意入骨。
她们离开庄家后直奔这里,一改离开前的狼狈欢爱,这里只剩下枯萎和腐败,庄思浅曾经在阳台种了很多花,缠绕着精致的铁栏杆,馥郁芬香。
海市的冬天将花瓣连同残骸枯骨都陨灭,只剩下萧疏的枝干,木质地面,毛绒地毯上落了重重一层灰,故年家装依旧,少了人气也陈旧了,好一派凄凉景象。
现在上唯美的只剩下窗边阳台浮沉积雪,她们到时正值黄昏,霞光雾照氤氲在雪上,天上鹅毛已不再落下,露出好一派澄黄,如果不是冬天,寒雪气息袭面而来,都能被看做火烧云。
瑰丽华美,简极至重。
去年海市,少女张狂,懵懂相爱,仅仅一年,明玥孕育五月,庄思浅背道出国,陆言欣宋含薇比剧情提早步入爱情殿堂,陆晓瑜也远渡澳洲。
事实上,只有在最开始的几个星期,庄思浅才做过那场梦,那时还没有相爱,她对这个姐姐也是欲触及离的态度,可偏偏梦醒时的第一感受是心疼,想要如小说般进行一场太阳救赎大冰山。
爱是长觉怜惜。
从一开始就爱上了,少女的情窦初开源于那个盛夏更早更早之前。
庄思浅的公寓久没打扫,大概晚上是不能住的,明玥也有这个想法,早早就订了酒店。
酒店在黄浦江边,触目可及就是霓虹夜景,酒绿灯红,庄思浅问她为什么选在这里?明玥只道,圣诞夜时黄浦江上会放烟花,这里是最好的观景位。
她们可以留在海市的时间并不长,明玥已经收到通知书,元旦后就要去普林斯顿,庄思浅的圣诞假期不长,只有三周。
M国的圣诞假期就相当于Z国的寒假,折算起来也才20天,还要减去往返飞机流程,时间竟然比高中时还艰苦。
大概是许久国外停留,庄思浅对国内一些氛围都感觉陌生,在纽约还兴致缺缺的圣诞节,到海市,在姐姐身边反而兴致盎然了很多。
明玥对此形容,比她16岁表白前还兴奋,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酒店的位置选址很好,垂眸就可看见黄浦江浪潮滚滚,向东而去,彩灯光浓碎成万千金鳞,隐约可以见其中细碎黑色红色,徘徊在靠岸的地方,是被喂的极胖的锦鲤。
雪也融了进去,都是金色,行人是一个个彩色的小点,在其中穿梭打卡。
夜间时分,这份金色变得暗淡,反而显现出一种鎏光溢彩的光晕,比起白天更为华美。
庄思浅换了一身装饰略素的裙子,与明玥的长款风衣西装很是相配,明玥的肚子虽有隆起,但不明显,她比起少女时期的秾丽多了几分成熟风韵,五官更为深邃温柔,长发成肩侧马尾时,莫名有斯雌雄莫辩的美。
黄浦江作为海市必来的打卡地点,常年人多,空气是冰冷的,内里夹杂着一堆烤肠蛋挞食物的咸甜气息,江边青苔未化,咸腥的,人味与各种味道涌入鼻腔,明玥莫名有些难受,捂住鼻子,
下午6点,暮色浸过江心,江水从橘红慢慢褪成绛紫,最后洇成灰蓝,两岸的灯次第亮起来,像有人在江边上缀满了星子。
天黑了,地面依旧明亮。
圣诞树上装饰也逐渐亮起光芒,万千簇拥着巨大星星,阴影倒映在地面,彩色一簇簇的散开,洇花在雪面上。圣诞树上装饰也逐渐亮起光芒,万千簇拥着巨大星星,阴影倒映在地面,彩色一簇簇的散开,洇花在雪面上。
圣诞节的歌曲悠扬,徘徊在江面与天地间,天穹之上的云彩和雾气愈发浓密,广阔无垠的好像同沾上了喜悦。
圣诞老人装扮的玩偶在派发糖果,明玥买了三根拐杖糖,一长两短,将两根短的拐杖糖拆开,一根叼进嘴里,另一根喂给庄思浅。
庄思浅眼睛弯弯,笑的很狡黠,见到另外一根细细长长未拆封的拐杖糖,接过手中绕到明玥身后,
明玥感觉自己略微散开的头发被拆开,圈圈绕绕——庄思浅把拐杖糖当簪子,在给她盘头发。
身后陡然亮起华美光芒,明玥摸向脑袋,前面漏了些碎发,后面盘的很精致很美丽,拐杖糖是透明的,里面夹杂彩色可食用亮片,在雪景与烟花光芒中,发出温润莹光。
“开始放了…”她听见妹妹的声音,欢欣雀跃。
明玥扭过头来,刹那间,价值上千万的烟花倒映在眼底,细碎彩光于天幕中绽放,划破夜色,下一刻,人群爆发出尖叫欢呼,升于高空的烟花化作烟雾,
love——
烟雾渐渐凝聚又消散,紧接着,一簇簇烟花又如排山倒海般升空,烟雾凝聚的字越来越多。
彩色绚烂,模糊不清晰。
句句是情话。
这次价值千万的烟花不是政府拨款,是私人出的,一场用于表白的盛大烟花。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烟花和各类彩灯的光芒几乎照亮整片天地,再不见夜晚的暗淡,天空明月明星都失了色彩,低垂普照。
大概是光太亮,又或者是心潮太澎湃。庄思浅从来没说过一件事,她不知道为什么,当今天来到海市,当走进酒店,当在黄浦江边吹着海风等待烟花降临时,心脏都在怦怦狂跳,莫名紧张,
不知道什么的紧张期待…
身后传来闪光灯和咔嚓咔嚓手机拍摄的声音,庄思浅垂下眸子,她头发盘成麻花,松松垮垮散在身后,此时,凌乱卷翘的发丝从脸颊边垂下,莫名显出几分苍白透明。
太亮了,亮到裙子都显出几分白色。
大概是少女心作祟,她常穿lo裙,但很少穿白色,这种与婚礼挂钩的颜色总是在心中有着神秘而神圣的色彩。
浅杏色亮成了白色,边上一圈月亮形状的银辉更明显了,裙摆蓬松卷翘,垂到脚踝,这个姿势能够看到下面,下面高跟鞋面闪亮,各色钻石和珠光点缀其上,但即使再闪亮,也比不过手指上的月亮。
如果再长点——拖拽在身后,那就真的像极了婚纱,极简风的,
但现在像极了,何不融入其中呢?
更何况,明玥穿了宽松的西装,也是浅杏色,看起来如此相配,比翼鸳鸯般,
她紧紧拉着姐姐的手,中指处的戒指光芒温润,钻石瑰美,硌的生疼,
“海市能豁出这么大手笔求爱的人可不多,”庄思浅说,明玥能清晰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中看出一丝渴望和艳羡,“你说会不会是陆家姐姐和薇薇——”
话语陡然滞住,烟花渐渐淡了些,甜香和硝烟愈发浓重,最后排列的字母很多,已经不模糊了,愈发清晰。
MY love ZSQ
是离开Z时时,在出租车雾气的玻璃上,庄思浅写下的字。
庄思浅记得很清楚,雾气玻璃上,被划开的地方清晰映出车内,映出明玥温柔而饱含爱意看向她的眼睛。
当时只觉得意料之中的恍惚,又或者幸福满溢怕的悲伤。
含蓄内敛,张狂直白,姓氏的缩写,时间的求爱。
庄思浅在雾气玻璃上写下这句话时自己都不知是什么想法,但在此时此刻,冰天雪地,圣诞节夜,烟花盛典中,这段话被明玥用来给庄思浅求婚了。
紧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明玥的求婚并不是单膝跪地,而是像童话或者动漫里一样,姿态轻盈的行了个王子礼,jabot的蕾丝荷叶花边在风中轻轻颤抖,莫名的矜贵清冷,好看风流的仿佛不似人间人物。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红色盒子,盒子上印着金徽, De Beers,是定制的结婚戒指。
工期极赶,隔了两个多月,这对昂贵戒指终于是飘扬过海,从M国纽约到Z国海市,被用来在圣诞节烟花中的求婚。
“我不想和你再错过或有遗憾…”
她神色几乎是狂热虔诚般的诚恳认真而执着,庄思浅看着姐姐的眼睛,在人潮涌动,烟花绽放的黄浦江边听着姐姐的求婚词,
明玥话头陡然一转,“几个月前,我坐上去纽约找你的飞机时,文瞳问我,一辈子这么长,干嘛着急在十几岁的时候找真爱?还找的是你亲妹?
我只回答说,那时没有爱我真的活不下去,浅浅是我一生中的救赎。”
太阳救赎了大冰山,月亮寻得了属于它的太阳。
“你是我的救赎,渴望,灵魂缪斯,浅浅,宝贝…妹妹,我的爱人,我爱你,从初见起,从现在直到未来,到百年后生死的时候,”
“你愿意接受我的求爱吗?我想和你结婚,有一场世俗意义的婚礼…”
庄思浅捂住嘴巴,烟花绚烂间,整片夜空几乎都变成了白色,明玥看清了她晶亮的眼睛,小猫似的晶莹剔透,涌出了泪水。
原来…
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所有的期盼,喜悦,紧张,原来都是真的。
她早就猜到了真相,只是一向把事情往最坏的想,她从没有想到是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天价烟花,传世戒指的求婚。
没有亲朋好友的在身侧,只有两个人,心连心,在烟花与人潮中倾听对方的心跳。
她终于看清了这枚价值几乎上亿的戒指,重工瑰丽的华美,惊心动魄的闪亮。
明玥托起她的手,中指上月亮型的订婚戒指并没有被摘下,这枚结婚戒指带上无名指。
已婚——
烟花的还在继续,绚烂的印亮彼此眼眸。
戒指硌着彼此的手,暖融融的手心交融,几乎可以交换彼此的体温与爱意,呼吸跳动间,烟花炸响的时刻,几乎可以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是烟花声还是心跳声呢?
好像两者都有。
“那么姐姐,庄明珠诞生后,我们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庄思浅扭过头来,问。
明玥沉默许久,终于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我不想继承明氏,故年沧守,该遗忘的腐朽就让它被历史淹没吧…”
“我只想画漫画…”
面面相对,燃放的烟花倒映在彼此眼眸。
黄浦江水向东流去,潮起汐奔,不知尔返。
上世纪的音乐随着歌舞团悠扬,在奔腾江面,大雪纷飞中愈发清晰,
“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似一发大江不收…”
爱或者恨好像两者都有,不过此时,恨意和遗憾尽数退去,只剩下彼此间的心跳和爱。
问君知否…知也。
黄浦江的潮动还在继续。
明玥说, “这个世界这么大,大学课业总是轻松些的,等明珠出生了,我们带她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