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姐姐不太冷》明冬雪

73、新一年的圣诞 十二月

　　十二月中旬，海市的隆冬，纽约的雪季。

　　刚下雪时，庄思浅还在学校，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尹秀恩听着韩语雪季的歌曲看着窗外，温柔而又悲哀的想着家乡。

　　雪景作祟，还是音乐作祟？

　　庄思浅不知道，她莫名也有点想家，想姐姐。

　　庄萍许真真夫妻很爱她，庄思浅知道，她嫉妒到甚至产生一点隔阂的是不是全部的爱，她的爱被分走了。

　　不，并不是被分走。那份爱一开始属于庄思哲，只是许真真意外怀孕，庄思哲说想要个妹妹，她因为哥哥的允许才出生，因为哥哥的慷慨所以被分享得到一半爱意。

　　她讨厌的是这个。

　　可她是很爱家的，厌恶并不代表不喜欢，游子终于会归乡。

　　可是真的很奇怪?

　　庄思浅和尹秀恩一样，也站在阶梯教室门口的巨大玻璃前，俯视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景。

　　一片一片，很薄很轻又很重的落下，大雪掩盖了常青藤，掩盖了装饰，模糊了一片，行人都变成黑而小的模糊，从绿色上的蚂蚁变成了白色上的，更加清楚。

　　明明早上才见过的，明明临走前姐姐还为她梳了头发的，明明很快就要见到，为什么还会想念呢？为什么爱意侵蚀了整个灵魂呢？

　　阳光穿透云层射入阶梯教室，台阶阴影一层层延伸而下，温暖的刺目，左手中指上的月亮熠熠生辉，钻石好像随着阳光一同跳动。

　　很漂亮，就像那个人，那双深邃温柔眼睛。

　　远远走来一个人，撑着粉色的伞，伞柄有玫瑰形状荧光，很熟悉，是庄思浅搬离Robinson太太时去咖啡店拿的，后来放在家中。

　　是她吗？

　　雪中的人看起来很奇怪，明玥逆向走来，经过的人纷纷侧目，她穿着淡杏色风衣，乌黑头发被捋到胸前，很长，几乎齐到大腿。

　　明明周身都是淡色近乎忧郁的，却打着亮粉色的伞，很不和谐，但很美。

　　缪斯?还是精灵？

　　但即使这样，她身量看上去依旧很高挑，仅从周身气质看就是位绝代佳人，平底鞋踩过雪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似是感受到目光，明玥抬头，正对上趴在玻璃向下看着少女，目光相对之际，眼神尽是温柔。

　　나의두눈을감으면
　　떠오르는 그눈동자

　　尹秀恩放的音乐还在继续，空气似乎整个变得悠长，明玥朝她的方向走来，风衣被掀起角落，头发慢悠悠的飘起，也沾上了雪花。

　　世界都变得白茫茫，恍惚时间停滞，只有她向自己走来。

　　자꾸가슴이시려서 잊혀지길바랬어

　　耳朵嗡鸣，一片寂静，庄思浅只听到自己愈发重的呼吸声，心脏砰砰直跳，订婚戒指闪着耀眼的光芒，白色晶亮的，很像，也很适合这个雪天。

　　纽约的冬天已经来了，庄思浅终于意识到这件事。

　　眼前人影掠过，嬉笑吵闹的异国男女，打扮时髦的白胡子教授，聚在一起商量拉拉队橄榄球的少年少女，金发，棕发，红发，各类色彩鲜艳的染发，

　　阶梯教室的楼梯很长，庄思浅几乎是兴奋的飞奔下去，略过各式各样的校友教授，在漫天雪中，一片洁白里找到了那块粉色。

　　恍惚歌声还在继续，庄思浅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上也沾上雪花，

　　꿈이라면이제 깨어났으면제발
　　정말니가 나의운명인걸까넌

　　沙沙声音渐渐近了，头顶风雪停下，晶亮的眸子睁开，长睫闪烁，正对上明玥笑意盈盈的眼睛。她单手撑着一柄粉色花伞，遮住了一切。

　　庄思浅感觉一片冷意覆盖眼睛，明玥冰凉的唇轻轻触碰她的眼皮，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庄思浅听到自己更重的呼吸，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很缓慢，在雪天里带上了一丝恰逢时宜的柔和。

　　“姐姐，现在天这么冷，怎么还来接我?”
　　明玥轻轻笑着，没有说话，只是另一只空着的手拉起庄思浅，覆盖到自己腹部。

　　腹部已经微微隆起，里面有种微微的跳动，很轻微，很小，明玥内里穿的是一件白色羊绒裙子，柔软的跳动，毛茸茸的。

　　快到5个月了，是胎动。

　　“庄明珠很想你…”明玥很少大胆剖白，日常情绪总是含蓄内敛的温柔，除了在国内发病时和纽约的重逢，明玥再也没诉说过爱意，

　　她不需要语言来证明了，她已经拥有了所有她想要的。亲人，救赎，独一无二最为重视的爱意。

　　“那你呢？”

　　“姐姐，你也想我吗？”

　　明玥没有说话，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娇矜清冷，绝代风华。

　　两个人站在伞中实在拥挤，明玥偏了些，大半伞面倾斜朝向庄思浅，她身后逆着风雪，一片白茫茫，高楼大厦都被雪白所掩盖，扑簌簌的，雪从树上落下，露出严寒中鲜艳的枝芽。

　　雪落下是什么声音？在海市，是冰冷如蜜的欢喜，咔嚓咔嚓踩过碾平，在Z市，是难得有的极寒之日，在纽约，庄思浅再听不到雪落的声音，她只听到心跳。

　　自己的心跳，姐姐的心跳，以及被夹在中间，暖融融被两位母亲摸着的，宝宝的心跳。

　　上次落雪是什么时候呢？庄思浅想，是拥有青苹果的天，是在国高的圣诞，表了白，坦露了爱意。

　　原来已经快过去一年了…

　　原来你我相爱，不过才一年时间，为什么那么痛苦，那么迷茫，那么纠缠呢？

　　因为爱情，所以时刻都在欢喜中悲伤。

　　声音出口在空气中就消弥成了雾，雪花落在手心中，是六棱星的形状，冰冷化为了暖融融的热意…

　　雪从天穹随着寒风倾泻而下，天地苍茫飘渺，少女身影渺小可微，伞落在地上，白茫茫的雪中除了脚印还被写上了不少字，各国语言都有，大部分是祝福。

　　开始下了雪，圣诞节快到了…

　　“圣诞节快到了…”

　　“今天下课时我接到了爸爸妈妈的电话，圣诞假期我要回国，姐姐，你和我一起回国吗？”庄思浅问。

　　这是一个邀约，明玥知道，回国只是先行条件，庄思浅更重要的意思是…见家长。

　　她们荒唐半载，因为一场梦而坚定选择救赎，颠沛流离痛彻心扉在少女时期相爱过，因为宝贝的死亡冷战分手出国读书，桩桩件件都如同戏剧般的荒谬。

　　但这份爱意与世隔绝。

　　女性之间的爱情是怎样的呢？除了陆言欣宋含薇这样权势身家都在顶端的爱人，大部分之间的女□□情都是悄悄的，不为人所知的。

　　两个男性之间的爱情肉眼可见不能叫做好兄弟，但两个女生呢？闺蜜，挚友，更上一层的爱人直到如今21世纪中叶依旧不被认可。

　　至今在庄家甚至国高大部分人眼中，庄思浅能攀附月亮是因为血缘，友谊亲密的滋生是因为亲情。

　　姐妹情深吗？

　　她们因为血缘而坚定选择对方，痛苦而罔顾人伦的相爱，早就已经超脱了界限。

　　“我旁敲侧击的问了他们，”庄思浅声音很轻很坚定，“我说我喜欢女孩子，他们说把姑娘带回家看看。”

　　明玥有些讶异的看向庄思浅，浅蓝色的毛绒衣服让她看起来像一团巨大云朵棉花糖，可爱懵懂，少女蹲在地上，一双小猫似的眼睛晶亮，光芒万丈，

　　“我以为你很早就说过，对舅舅，舅妈…”

　　明玥莫名有点不敢面对。

　　庄思浅从地上捡起不知道前面哪位校友遗落的木枝，在雪地上写下几行字，划擦出沙沙的声音。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你是否爱我如初，直到天长地久？

　　在明玥美丽眼睛的垂眸注视下，庄思浅一笔一划的，很认真写出下一行。

　　I know that you will
　　我深知你会

　　我深知你会，因为你我如一，如此痛苦而澄澈的相爱着。

　　被划开的草坪枯绿色又很快被雪掩埋，字的痕迹越来越淡，明玥闭上眼睛，用疏而睁开，在庄思浅已经不清晰的英文后接上。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历尽沧桑，心慵意倦

　　庄思浅看着姐姐，少女风华绝代，终于觅得幸福。

　　“没事的…只要看一眼，只要告诉他们我的爱人，我喜欢的女孩，我孩子的另外一个母亲是你，姐姐…”

　　雪渐渐的淡了。

　　新一层薄雪在融化上落下，被灰色脚印踩过，再也消失了纯白的颜色。

　　圣诞节假期漫长，明玥放弃公司事务后，又重新琢磨起另外一项学业，庄妍曾经出于一种乱七八糟的心理，为她规划的普林斯顿大学，这所顶级高校招生严格，曾经也是明荣耀完成大学学业的地方。

　　明玥虽然在金融画面堪称花瓶，但她多年钻研学术，仅仅是一两个月的复习预选，就足以达到报考条件。

　　她高三因为庄妍病故明荣耀事发休学了一段时间，后来学籍安置，被孔慈带走继承家业，6月初的高考并没有参加。

　　但明玥各类奖项众多，荣誉诸全，实际上很早就能达到保送线，只是庄妍压着，让她留在国内学习。

　　圣诞节前夕，离开纽约的前夜，明玥收到了offer，普林斯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们并不是直接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