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爆米花星的日子》未泮A

4、第 4 章 太

　　太阳花幼儿园门口，金桂花摘下遮阳帽扇风。

　　下午这个点最热，仔细看向地面，看能见因高热而扭曲的空气。

　　达米安靠在马路边绿化树下装死，数头顶上的树叶。

　　大热天坐在屋里还没凉快，又被拉出来接小孩儿。

　　幼儿园马上就要放学，接孩子的家长在门口挤了又挤，排起长队。

　　炙热太阳下，汗水顺着头发流过鬓角，金桂花给达米安扇风，风丝毫不凉快，热热的。有老师举着牌子走了出来，身后是对应班级的小朋友。

　　“你先在这里等我，”说着金桂花要往里挤，但又很快回头，打量了一眼攥着遮阳帽往脸上猛扇风的达米安，不放心道：“不要乱跑，听到了没？”

　　“知道了，人类。”

　　“嘿，你小子！”金桂花咬牙，恨恨地伸出手指点他，“明天你就给我去上学！”

　　达米安歪头，上学？

　　金桂花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上的，他还迷迷瞪瞪没睡够就被送到了学校。

　　看着学校的大铁门，还以为是去冯鹄一个地方上学呢，原来不是。

　　这所学校校门更大，人来人往人更多，相比冯鹄那群小不点，来这所学校的人才是冯张恩这个身形的同龄人。

　　脚还没踏进校门，他就感受到无数的视线投射在过来，要将他看穿般。他讨厌这些带着探究与审视的目光，自己并不是可供观赏玩弄的物件。

　　心情顿时有些郁闷，这里是其他星球。从小到大因为有哥哥撑腰，达米安别提有多虎，只要撒撒娇哥哥便什么都会满足他。

　　好想回家啊！而不是在地球上什么学。

　　金桂花像是察觉到达米安的不自在，问：“怎么了？”

　　“他们都在看我。”他闷闷地说。

　　“那就让他们看呗，大大方方地看，又不少块肉的。”

　　达米安心情更差了，搞不懂这个人类怎么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金桂花推他进了教室，想着孩子失忆了肯定找不到座位了，又上前去拉座位椅子，书包挂在课桌侧面，叮嘱：“放学了我来接你。”

　　达米安没搭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道才不要接呢，等下就溜走。

　　想到这里心里舒服了点。

　　何觉在他后面进教室，见到他小跑过来，“你终于来上课了，当时听到新闻吓死人了。”

　　“哎？咋不说话？”

　　达米安拿起笔琢磨，“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对啊。”

　　“噢。”

　　“不是吧大学霸！”何觉惊道：“你好冷酷，还是你吗？”

　　达米安扶着下巴，一脸坦然地说：“当然不是，我不是冯张恩。”

　　“那你是？”何觉上下端量，这鼻子这眼睛，这小脸蛋儿，不是冯张恩能是谁？

　　“我是外星人。”达米安说。

　　何觉嘴角抽抽，翻了个白眼，还以为是什么呢，“切，无聊。”

　　“是真的！”

　　何觉回答是是是，敷衍至极的答复让达米安知道对方根本不相信。

　　人类真会骗人，违心话张口就来。

　　上课铃响起，李老师走进来，看到了座位上的达米安，点了点头，他说了一些话并带头鼓掌欢迎达米安返校。

　　热烈的掌声响起，达米安红了脸，他不是冯张恩，这里每一个掌声都受得怪不好意思。

　　李老师清清嗓子开始上课。

　　他是不认识人类文字的，可奇怪，当他看着黑板上的知识时脑袋里忽然出现了很多画面。

　　书本上的文字开始唱歌，一个个自报家门。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魔怔了，不，是觉得冯张恩是个神奇的人。

　　昨天从医院回到家，金桂花迫不及待带他把屋里各个角落全都参观个遍，房子摸了个透后一脸期许地望着他。说实话除了刚进门的时候脑袋里有什么画面闪过，消失得太快他也没看清那段记忆是什么内容，其他的记忆愣是没有再跳出来过，今天才打开课本便有无数片段一段接着一段出现。

　　可见学习对于冯张恩有多重要。

　　记忆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太多了，脑袋现在就像不断往里充气的气球，酸胀不已。捂着头趴在课桌上不去看不去听，试图减轻大脑负担。

　　这时何觉举起手，“老师我想上厕所。”

　　李老师点头。

　　达米安看着何觉把卷纸缠了几圈在手里，捂着肚子出了教室。

　　突然福至心田，他缓缓举起手。

　　课桌上达米安一左一右，两只手肘贴着桌面与桌面垂直，眼睛大睁，坚定得要发出激光。

　　别人举一只手，他举两只，就不信老师看不出他内心的迫切！

　　一个字，急！

　　李老师写完最后一个字转过身见下面的冯张恩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坐着，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强烈的渴望。

　　这孩子干什么？扮演三叉戟吗？

　　“怎么了？”

　　“老师我想上厕所。”

　　李老师无奈地挥挥手。

　　达米安明了。弯腰学着何觉的动作，很快他发现自己屉子里没何觉屉子里的那种纸，心里念了几声罪过，把黑手伸进了何觉的屉子，缠了几圈卫生纸捂着肚子出去了。

　　后面同学不可思议地看看达米安又看看被迫瘦身的纸巾。

　　但他目的地可不是厕所。

　　出门时听见教室里李老师说不要买路边摊吃，上课都跑厕所，学习还要不要。

　　要出去，要去找身体，还要去找飞船，先前魂不在体不能离开身体太远的地方，现在他在人类身体里不再受限制。

　　校门口有门卫把守，不仅如此，一旦上课后有两扇高大铁门关的死死的，要想走门出去风险太大。

　　校园里还有走动的老师，太危险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两黄毛一红毛在他眼前路过，这里的学生都是清一色黑头发，其他发色的人类还真没见过，这一下就有三个。

　　三人拐弯踩上一个花坛，扒开密集成排的绿色植株，几个人左看右看做贼一样钻了进去。

　　“阿友，你先上去拉我一把。”

　　阿友身高最高，但人偏瘦，像根竹竿。他做了一个ok手势，轻盈地落在墙头。

　　刚刚坐稳，突然发现下面多了一个人。

　　而且那人怎么那么眼熟呢？

　　“靠，冯张恩！”

　　“在哪儿在哪儿？冯张恩在哪儿？”下面两人吓得不轻。

　　阿友跳下围墙，气势十足，痞着脸走到达米安跟前警告：“哟，怎么？想去老师那里告发我们？”

　　“敢说出一个字小心不揍死你！”

　　达米安不想说话，心里给他们一人贴上一张不良人类的标签。他侧过身，手臂不经意蹭到阿友的衣服，随即一跃攀上墙头，利落地翻了过去。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三个人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没看错吧，那是冯张恩吗？”

　　“好学生也逃课？”

　　不太记得来时路，来到这个星球后看的最多的是那条河。可以说他就没走出过那条河。

　　地球对于他来说太陌生。

　　陌生到课本上从没提起过，他就这么撞进了这颗小行星。

　　也可能是位置太偏僻了，达米安想着，希望哥哥早点发现自己不见了，快点来接自己回家。

　　离开家的日子十分想念。

　　想念好友，想念美食，最最想念的还得是哥哥。

　　能来到地球完全是一个意外，那段时间3N93星发现了一种新型能量物质，观赏性趣味性拉满。支付一定的数额就能买一份回来。

　　很多人慕名而去，他又贪玩，这种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他参与。更何况好友奥莱多特也去了，奥莱多特前一脚去了3N93星他后一脚就求哥哥让自己也去。

　　谁知路上被卷入了漩涡，再睁眼就已经到了这颗蓝色星球。

　　他凭着记忆磕磕绊绊走到了河边，但方向错了。

　　逃生胶囊既然弹射到这里那么飞船离得也不会很远，他想将逃生胶囊作为中点，围绕中点扩大范围去寻找，会不会就能找到飞船了呢？

　　心里计划把周围分作四块儿，依次寻找，不要漏了任何一个地方。

　　河岸旁有很多商铺，但到某一处时商铺逐渐减少直至消失。随后入眼的是一家医院，这家医院并没有他之前住院的那家医院热闹，医院大门紧闭，大白天竟也透着一丝阴森。

　　犹豫中已经走到了医院周围，达米安咽了口口水又走了几步，在即将拐弯时前方出现了两个人。

　　河面起风了，水涛波光粼粼，岸边的青草轻微摇晃，一片叶子吹落在河水中愈来愈远。

　　前面的少年双手插兜背对着他，少年身形消瘦，裹挟在略显宽大的白衬衫里，与其说衬衫太大，不如说他太过单薄，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走。旁侧替少年打着伞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黑衣男子，男子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包。

　　黑衣男警觉性高，达米安不过刚探出头就已被他察觉，低头与少年说了句什么便朝达米安走去。

　　徐徐凉风拂过，达米安此刻看得竟有些出神。

　　奇怪，光是一个背影他脑海里便已经浮现出少年的脸，眼前一只白色蝴蝶翩翩飞舞，他眨眨眼睛，蝴蝶又消失了。

　　在他走神的时候黑衣男子已经来到了他跟前。

　　达米安抿着嘴，瞅着男子粗大虬结的手臂，怕是要比达米安大腿粗了，惹不起惹不起。

　　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

　　男人面无表情，做出请的动作，“请你离开。”

　　“阿清。”少年转过头叫了男人。

　　达米安这才看清了少年的模样，苍白的是达米安对少年的第一印象，可是却和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脸完美对上了。

　　噢，他明白了，这个人冯张恩认识。

　　“我说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原来是冯张恩，这么快就出院了？”

　　就说吧，这个人也认识冯张恩。

　　少年别过吹乱的头发，左手手背上是医院里带出来的留置针。记得在医院里他也有过一个。

　　难道他病了。

　　“昨天出院的，”黑衣男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达米安瞥了一眼黑衣男，说：“我有事先走了。”这架势没事也得离开。

　　餐桌上，冯成喜端上最后一道菜，开饭。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达米安不会使筷子，听到开饭，跑到放碗筷的柜子里，一手拿了一把勺子过来。

　　金桂花阻止他，“一把勺子就行了，怎么还能把吃饭的家伙都给忘了？”

　　又说：“还有哇，你要叫我妈，别一口一个人类的叫。”

　　达米安左手掘一勺菜，右手掘一勺菜，米饭不带动，“才不要，我有自己的母亲，我还要回去呢。”

　　“还母亲，你回哪儿去？外星啊？”

　　“那肯定啊，我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一直不说话的冯成喜这时开口，脸色很严肃，“冯张恩！过分了！”

　　“一天课没上完到逃出去鬼混！班主任和我打电话来我还以为听错了，回来又说这些。”

　　金桂花拦着冯成喜，“孩子这不是失忆了吗？”

　　“失忆了就可以学习态度不端正？这是错误的行为。学习的机会很珍贵，好多人想学习还没得学！”

　　冯鹄眼看情况不对，捧着自己的防摔碗紧张地不敢出声。

　　“就是要掰正他这个不良的行为，孩子都要朝歪路上走了做家长的这个时候不教育还要什么时候教育？”

　　“好了好了，恩恩，给爸爸认个错，明天一定不逃课，一定好好学。”

　　达米安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瞬间没了吃饭的欲望，勺子插在米饭上，“我又不是冯张恩。”

　　“我有什么错！”

　　“你不是冯张恩还能是谁？”

　　冯成喜火更大，扯着达米安硬掰他的脸去照镜子，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你看看你自己是谁！”

　　“真当自己是外星人了！”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蓝白色夏季校服，此刻领子被扯得歪歪斜斜。

　　那个人类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达米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委屈，他本来就不是冯张恩。谁稀罕用这具身体。

　　明明他也是受害者！

　　“我不吃饭了。”

　　他气息紊乱，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眼角涌出，怎么也擦不干，“我……我不吃饭了！”

　　“什么？你给我回来！”

　　他夺门而出，一路狂奔，这一带的路是陌生的，但他没在怕，只想快点找到飞船，快点回到自己身体里，最好立马离开这该死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