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爆米花星的日子》未泮A

2、第 2 章 闹

　　闹钟“嘀嘀嘀”响个不停，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按在闹钟上，大概过了五秒钟，冯张恩猛地坐起来，穿衣服，刷牙洗脸上厕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个时间点家里就剩他个侄子，侄子在房间里枕着小枕头睡得香甜。

　　金桂花经营着一个蔬菜摊子，批发市场离家不近，开着皮卡车来回要一个半小时，进的菜要整理、清点，争取在六点半之前能开摊。

　　而冯成喜则是在一家物业做保安，他有条腿跛，能有这么一份每月有收入的工作不容易。

　　幼儿园八点上学，夫妻俩到时会抽一个人送冯鹄。

　　冯张恩这么大个人了，自然就自己去自己回，再说他上小学时就已经开始自己上下学了。

　　用大人的原话说就是特别省心一孩子。

　　卧室靠门的木柜子上放的有一个旧奶粉罐，奶粉罐不起眼，如若揭开盖子会发现里面装的零散钱。这算是他的存钱罐。

　　最大的面额五十，但没几张，他也舍不得用，多是一块的和五块的。

　　拿了一张五块揣兜里，夹起自行车去上学。

　　自行车说是爷爷留下来的老物件，款式比不过后来出的新颖，但胜在年纪大，骑起来还能嘎吱作响。

　　没任何优点的车，新车可做不到这一点。

　　骑行中兜里的五块钱随着他的动作稍稍探出头，几经颠簸，最终在一个减速带后挥手告别了他的口袋，随风飘在了地上，他一路狂踩压根没注意。

　　去学校要经过大河，路过时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下面的草地，什么也没看到，一夜过去，外星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原地。

　　学校外面的早餐摊生意日常火爆，食堂的清淡饭菜吃了一段时间，他决定今天吃手抓饼，馋了有几天了。

　　一摸口袋，钱呢？明明出门前拿了的，可钱呢？那么大一张钱！好好的钱去哪儿了！？

　　敢问苍天钱在何方！

　　全身上下翻烂了硬是没找到，他也知道找不着了，丢哪儿毫无头绪，看来今天还是只能吃食堂。

　　他蔫了吧唧地拉上因为慌乱翻找而拉开的书包，走到食堂排队打饭，发现陈文洋也在。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和陈文洋一直都是一个学校，只是先前在一个班级，这次分班时按成绩分的，所以他俩没能在一块儿。

　　陈文洋也看到了他，正使劲挤眉弄眼，周围不少人通过他显眼的举动纷纷投来目光。冯张恩不想理，眼睛一闭，竖起的中指是最好的回复。

　　“你不是说今天吃手抓饼啊？”陈文洋往嘴里送了一勺粥，嗤笑，“偷偷摸摸来吃食堂。”

　　他想说自己本来是要按照计划吃的，话到嘴边懒得解释了，“你昨天还说今天吃炒米线的，怎么也来吃食堂？偷偷摸摸？”

　　陈文洋语塞，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昧着良心的话张嘴就来，“我爱吃食堂。”

　　“陈文洋你说的是人话吗？”冯张恩好笑。

　　“周考没考好，我的零花钱被没收了。”陈文洋苦不堪言地老实交代，咀嚼的食物仿佛是橡胶，生无可恋似的。

　　失去零花钱的他彻底失去了快乐。如果现在能看到他的内心一定是在流泪的。

　　又说：“快把你脑袋里的知识传给我！”他表情邪恶，伸出一根手指放自己头上当做天线，实际像牛魔王。

　　冯张恩捂住脑袋，誓死保卫知识，“别发癫。”

　　预备铃响起，同学们纷纷就坐，前面的座位空着，那个人又没来上课。

　　前桌爱请假，经常一请就是好几天，记得最长的一次得有一个多月，请的假加起来没人能记得请到底有多少天。

　　但他是个神奇的人，不管请多长的假，回来后课程依然能跟上。想来这是校领导不管的原因。

　　冯张恩路过前桌停下，眉头紧蹙。何觉想年级第一和万年第二名之间果然是不对付，弥漫的火药味儿已经飘进了他的鼻腔。

　　天天在烟火里，都要被熏入味儿了。

　　冯张恩拉开座椅坐下，他的思绪在飞扬，对于何觉的想象毫无察觉。

　　外星人回到自己身体了没？

　　外星人要是饿了会拿什么充饥？

　　他鲜少有课堂上走神的情况，上次走神怕是幼稚园的事了。

　　眼看老师走下讲台，同桌何觉轻咳一声提醒，可人家手托腮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老师径直走到冯张恩课桌旁停下，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身边也浑然不觉，倒是把何觉紧张坏了，绷紧后背像一只即将打鸣的公鸡。

　　许久，李老师手指敲了两下课桌，过了两秒，冯张恩才缓缓回过神来，见到李老师站在课桌旁眼神严厉，羞红了脸。

　　这也是冯张恩，要是其他同学李老师早就一粉笔头砸过去了。李老师粉笔头出了名丢的快、准、狠，百发百中不说，还疼，被砸中了要红好一阵。

　　李老师走回讲台，开始讲课。他揉揉脸颊，心中默念三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调整好状态，才暂时把外星人抛开，继续投入在学习中。

　　晚自习有两节，放学时天早就黑了，骑上自己的自行车，马不停蹄赶回家，回去的早还能再学习一会儿。

　　再次路过桥下草地，心里默念外星人是好是坏与自己无关，可抵不过内心叫嚣，自行车靠在路灯下停好。

　　顺着台阶走到了先前那块地方，发光的盒子不见了。

　　绕着周围，走了好几圈，最终毫无所获，外星人难道真的回去了？内心沮丧，缘分到这里为止了吧。

　　原本站得笔直有劲的人立马蔫了，坐回自行车上双脚踩在脚踏板上软趴趴的，如干瘪的豆芽菜，任由不存在的狂风拍打，摇晃着回了家。

　　就这样一连好几天，他都没发现外星人的身影，周日晚上他借口散步出来，又走到了河边，来到河边第一步就是开始寻找。

　　就在他一无所获时。

　　他看到了，淡蓝色的外星人。

　　如萤火般的光点去了较远的一端。

　　外星人比上次见面时颜色更淡了，走近看发现还在不断重复躺下做起来的动作。

　　像动物园里出现了刻板行为的大猩猩。

　　他有点担心。

　　一下又一下，在他不断尝试下竟然真的成功了，可就在想鼓掌庆祝时，站起来走了不到一步的身躯很快倒下，淡蓝色的灵魂随之飘了出来。

　　原来身体挪动的这一段距离是这么来的。

　　外星人这会儿还挺可怜的。

　　这里靠近桥的起始段，看样子是想将躯体移动到桥下面的桥洞。

　　相比放在外面，无数人从身体上踩过，桥洞下确实要安静很多。

　　察觉到有人类靠近，外星人立马抱紧自己警惕起来，降低存在感。

　　但当看清来人是冯张恩时又一改方才的怂样，立马气鼓鼓。

　　好像在责怪他。

　　冯张恩不恼，相反很高兴外星人对他的态度，就像俩人是朋友。

　　朋友之间不需要藏着掖着。

　　笑着看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臂，虚抱住外星人。可惜互相无法触碰，没办法给予实实在在地拥抱。

　　外星人没有躲开，蝶形眼睛忽闪忽闪像是在思考人类拥抱的动机，冯张恩没忍住搓了搓对方的脸，虽然这张脸怪狰狞毫无可爱之言。

　　当然他只能搓到空气。

　　如果有人路过看到他，会觉得他有病，一个男孩在空地上进行着无实物演出。

　　他招手要外星人跟上，尔后在口袋里掏出几包零食。一一摊开向外星人介绍，人类食物外星人肯定没吃过。

　　撕开一包辣条，拿出一根递给外星人，外星人后退，但大大的眼睛始终盯着，他在思考。

　　冯张恩明了，把这根不长的辣条揪成两段自己吃一段，剩下一段再次递过去，外星人犹豫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睛张大了嘴巴接受人类的投喂。

　　半截辣条从嘴里进去，一秒钟不到掉在了地上。

　　外星人吧啦嘴巴，突然看到人类捧腹大笑，再顺着视线发现食物早掉在了地上，脸都气歪了。

　　可恶的人类！

　　那一天他与外星人说了很多，有了刚才的小插曲外星人根本不想理会他，交流方式依然是鸡同鸭讲，说出去的话和泼出去的水没两样。

　　即使得不到想要的回复，他也依然很开心。

　　挥手告别后再见是第三天。

　　清晨，一辆酒驾车在桥上撞了一名学生，冲击力巨大，撞烂了桥上护栏，车头镶进护栏里，学生与部分护栏残渣一同坠入河流。

　　冒起的烟，惊慌的人，地上的血，残破不堪的自行车……

　　人类世界的车祸现场外星人还第一次见，他潜入河流，水里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不断下沉，波流下人类身体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如折断的树枝，猩红不断飘出来散在冰凉的水里。

　　外星人拼命伸手去够人类，即使他知道自己无法触碰人类，即使这将是一场徒劳。

　　一人一怪交臂之失火光乍起，他仿佛看到了幼年时期的人类，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剧烈的头痛下让他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