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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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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鹄被金桂花抱在怀里,像是刚醒,努力睁着迷茫的眼睛。
小脸也是一块红一块白的。
“来,咱们靠着舅舅坐。”金桂花把冯鹄放沙发上,给孩子捏了鼻涕,去了厨房。
冯鹄头无力地靠着达米安手臂,乖乖的,像蔫吧的小猫崽,他理了理小孩睡乱的头发,不知怎么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左简苍白的脸和怎么也捂不暖和的手。
“吸溜。”
“吸溜。”
达米安闻声低头,小孩儿正忙着吸鼻涕,两条大鼻涕快淌嘴里去。
连忙拿了纸学着金桂花的样子,“来,用力。”
饭菜上齐,两菜一汤加一只冒着勾人味道的大烤鸭。
烤鸭店说是百年老字号的,但对达米安来说百不百年老字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口味,这鸭实在太香了。
家里开销逐渐大了,原本的工作工资少,不够补贴家用,冯成喜便委托以前的工友帮忙找了个新的工作。
烤鸭是在他新工作对面,每天路过都能看到烤鸭店排长队,想着给孩子们买点尝尝,没想到味道确实不错,孩子们都爱吃。一个月买了五回,要不是金桂花拦着,怕是俩孩子早就吃腻了。
“还有最后不到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天儿也冷,恩恩你也别骑自行车上下学了,就坐公交车,妈有时间也会送你。”
达米安大口吃着烤鸭,点头,“好的,阿姨。”
一开始达米安一直叫夫妻俩人类,上次争吵后,他才扭捏的开始叫阿姨和叔叔。这样的称呼没有“爸爸妈妈”听着亲近,但夫妻俩已经很知足,只有冯张恩外婆听不得,每听一句就得一个人抹眼泪半天。
外婆心疼孩子,看不得孩子们受苦,隔三差五的送菜,送鸡蛋。金桂花怎么说都说不听,老太太把自己有些佝偻的腰挺直,说:“我这菜是自己地里的没打过农药,我这鸡蛋是自己养的土鸡下的蛋,怎么不好了!”
又说:“鸡可是走地鸡嘞!”
金桂花解释并非嫌弃,只是担心身体受不住,老太太一辈子不服输,哪里会听金桂花的。
年纪大了,她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老太太今年也八十有一,老伴早几年先她一步撒手人间。要她过来一起住,那不愿意的,理由就是不自由,菜园子也得荒废了。
“后天妈送你吧,”金桂花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达米安碗里,“吃青菜,这是外婆带的绿色蔬菜,不要光吃烤鸭,不健康。”
“没事,后天有人接我。”
“接你?”
“有人?”
夫妻俩面面相觑,发出疑问。
“呃……是等我,等我一起去。”
金桂花忽然想到,“噢,是陈文洋吧,”说着又觉得不对,“但我记得他好像不住这边。”
达米安摇头:“不是,是另外一个同学。”
怕他们想不起来,补充道:“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给我讲题的同学。”
“噢,是那天借你伞的同学吧?”金桂花这下有了印象。
“下次要人家来咱家吃饭,又是给你讲题又是给你送试卷的,不能白占别人好处。”
“人家帮你了的,也要学会帮人家。”
冯成喜赞成说:“买零食了也要和别人分享,明天我给你点钱,给那个同学买点好吃的去。”
又来了。
达米安拖长声音说:“知道了。”
在教育孩子这件事儿上,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总是默契的统一战线。
他们两口子很奇怪,好像特别怕给人添乱,也特别怕占上别人哪怕一点好处,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的好处是毒药。
还老是叫他认真做事,踏实做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一句话反反复复唠叨,达米安很讨厌他们说这些,耳朵要起老茧。
出发那天冯成喜给达米安塞了一张红票子,达米安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百元大钞啊!
冯父你什么时候对我也大方点,他那奶粉罐急需充电。
他才到路口就发现有一辆车子停靠在路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车窗摇下来,一个陌生小哥问道:“是冯张恩同学吗?”
达米安点头,“你是?”
“我是左少爷吩咐来接您上学的,您叫我小南就好。”
“小……南?”
小南笑眯眯的,脸型偏圆,看起来年纪不大,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对,南北的南。”
“呃,要不……还是叫你小南哥吧。”虽然眼前人看着年纪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都随您。”
小南打开后排车门,做出请的动作。
他不自在地坐进去,面对小南的客气更拘谨了。
“这把伞是左简借我的。”他发现小南看着他手里的那把黑伞。
“交给我就好。”小南微笑接过,达米安捏得很紧,他笑容更深,“交给我,我帮忙归还。”
“噢噢,好吧。”达米安松手,眼睛不舍地盯着折叠得一丝不苟的雨伞,他还想把伞亲手还给左简,冯成喜叮嘱过他要好好谢谢同学的。
下课铃一响,达米安就跳起来去找左简,但到了尖子班才从何觉那里得知左简今天没来,请假了。
左简本来就老请假,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何觉也一样没觉得奇怪,反而兴奋地询问D班的见闻。
达米安垂眉看着空着的课桌,对耳边那些见闻兴致不高。这些时日,已经习惯了有事没事爱跑过去闹腾左简,差点忘了左简的身体很差。
走之前用衣袖擦了擦左简有些落灰的桌面。他手里拿着的书皮上有冯鹄贴的咸蛋超人的贴纸,扣了一个下来规整地贴在课桌一角。
这样的贴纸出现在左简的课桌桌面,实在太违和。
或许他只是希望左简回来了看见这个贴纸能第一时间知道他来找过自己。
“手机借我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手机。”陈文洋张大嘴巴,一副惊讶模样。
“别逗了,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你带手机。”说着拍拍陈文洋的肩膀语重心长:“帅哥,下次藏着点偷摸玩吧。”
此人每次就差把那方块玩意儿顶脑门上耍,胆子大到惊人,这么久没被没收手机都怪运气好。
拿到手机,登上号的第一时间给左简发去信息。
但直到放学也没得到左简的回复。
在第六次把手机还给陈文洋后,对方终于忍不住,“我发现你怎么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没啊。”达米安下意识耸肩否定。
能有什么事儿?他能有什么事儿?搞笑。
陈文洋狐疑地摆动手里的手机,“真的吗?”
或许是陈文洋的眼神太毒辣,达米安有点不敢去看陈文洋的眼睛,微微错开视线,“当然了!”
“是吗,但我怎么听说左简今天请假了,哎你说他现在怎么样了呢?”他故意把后面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慢,目光扫过达米安的脸。
“哎呀这天好冷啊,我妈还要我快点回家呢。”
“嘁。”陈文洋撇嘴。再看向达米安时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他知道一个秘密,是关于冯张恩的。
原本以为冯张恩失忆了,这个秘密也就跟着一起消失。就眼前人失落的样子,怕是用不了多久,那个秘密自己会浮出水面。
他像是坐在观众席的观众,想帮助好友却无从下手,或许只有让好友自己撞了南墙,才会彻底失望。
陈文洋和他不同路,分开后要赶往不同的站台。
这时有人叫住了他。
“冯张恩同学。”
“小南哥?”达米安诧异。
赶忙拽着小南藏在柱子后面,还不忘瞥了一眼陈文洋渐远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您放学。”
达米安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想说不用,小南已经替他打开了车门。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可小南直接无视他的话,还保持着请的姿势,仿佛在说要是他不坐进去将会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不走了。
后面还有同学陆续出校门,达米安实在受不了别人探寻的目光,只得妥协。
系上安全带,达米安没忍住,“那个,小南哥我想问一下左简为什么请假吗?”他揪紧衣服,“是,身体不舒服了吗?”
“这个我无可奉告,您直接问少爷就好。”
他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小南始终微笑的脸把话硬是咽了下去。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让小南来接他了。
这小南根本就不是一般人!
他是一根冒着热气的冰棍,只有吃过的人才知道有多冷,简直冻死人。与他待在同一个空间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