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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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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张恩知识漏洞太多。
不,不能说漏洞,应该说废墟。左简费解,这个人就像没念过义务教育一样,基础太差,想要在这片废墟上建城堡,每增加一砖一瓦都难如登天。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恢复记忆怕是无望了。天天吵着外星人不外星人的,没傻已经算病情稳定。
通过简单的习题,那十有九错的成绩也是没眼看,差到没边,现在最主要的是打基础。
没有地基也建不了房。
他反思,就不应该答应帮忙,也不应该好奇心作祟,更不能意气用事。
王妈敲了敲房门,得到了屋内人允许,推开门,屋内是暖色的灯光。
“哎呦,我的小少爷哎,这么晚不要写东西了,伤眼睛。”
“毯子也不披上,等下要着凉去。”
王妈来左家三十年。左简可以说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知道孩子不喜欢,但这嘴啊老是忍不住嘴碎。
将药放桌上,摇摇头,转身拿起搭在衣帽架上的一条驼色厚毛毯披在左简肩上,确定上半身全裹紧才放心。
“小少爷,药要趁热喝。”王妈苦口婆心。
左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在一张表格纸上。表格是打印出来的,他在对表格上的字进行修改,写了觉得不如意,划掉,又重新写上去。
这幅苦大仇深的模样让王妈忍不住多看几眼,从没见过小少爷对哪门功课如此烦恼过。
小少爷功课一直很好。尽管先生和夫人不想让小少爷太劳累,认为应该多休息。家里家大业大,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也完全够他用的,他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想学,可以请老师来家里授课。想学什么都不是问题,但不能伤着身体,唯独这一条是底线。
前年生了一场大病。其实这病年年生,生不断,只是前年这一场更凶险,整整一学期只在学校里待了两天——开学第一天和期末最后一天。要不是小少爷想参加考试,这最后一天也不会去。
左简像是在玩某种游戏,为自己无聊的生活添加乐趣的游戏。这款游戏或许像拼图,每画上一个句号就得到一块拼图。
如果不找乐子他就只会是限制在展柜里的玻璃藏品。
不是这该死的身体,他不会那么痛苦。
他无数次渴望能和普通人一样,能一步一步走上阶梯,他们有很多时间去探索,去认识更多的新鲜事。
会有不同的人生经历,可以放肆去追求梦想与目标。
而不是像这样,双腿不能大步奔跑,双臂不能展开迎接飓风,甚至远行都是一种奢望。即使自己在脑力方面与同龄人相比更为优胜,可那又怎样,最后不还是只能作为了一朵出不了温室的娇花。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爷爷说是请法师开过光的,会保佑他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他笑了。
他怎么记得有个算命先生说过他活不过25岁,是个实打实的短命鬼。
尽管爷爷和奶奶捂住他的耳朵不想让他听见,但偏偏他听力也同样出色,好话歹话都没落下。
大家都说那是算命先生乱说的,就是为了赚取黑心钱财,可他的身体不正在走下坡路吗?
小时候会向往可以随风飘扬的蒲公英,它很蓬松,棕黑色的小粒是它的行李,轻轻一阵风就能飞向远方。
它可以落在泥泞里,沾在树叶青草上,在粗壮的树枝旁,可以躲在小动物的绒毛中,会随着河流去往更远的地方。目的地未知且拥有无限可能。
露营时大家都很高兴,一家人都很忙,特别是长辈们,左母和左父是工作狂,经常连轴转,见不到身影。
所以一家人能聚在一起的机会总是很难得。
左栾合上电脑,长舒一口气,发现左简不见了。
心立马紧张起来。
明明先前还在她眼前的,涂鸦本大开着摆在桌上,彩色笔也没收起来。
她站起来眺望,果然孩子没跑远,只是不知道蹲在地上在干嘛?
可能在数蚂蚁吧。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外界充满了新奇。
蹑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跟前。
“宝贝在干嘛?”
闻声左简身体不自觉哆嗦,明显被吓到了。左栾轻声安慰,“别怕,是妈妈。”孩子的头埋下去,一只手遮挡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欲盖弥彰在扒拉着什么。
左栾立马意识到不对,一把抓住孩子遮挡的手,这才看清。
左简满嘴的蒲公英,嘴唇上粘的都是,毛茸茸的,地上散落一把蒲公英的花梗。吓坏了左栾,她不顾形象地大叫医生。
外面的东西太脏了,就这么吃进去,那细菌啊病毒啊不敢想有多少。左简抵抗力很差,万一感染了什么可咋么办?
她急得想哭,差点要叫医生给孩子洗胃。
左简坐在地上,异常冷静地看着母亲抓狂。蒲公英打湿的绒毛沾在嘴里,刺痒又难受。
他当然知道吃了蒲公英并不能获得飞行能力,知道吃了它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他眨着眼睛,抱着左栾,小心翼翼地说:“妈妈,对不起。”
左栾亲吻左简的额头,泣不成声,“妈妈不是要凶你,妈妈只是害怕宝贝离开,妈妈舍不得。”
那天以后他的身边就多了一个人,名叫阿清。
阿清比他大十岁,是个寡言的人。说是陪伴,他知道其中也有看护的意思。
包括阿清的卧室也是与他紧挨着的,只有一面薄墙作为格挡。
这么多年也是难为他了。
为这么个随时会出问题的人时时不得安宁。
来到这个小镇子读高中是爷爷的提议,这里是老宅,是几代人梦开始的地方。
爷爷退居二线后挽着奶奶搬到老宅,得有十几年了。
“小少爷……”王妈再次开口。
药本是温过一遍的,天儿又这么凉,再不喝怕喝不得了。
她人糙,哪怕直接喝凉的也不会有什么事,但小少爷身娇肉贵万万不可啊。
左简不想王妈为难,无奈放下笔,仰头一口气喝了。纵使天天喝汤药,那萦绕舌尖,久久不能消散的苦味,还是没法习惯。
不知道是改了配方还是加了什么,这两年的药倒是越来越难以下咽。
桌子上有个糖碟,左简随便拿了一颗糖果含在嘴里,抵消那股恶心的味道。
王妈出去没一会儿阿清进来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时不时还会抬起手腕看下表盘。
这块表是左简十二岁时送给对方的。当时看与阿清很搭,现在看依旧,那时候他觉得阿清好像永远不会变。
高大的身体投下大片阴影。
“你挡着我的光了。”
“抱歉。”阿清挪了挪,见左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表情很严肃地说:“少爷要保重身体,距离休息时间已经超过10分钟了。”
或许认为太严厉,又放缓声音相劝,“明天再写吧。”
左简鼻腔哼出一团气,他妥协地套上笔盖,将修改好的表格一推。
披在肩膀的毯子随手递给阿清,做了简单清洁,拖鞋一踢陷进柔软的被窝里。
阿清走过来替左简掖好被子。
“少爷。”
“嗯?”
左简眼睛是棕色的,与大部分人一样没别的不同。
阿清大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蓬松的头发。
左简打断阿清的动作。
“不要做多余的事。”
阿清脸上笑意僵住,垂下眼眸,再开口语气平和,“少爷晚安。”
出门时关好灯,带上门。
左简摸摸自己的头发,眼神幽深。
那一刻阿清或许有话要说,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记得阿清刚来那会儿,闷葫芦似的,一整天说不上一句话,周围有小孩叫他‘石头哥哥’,因为他像石头一样。
阿清对他很好,百依百顺,事无巨细的照顾他,却总保持着疏离,甚至是厌烦,阿清望向他的眼神无一例外的冰冷。
也是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不管是对家里人还是对外人来说都是一个麻烦的存在。
好在他这样一个麻烦,也活不了几年了。
一个活不了几年的人,何必再投入那么多温暖?只会让他临走的时,更加舍不得这人世间。
他还那么年轻。总感觉他的生命不该如此,可与命运斗争这么久,那股无力感越重,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接受是个短命鬼的事实。
左简侧过身,心情不好。
一侧床头柜上放有一盏小台灯。几片不规则叶片搭在一起组成灯罩,下面围着一圈长短不一的水晶流苏。一朵或一粒蒲公英在流苏上如飞吹走般飞舞。
开灯时晶莹剔透却不刺眼,尽显温柔。
说是台灯,其实也是一株蒲公英。
它是那次后,左栾送给左简的道歉礼物。
每每看到这个台灯,就好似那毛茸茸的蒲公英仍旧附着在舌面上。
痛苦不曾远离。疾病的折磨,早已不止于躯体。
清晨阿清推开左简房门,左简已经醒了,头顶发梢翘起,正坐在床上发呆。
他有进入左简房间的权利。他的一天被严格划分,每个时间段都有相应的事情要做,而所有的事,无一例外都与左简有关。
推开房门里面的人醒了就会照顾着去上学,没起就和学校请假。
规章第一条,少爷的身体最重要。这么多年来这条规章早已刻进了灵魂里。
左简每次睡醒都这样会发会儿呆,阿清认为这和电脑开机一个理儿。
打开衣柜,找了一套衣服放床边,“今天天气要更冷一些,里面再加一件薄衫打底。”
“好。”左简终于有了反应,懒懒地开口。
阿清拉好帘子等他换好衣服后又趁着少爷洗漱的功夫,整理床铺,睡衣一起折叠好放在床上一角。
打开窗户通风。
送左简去上学。
与随行的几名家庭医生交代事宜。左简在学校上课,医生便在学校里,左简回家,他们便会一起跟着回家。
学校附近的早餐摊开得早,色香味俱全是美食的特色,是不少学生的选择。
铁皮奶粉罐的盖子打开,拿了一张五块,在盖子快要盖上时又咬牙放了回去。
这段时间馋手抓饼。目前在他吃到的所有地球食物里,手抓饼排在第一。
早上出门时,会拿走罐子里的零散纸币。
随着时间推移,罐子里的钱只剩下一半。只出不进,哪怕金山银山都得掏空。
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罐子里的钱是从没周的零花钱里克扣出来的。
所以才会那么细碎。
花了别人存的私房钱,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他想把罐子重新装满。
达米安忍痛闭上眼,开始心疼前面花出去的钱。
谁能想,他曾经可是随随便便就能买下一艘飞船的人。如果可以,他就算想要行星,哥哥也会给他。
在食堂吃早饭,他抱着一大碗饺子。饺子皮是手工擀的的,吃起来要比买的那种更柔软且具有嚼劲。
食堂里的饭菜可以无限续,对达米安的胃十分友好,因为这是他吃的第三碗饺子。
饺子馅儿里有韭菜。陈文洋不吃,仍然选择了吃米粉。
嘴里吃着香,他撑着下巴想什么时候去找左简呢?左简从来不上早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