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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少年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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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或和王月谈认识得很早,和严明也差不多是在十多年前读完书回国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秦或还很年轻,性格也比现在好接触,三个人经常约着一块儿吃饭。
那时候王月谈毫无事业可言,到处给人打便宜工;严明则博士刚毕业,才入职的本地一所大学当老师;秦或是个和家里翻脸出来创业的叛逆少爷,做什么都不死不休的做派。三个人的领域可以说是谁和谁都挨不着,有时候就算聊天也经常鸡同鸭讲,但也没人介意,各讲各的也挺乐。霄旋
秦或讲资金链出问题,讲自己从自己那看不上的哥哥那里要了个做事麻利的小秘书,讲云霄悬逼他回总公司当螺丝钉很烦;王月谈讲房东是傻逼不做人,讲一个月两千三百块工资还不够吃饭睡觉,讲同事勾心斗角、一天天鸡飞狗跳;严明讲论文进度一天到晚卡,讲哪个学生挂科了才来求海底捞,讲家里给她介绍了个男Omega相亲她不喜欢。
旁人看了秦或、王月谈、严明三人能凑一块简直是匪夷所思,连秦或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和她们会成为朋友。
后来他才理解,正因为处于不同的世界里,身上真实的部分才是可以开诚布公之物。而只有见到真实,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才会更进一步。
王月谈和严明到底具体是什么时候好上的,秦或也不知道。只记得有一年严明生日,叫人一块儿出来吃个饭。秦或也不知道带什么礼物,咨询了比较懂送礼的徐雁回,最后买了条名牌的丝巾。
当时秦或和王月谈先到场,秦或就顺嘴问了问王月谈准备什么东西没有。王月谈表现得有些扭捏,引得秦或非常奇怪。
越是奇怪就越是好奇,等把王月谈逼急了拿出来,秦或发现是一大盒手工进口巧克力,全捏成心形的。秦或眯着眼看了看,又看了看王月谈,一时没说话。
这一眼把王月谈先看虚了,解释道:“我们上次等菜的时候她不是给我们一人塞了两个巧克力说垫垫嘛,我感觉她爱吃这个。”
“这一盒要五六百吧,”秦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月谈,“挺有心啊,你上个月不是还在嚎欠花呗还不完嘛。”
王月谈抿了抿嘴:“那什么——我们这平民老百姓和你不能比啊,秦少爷!”
秦或又阴阳怪气地说了声:“哦,巧克力就巧克力呗,怎么还是心……”
“秦或!”王月谈急了跳起来要锤他,“对我就是喜欢人家,你别捣乱啊!”
秦或笑着答应了。
这顿饭之后结果怎样秦或也不知道,秦或也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也懒得问。他们的关系就是没事吃顿饭聊聊天,平日里忙起来也跟互不认识一样。
等正式通知秦或的时候,俩人都生米煮成熟饭了。
严明是单亲家庭出身,家里只有一个Omega父亲,也是博士学历,最近几年退休了,父女二人相依为命长大。
严明父亲对严明的交友上要求比较严格,禁止她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王月谈这种没什么好学历、正经工作永远干不到一两个月、三天两头换住所就瞎折腾、尤其说话没个正经的,百分之三百会被她父亲归类为“不三不四的人”,于是严明连自己有这样一朋友都没和父亲说。
最后的结果就是瞒着家里先斩也不奏。俩人乐滋滋地先在一块了,兴高采烈地叫秦或出来吃饭。昔日好端端独立的仨人如今其中一人摇身一变电灯泡,秦或倒也没怎么介意,该吃吃,该喝喝,还和之前一样。
后来秦或的时间越来越紧张,一天到晚工作连轴转,严明和王月谈约他也越来越难约出来。到最后王月谈都懒得直接给秦或发消息了,因为他多半不回,而是直接攻向徐雁回,只有徐雁回转达她才能确保能烦到秦或,直到把他烦出来为止。
事实上也确实奏效了,在秦或第五次听到徐雁回平静地问:“王姐问您,严老师生日有没有空出来吃饭”的时候,秦或终于在周末下班开车驰向严明家。
在外面吃多了有的时候没意思,这一年生日严明打算自己在家煮点小火锅,食材她们都买好了,就让秦或出现就行。
秦或带着自己空着的胃的疲惫的大脑敲响严明家门,王月谈出来看着门,看样子正在整理食材,已经手里还拿着个剥了一半的蒜。秦或牵了牵嘴角:“严明呢?我先跟寿星问声好。”
“里面弄底料呢,”王月谈笑嘻嘻地朝里面抬了抬下巴,“真难请啊秦总……怎么不把小徐也叫过来?”
王月谈特喜欢徐雁回,不是那种带有暧昧意义的喜欢。徐雁回做事多说话少,人看起来特别靠谱,加上听说徐雁回是个从小县城来打拼的Beta,更是心生亲切。
“不太好。“秦或道,“人家有自己生活,我叫他出来吃饭总归还有层上下级意思,怕他不自在。”
王月谈一听有道理,也没过多纠缠,给秦或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秦或走进客厅,四处扫了一眼。
严明家很干净,和她本人的做事风格差不多,各个地方都分类归位。王月谈和她同居一段时间,看起来已经被调教成一个作风了。
秦或走到厨房门口,探了个脑袋:“寿星生日快乐。有什么我能做的?”
“来啦?”严明扭头对他笑了笑,“茶几上有个塑料袋,里面有包刚刚楼下便利店买的一次性手套,你要没事做帮我拿过来吧。”
秦或缓缓把头从厨房撤回,大摇大摆走到客厅开始翻茶几上的塑料袋。手套是翻到了,除了手套还翻到了别的套。
秦或觉得有些不忍直视,似乎直到此时才有了“两个好朋友搞在一起了”的实感,移开目光,把手套拿过去了。
过了会食物准备好了,三个人都上了桌。
严明家里不大,是单位分配的。三个人围着圆形的餐桌坐,中间一个小锅热气升腾。
王月谈问了三个人喝什么,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一罐橙汁和一罐王老吉。啤酒是她自己喝的;秦或开车来,一会要开车回,所以要了橙汁;严明平时就不喝酒,基本上只碰白开水,还一定要是温热的,今天喝口冰冷的王老吉都算是破戒了。
秦或拿着个大的漏勺,非常自觉地站起来给三个人涮肉,一下就下一整盒。
“天呐,”王月谈故作惊讶,“秦少爷给我们下菜,我要不要跪着接啊?”
“嗯,跪着接,”秦或拿着公筷给三个人分了分刚好的肥羊卷,“接之前再嗑三个,不响不算数。”
“谢主隆恩。”王月谈用筷子在碗边儿敲了三下,“小人嗑得够不够响呐?”
秦或哼笑了一声。王月谈很爱拿秦或的家里背景涮他。事实上她第一次知道秦或家情况的时候眼睛都听直了,直骂秦或是傻逼脑子有泡,家里好好的产业不继承、好好的少爷不当出来是要干嘛?但后来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事儿就像围城,想进去和想出来的两拨人,都觉得对方脑袋被门夹了;到底什么感受,也就自己说得明白。
秦或成年那年就和家里,主要是云霄悬彻底闹翻,回国之后更是水火不容,只要秦或想单干,云霄悬别说爆点钢镚了,家门都不会再让秦或踏进来。这时候的秦或不知好歹,也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把自己拧巴进了死角,铁着头硬要干,这几年一次和云霄悬都没再好好谈过。
但无论如何,虽然秦或现在看起来多少辛苦,他也还是有退路的。只要他肯低头,云家多少也给他有个位置,让他下半生至少吃喝不愁。
但大部分人哪有所谓退路?生活里不敢动静大了,一个小病就足以伤筋动骨,买双几块钱的袜子也要货比三家。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没有容错率,稍有不慎,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像王月谈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
秦或不是不明白这点。他太明白这点。所以至少这种时候也就任由她耍耍嘴皮子。
王月谈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接了个视频,直接当着三个人的面开了免提,提着嗓子喊:“喂,妈,我吃火锅呢——”
视频另一端是王月谈母亲,看面相是个挺老实的女人,脸上皱纹也不少了。
“吃火锅?在哪吃火锅哟?”
“在严老师家里呢,”王月谈笑眯眯地把视频举起来,对着严明拍了拍,后者对镜头后面打了个招呼,王月谈又把手机拿回来,“严明今天生日呢。”
“生日啊?”王月谈母亲又“哟”了一声,“那是我打扰你俩了啊!阿姨也祝严老师生日快乐,阿姨没啥文化,听起来有档次的祝人的词儿就会个寿比南山,不太合适,就……祝严老师健健康康,和月谈好好过!哎哟王月谈你俩月没吃饭了啊,那吃相真是和家里养的猪差不离了啊,严老师也是看得上你……行了不说了,我和她爸干活去了。”
王月谈把视频挂了,秦或问:“你妈知道这事儿啊?”
“当然知道了,”王月谈翻了个白眼,“我找严老师谈恋爱那多给家族添脸,我们家别说博士了,大学生也就出过我一个啊,老人家看了都多稀奇。”
三个人边吃边喝边聊了会天,秦或才慢慢了解到两人在一块后的一些细节。王月谈那边一切都挺顺利的,只是严明还没和家里坦白自己和王月谈的关系,不过两个人的小日子也算过得井井有条。
“我在打算了,但这种事情也特别讲究策略。我爸他……他思想上比较固执,但也事出有因,不是我三言两语能扭转过来的。他不是那种会对我大声发火的类型,但……”严明慢慢说,话锋一转,“好久没见你了秦或,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秦或闻言,顿了一下,“挺好的。”
王月谈盯了一眼他,“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秦或,别把自己逼死了。”
秦或摇了摇头,笑了一声:“这不是死前也来给咱们寿星过生日了么?来,我们碰一下,祝严明老师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三个瓶子碰到一块,一声短促的脆响。
然而没人料到随之而来的第二声,是开门的声音。
三人一同向门口看去,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人提着两袋东西,站在门口,也看着他们。
“这两位是……”秦或问。
“爸,姑姑,”王月谈和秦或扭头,看见严明脸上闪过的一瞬间苍白和慌乱,“你们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秦或又多打量了一下门口的二人。他先前没见过严明家里人,但心中也有预期。而事实上严明父亲和他的想象确实相差无几,穿得稳重、得体,个子不高,看着瘦瘦小小的,头发已经半白了,似乎比实际应当的年龄还苍老一些。
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只空空荡荡的袖子。
“十分钟前给你打了电话呢,你没接到。”严明父亲笑着眯眼看了看桌上,“明明朋友啊?来给她过生的?”
王月谈从二人出现感觉就有点不对劲,此时只会捣蒜似的劲的点头。
“爸,你们吃过没?”严明站起来把严明父亲手上的东西接过来,是一大袋草莓,一提牛奶。
“我和你爸都吃过了才来的,不用给我们准备,我们就路过来看看你,放下东西歇一歇就走。”严明姑姑回道。
秦或吃饭时坐在王月谈边上,此时能感到后者明显的僵硬,和刚刚雀跃的气氛里的样子对比起来尤为明显。王月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秦或早已领教过,从未见她有像此时这样不自在的时候,不仅多生了个心眼,怕王月谈出什么岔子。
这是她希望的未来法律配偶的父亲,而对方却连她的面都在此之前从未见过。
她未曾得到过祝福。
两人往客厅走,严明走进厨房给两人倒水。在两人走进沙发前的一刻,秦或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刚刚他给严明拿一次性手套的时候,袋子打开,没收回去。
而里面有还没拆封的套子。
秦或心叫不好,感觉自己得做点什么阻止接下来的事发生,在还没想好前嘴巴先开了口:“叔叔——”
然而为时已晚。
那盒东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桌子上,不是瞎子都看得见,严明的父亲又怎么会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严明此时也端着水从厨房出来,一瞬间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愣。
“明明,其实我早有听你朋友说你谈朋友了,不过我怎么问,人家也不告诉我是谁。”严明父亲抬起头,先开口,语气倒是还很温和,“看来今天是有些巧,是这两位小朋友里的哪位啊,不给我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