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4-3 ...
-
“原以为天使坠落凡间只是一个夸张的故事，谁知道还真的有。
只不过，这个曾经飞上天的使者，坠落到了歌舞伎町的小摊子上。洁白的双羽变成了……”
戴着斗笠的来者看了一眼摊桌上的价目表。
“三百日元一次的书信服务。”
“这样低廉的价格能挣到什么钱？还是一如既往不计成本地去做事情吗？”
摊桌后本在悠闲看报的双叶，慢条斯理地放下《江户日报》，轻轻转动脖颈放松了一下，这才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顾客。
“事到如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在预设范围内，别忘了竹内家可是精英中的精英。
天人来临还想着抛弃武士道的风骨以求全身而退，从来都不是竹内家的选择。
我们早就知道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已做好复起的计划。”
这里双叶其实是虚张声势——竹内家想到会被裹挟着陷入危机，然而绝对不是这样毫无反手之力、猝不及防的灭族。
他们甚至没有收到一点风声，世家之间多多少少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惨案发生，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
这样看来，是天人主导的行动，而且有个隐藏得很深的暗杀组织。
手段卑劣无耻，下毒和暗器之类的手法无所不用其极，一点武士道都不顾。
现场惨烈得连一只家猫都没有存活。
“我真的很惊讶，你到现在还坚信这个计划有机会实施——毕竟，当初的‘你们’，早就变成孤身一人的‘你’。
船已经沉到了海底了，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惨烈地沉了。
只有女主角萝丝被推上了浮木呢。
明明可以选择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事到如今，还想挑战冰山吗？”
来者把斗笠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张消瘦的长脸，是一个有着不屑一顾眼神的男人。
“船会沉，不过是被阴沟里的老鼠潜进来啃穿了船底罢了。”双叶语气平静地回答。
“是吗？不肯承认是不可撼动的巨大冰山吗？
既然这样，那我要纠正一点，你刚刚说的老鼠其实并不准确，实际上应该是靠啄尸体为生的乌鸦才对。”
双叶看着他的眼睛:“佐佐木，你知道他们。”
同为名门望族、佐佐木家的下任家主——佐佐木异三郎坐下来。
他掏出三张万元面额的纸币放在桌面。
“作为精英中的精英，我只会带万元纸币出门，找零就不用了。
不买书信服务，只想要买一个准确回复——
假如要共享情报，我们就必须要是一条船上的人才行。
当然，这一次是我的船。”
“是什么样的错觉让你以为是我上你的船，而不是你上我的船？”双叶瞥了一眼纸币没有动，淡定地看向佐佐木。
佐佐木听到这句话有所警觉，回过头发现，周围的路人似乎都有点面熟。
是各大世家的少主，均和他一样身着布衣，看到他望过来还点头示意。
远处有警示的带刀护卫，熙熙攘攘的，在这条街却也并不突兀。
歌舞伎町本来就是一条鱼龙混杂、在江户最为危险的街道。
“原来如此……是想靠过往的人脉复起吗？确实，竹内家虽然已经倾覆，然而并不靠权势搭起而是靠人情搭起的桥梁更加牢固。”
佐佐木低沉的笑起来。
他回想起来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笑了，也就是只有竹内家的大小姐可以这样理所当然的闹腾，让那些年轻气盛的名门后辈听从她的指挥。
“竹内家主是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英才，假如他选择低头一直做幕府和天人的鹰犬，或许家族会更加势大，因为同流合污才是最安全的路径，可永葆大船不沉，即便这艘腐烂的船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乘客。
可惜竹内家的人都太桀骜不驯，一身反骨。
就算是只剩下一个人，你也要延续家族的风骨吗？”
“那是自然，想让竹内家的人低头，还早了一百年呢！”双叶傲气地扬起下巴。
“那不就是死都不低头？
不过我来之前也想到了你的回答，毕竟我是精英。
这样的回答就够了，钱请收下，我对这家店的服务非常满意，稍后我会发短信给你好评，请给我邮箱地址。”
说着，佐佐木起身。
“没关系的哦，你要是想借那些故交家族的势力，我佐佐木家的势，也可以给你用。
最终结果会是怎么样，我可是非常期待呢。”
“邮箱地址什么的没有哦，要知道，现在的我可贫穷到连一台手机都买不起啊。”对话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双叶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有机会放松下来。
“手机而已，我稍后会让人送来。
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了，想必你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联络我。
这一回，谁也不能保证我和你可以在这样未知的局势下存活下来，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不容有错——这是来自精英的警告。”
“我是不会死的，在计划完成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还是那样没由来的自信吗？还真是鼓舞人心呢。”佐佐木看着双叶那坚定的眼神：“真羡慕你啊，还是这么活力满满，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双叶知道他意有所指。
她与佐佐木家本无深交，此刻却愿意并肩合作，只因为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伙人；佐佐木异三郎身怀六甲的妻子，不久前便惨死于同样的暗杀之下。
他们都是想要哭泣却都哭不出来的人。
“凭一口不服输的气硬撑罢了，哭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我早就哭破天了。
作为现任竹内家家主，我身上的担子可是很重的，我还要用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替上百号人继续幸福的呼吸呢。”
听到这话，佐佐木也联想到最近他捡到的杀手小女孩——骸。
他轻声附和双叶：“是啊，有些担子，也是不得不背。这就是精英的责任。”
佐佐木迈开脚步想要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般，停了下来:“对了，我有来自竹内夫人的口信，我记得是——
‘迷茫的时候记得抬头看天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暗号，不过确实一字不错地传达到了，因为我是记忆超群的精英。”
他身后的双叶，听到来自母亲口信时，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类似抽泣的闷哼。
半晌，才听到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压抑嘶哑:“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到处留言，这不是给别人添麻烦吗？”
与其他家族接触到时，也都收到类似的口信，有些是鼓舞式的叮嘱的——“不要放弃，即使在绝境也要永葆竹内家的风骨。”
有些只是日常的唠叨。
比如“天冷了记得添衣”“睡前要记得好好刷牙小心金牙坏了”等等……
佐佐木没有回头，就算不看他也知道双叶此刻的表情:“或许，这就是为人父母吧，就算是碎碎念，也要把关心传达到，即使已经不在人世。”
他迈开脚步信步前行，其他世家的少主看到他从容的姿态，便也带着护卫四散离去——
大家都知道，沟通的桥梁已经搭起，他们来日方长，接下来会有很多事要忙。
街道瞬间少人了许多，周围的喧闹声逐渐归于寂静。
——
银时从深巷中的建筑垃圾后走出，他刚刚一直都在。
他认为自己没有瞒过这两人，毕竟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只不过他们都默许了他的存在。
这段时间，银时只要没有工作，就会在双叶附近晃悠，绞尽脑汁地想找搭话的时机。
他才不想搞这种跟屁虫似的、跟跟踪狂没差的行为呢！但都被撞见了，还被晾在一边，这还能叫跟踪狂吗？
不算吧？
只是碰面频繁点的熟人吧？
然而此时此刻，听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银时察觉到双叶情绪不对劲，便再也没法维持那副别扭的模样。
他小心地走近双叶，试探着把一只手放在她因克制而颤抖的肩膀上。
“假如不想被别人听到哭泣声的话，不需要忍耐，阿银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哦，阿银是万事屋社长，可以给你vip折扣。
因为你是最重要的名誉社长——”
话音未落，就被双叶的动作打断了——
双叶转身把头埋在他身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指节泛白。
或许是因为收到留言的触动……
或者是因为每日想念家人的伤心难过……
或许是因为失去太多想要毁天灭地却要隐忍的愤恨……
或许是因为被信任的人推开的委屈……
或者是因为对其他家族不愿意搭理她这个遗孤而无法继续计划的担忧……
或者是因为发现大家都愿意伸出援手时的感动……
或许是因为要与如影随形的死神搏斗的恐惧……
或许因为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压得她太累了……
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双叶的理智终于濒临绝境，一直以来强撑着的那口气，携带着暗黑的说不出来的复杂情感愈发膨胀，已经快要把她撑破了。
各种情绪凝聚为实体，终于轰然决堤——
“哇啊啊啊……”
双叶嚎啕大哭。
“啊啊啊……”哭声伴随着崩溃的尖叫，撕心裂肺，然而这样也不能表达出她疼痛的万分之一。
她哭了许久也没有办法停下来，她也根本不想停下，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可以看到她这副模样。
她可以尽情地放纵自己展现出软弱无力的一面……
因为哭得太用劲，她几近脱力，支撑不住地往下滑。银时及时用双手环抱，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让她可以紧贴着他的胸口继续哭泣发泄。
银时感受到身前的衣服被泪水浸润。
这样看似无害的泪水，却让他的心跟着一起疼痛。
银时的眼眶开始酸涩，眼角也有了湿润的反光。
为了掩盖这样的触动，他把脸埋进双叶蓬松柔顺的头发中。
这回，终于闻到了，她洗发水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