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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灾 ...

  •   林栽慢慢悠悠地从家里赶到学校,慢慢悠悠地从后门进了教室,不顾老师同学们异样的目光,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睡觉。
      老师本想说些什么,目光由诧异变为同情又变回最初的样子,把没写完的几个字补齐后点了几个同学回答问题。同学们离的近的回头想戳戳林栽问她怎么了,但他们早已心知肚明,见她在睡觉,也都心有灵犀没去打扰,离的远的呢则是看都不看一眼。
      林栽微微侧头趴在桌子上,用胳膊挡住露出的小半张脸。胳膊之下是一双睁大的黑眼睛。老师的小喇叭质量过好以至于她根本睡不着,就又想到离家之前陆沐阳说的话。
      “你就是个赔钱货,扫把星,你真该去死。”
      陆沐阳边吃饭边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咒骂自己女儿的话。她的声音不大,林栽如果问她在说什么,陆沐阳就会说她刚刚什么都没说,日复一日。
      房子的隔音在陆沐阳骂她的时候格外好,该死的邻居总在这个时候把弱智动画片的声音调低。
      林栽的模考成绩刚下来,她估摸着应该是上不了大学了,当然就算可以上的话贫穷的陆沐阳应该也没钱让她上了。林栽猜测陆沐阳对她的成绩还挺满意的。
      “我供你上学读书这么多年,你就学成这样,你对的起我吗?!”
      接着脸上是一阵火辣,不过愚蠢的林栽早在妈妈长时间的暴力爱之下聪明地摸清了规律,比如她在陆沐阳巴掌落下的前一秒微微侧过头。
      或许疼痛的减轻只是心理作用,但物理课本上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林栽十分感谢这个知识,这让她在被痛打一顿后心里好受很多。
      不过愚蠢的林栽并不知道,椅子摔向她时,疼的只有她一个。
      “林栽,林栽,要去上课了!”
      “林栽不上艺术课,她没交钱!”
      “哦。”
      “你个傻球!”
      那两个人嬉笑着走开了。林栽心想,她们在上课的路上或许会揣测她的家庭环境。谈到家庭就会说到家人,林栽只有妈妈。所以在谈论陆沐阳的时候,最好把她痛骂一顿,因为她是全世界最坏的妈妈。
      不过善良的林栽又想,妈妈今天早上做的面条给她多盛了很多鸡蛋。所以如果讨论的话还是只讨论我吧。
      不过陆沐阳怎么舍得买这么多鸡蛋了?
      可怜的林栽并不知道,鸡蛋是菜市场大姨看林栽可怜多给的。
      教室里终于安静了,林栽终于可以大睡一通了!
      睡醒的林栽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
      林栽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待到了下午放学。她最近在给自己物色工作。
      前几天放学时,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份招聘广告。虽然但是,她穷人的气息有这么明显吗?!发广告的是不是没看清上面的内容,她现在可还是个学生,未成年童工可是犯法的!林栽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并不妨碍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林栽翻下床去书桌上找那份广告。
      :招聘范围:35-40岁,有工作经验的中年女性。
      联系电话:1000000x5
      绿色软件:abcdxxx1x
      面试地点:abab街xx咖啡馆
      林栽只满足女性这一个条件,她连手机都没有。
      翻到背面:
      零基础,你也行!
      工资≥5000
      看到五千块,林栽心动了,再心动也不能行动。愚蠢的林栽并没有发现招聘广告上没有工作内容。
      第二天早上林栽就准备动身出发,她起了个大早,一日之计在于晨,又是全新的一天。
      林栽没有自行车,身上还有上次买菜剩下的几块钱。她估摸着可以用这个坐公交车找到那个咖啡馆。
      倒霉的林栽奇迹般顺利地来到了咖啡馆,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抱歉,我们这里目前不进行职位招聘。”
      看着琳琅的饮品单,林栽狼狈的走出咖啡馆。
      这座城市难得有了个大晴天,阳光却又格外刺眼。
      林栽失魂落魄的走到了公交车站牌前,幸运的很,她没一会儿就等到了车。上了车,越行越远,林栽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林栽并不知道她早已坐错车。醒来,正好到站。
      林栽顺着人流下了车,车门很快就关上了。林栽才发现啊,自己到了一个根本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天边的晚霞让她脑袋有些发晕,刚刚那是今天最后一班车了,没有车会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妈妈肯定会怪她的,回去后说不定又要挨一顿打。身上也没有钱了,她不能去电话亭。
      “您好,能借我用用手机吗?我想给我妈妈打电话,我坐错车了。”
      林栽说完,眼泪流下来,手上因为紧张全是汗。她用手去抹眼泪,眼泪混着汗液一起落到手上,越抹越多。
      林栽的手有些抖,她请求的那位陌生人在她话还没说完就走了。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第n次,失败。
      第n+1次,成功。
      林栽很紧张,她看着拨盘有些错愕,手机的触感让她有了些许安全感。
      “您拨打的用户已欠费嘟嘟…… ”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为什么这么倒霉啊?为什么偏偏是她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为什么这么笨啊,为什么啊…
      回到最初下车的站牌,她坐在长椅上,挎兜里还有那张被她叠的四齐的招聘广告。可以去警察局,警察局在哪里,干脆不要回去了,自生自灭算了。
      天色越来越黑,今晚没有星星,林栽的头顶有一盏路灯,把她狼狈的样子照的清清楚楚。
      “小妹妹,你怎么了?”
      一个骑着三轮车卖煎饼的阿姨。
      “坐错车了,身上没钱,回不了家了。”一天的疲惫让她声音如同死水一般平静,她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哎呦,还是个学生吧。”女人把手伸向钱包,掏出了五十块钱,抿了抿唇,有些犹豫,把五十块钱放回去,拿了一张一百。
      钱递过来,女人的手因为长期劳作,青筋像山脉一样腾起在棕黑的大地上。
      “谢谢,真的谢谢!xie,xie”
      林栽话都说不清了,泪流满面。
      “直走左转,巷子里有个小旅店。你住一晚上一百块钱还能买点吃的垫垫肚子。别哭了,你大姨我小时候也走丢过呢,哎呦。”
      “谢谢!真的谢谢您!”
      林栽默默记下好心人的车牌号,心中默念几遍,在已经走远的好心人的目光中进入了小巷。天色昏暗,路灯个一段路才有一个,林栽拿着手中的钱觉得有些不真切。
      巷子逼仄且杂草丛生,正常人把旅店开在这里只有老板脑子有病这一种可能,那不正常人可就有很多可能了。
      林栽在巷子边呆了十多分钟,出了巷子,好心人终于走了。
      这条巷子很深,拿着喇叭拼命喊,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里四周没有监控,晚上黑咕隆咚,人烟寥寥,只有那家旅店亮着昏黄的灯。
      林栽出了巷子,前方还有一家亮着灯的自动便利店。
      林栽跑向便利店,她随意选了几样后把东西放在柜台上,把百元大钞放进收币机。红亮亮的钱被吃进去吐出来成了无价值的纸。
      收币机上显示着乱码。
      钱,是假的。
      林栽拿起东西就走,便利店的门锁上了。
      “您还没有付钱”
      收币机的机械声提醒着林栽,林栽心里松了一口气。
      门锁上,今晚她是安全的,吗?
      但门只能锁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里她要让人注意到她。
      便利店里有监控。林栽打量了一下店里的环境,她拿起几包便宜零食,打开包装袋吃了起来。
      过了五六分钟,头顶响起声音。
      “这位顾客如果……”一道女声。
      话还没说完,林栽直接打断了她。
      “有人贩子!救救我!”
      苏优秀被笑死了,什么人贩子,神经病。
      她听着屏幕里女孩的胡言乱语,把门锁又加了十分钟。
      “如果您对本店今天造成的损失不进行赔偿,那么很抱歉,您无法离开本店。”
      林栽知道这人不信自己,林栽也想不离开这家店,但这家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门锁可能会被加长时限但绝不可能永远打不开。
      无可奈何,林栽开始“砸店”
      贫穷的林栽为了减少赔偿雷声大雨点小。
      啪嗒,灯灭了。
      便利店开始自动向店员报警求助,苏优秀拨打了110。
      警察来的时候,林栽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人贩子!”
      文思源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问话面前这人便先他一步。
      “在一家旅店!跟我来。”
      旅店?前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文思源,方圆几里不可能有旅店。
      把林栽带到警车上,顺着林栽的话,文思源和同事进了巷子,果不其然,一家破旧旅馆。
      文思源心想,就算没有人口买卖,这家旅店违法经营肯定是真的。
      确实没有人口拐卖,旅店老板紧张兮兮的。
      “警官,啊呀,我一定知道错了!!”
      有一间房在三个小时之前被退掉了,这家旅店规模小,林栽如果进了这家旅店,肯定会被安排到那间房。就算没有人口拐卖但她进去了就不可能清白出去,因为里面,有一具男尸。
      昏黄的灯光下,几个小飞虫围着灯飞。血迹在尸体的旁边抽搐着犹如脐带。
      林栽盯着男人的脸,尸体散发出一股臭味,一股恶心感涌上来又被压下去。
      “我知道那个人的车牌号。”
      ……
      做完笔录后林栽就被送回了家。
      “还知道回来,怎么没…”
      陆沐阳想骂林栽时看见了她身后的警察。
      陆沐阳把手放在自己陈旧的衣侧擦了擦,“警察同志您好,我是她妈妈。”,递上去,文思源与她握手把事情交代完后夸了夸林栽便离开了。
      陆沐阳沉默的坐在沙发上,林栽刚要起身。
      “干什么去?”
      “睡觉。”
      “我说你今天去哪了?干了什么!”
      “……坐错车了,去了外区。”
      “坐车干什么?”
      “找工作。”
      林栽说完脸上就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这次她没躲开,躲不开。
      她今天太累了,本以为警察夸了她之后陆沐阳能放她一马,是她多想了。
      她沉默地走进房间,看着损坏多年的门锁。内心祈祷着陆沐阳不要进来。
      “我恨你。”
      整个人脱力一般摔在床上睡去。
      第二天醒来,林栽没有见到陆沐阳,桌子上有饭。
      西红柿鸡蛋汤,有肉的酱面。
      林栽三两口把饭吃完就急匆匆上了学校。警察找到学校把她的事情说出来后,林栽一下子成了名人。
      居然还上了本地的新闻。
      “真是你啊!”
      “看不出来诶,真了不起啊。”
      “……”
      了不起的林栽在内心为自己鼓了鼓掌。回到家后陆沐阳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加班,在准备晚饭。
      门被叩响了,林栽透过门孔朝外看,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林栽让陆沐阳过来看,问她认不认识,陆沐阳沉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开,面色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让她滚去房间学习自己则继续切菜。
      不过门外那人一直在撞门。林栽心里有些慌,陆沐阳也是,她剁菜的手顿了又顿。
      就在脆弱陈旧的门要被撞开时,陆沐阳去开了门。
      林栽则悄悄躲在厨房,手中拿着刚刚妈妈切菜的菜刀。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除了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女人的嘶吼声有些熟悉,林栽忽然明白那个男人是谁。
      她手里的刀拿不太稳。她才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她和陆沐阳刚搬到这里时那个男人也来过。
      透过缝隙,林栽看见自己的房间门。她记得陆沐阳当时把她锁在房间里,房间外是女人的哭吼声,男人把门撞开了,林栽躺在床上假装自己睡着了。男人掐着她的脖子,当林栽以为自己要死了时。
      陆沐阳拿着菜刀冲进来对准了男人的脖子让他滚。
      “我给你钱。滚!!”
      男人得偿所愿后便走了,多年后又卷土重来。
      “不错啊,见义勇为上新闻了!虽然是个女娃,现在长的也正适合…”
      陆沐阳在他话还没说完时便重重甩了他一巴掌,“你个畜生玩意!”
      男人被惹怒,用手掐住了陆沐阳的脖子。陆沐阳感到窒息,求生欲望让她疯狂踹着男人。
      血溅到她脸上,男人没了动静。
      邻居报警了。
      警察敲响了破旧的门,门早已变不堪一击,轻轻一推就可以进来。
      为什么,为什么在那个畜生撞门的时候不报警,威胁她们的时候不报警,偏偏他死了才报警。
      林栽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甚至想冲进邻居家把邻居也一起杀了,这个想法蔓延到林栽的大脑,四肢,血液。
      马上就要实行的下一秒,菜刀被陆沐阳从手中拿走。
      “我杀的。”
      林栽没听清,听不清。
      “我杀的!你听见没有?!”
      一阵慌乱,陆沐阳开了房门,她脖子上还有道道红痕。
      “警官,人是我杀的。”
      “……”
      林栽想冲出去但她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她的脚麻了,邻居家小孩出现在她视野里时,林栽想杀了他,林栽死盯着他,小孩眼里满是惊恐,林栽看到屋内还放着动画片。大人用眼神把小孩赶进屋,陆沐阳在解释着什么。
      陆沐阳和林栽被带走了。
      “你为什么杀他?”
      “不杀他,死的就是我和我的女儿啊!我能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是你丈夫。”
      “他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当过人,他也不把我们当人。”
      回来的只有林栽。
      林栽意识模糊着,她想起热血溅到她脸上迅速变凉,想起母亲的眼泪。
      文思源往林栽手里递了张银行卡。
      “这是你母亲给你的。”
      “你的大学学费,生活费。”
      陆沐阳进了监狱,七年。确实是文思源和各工作人员努力争取的最优选择了。
      林栽拿着银行卡的手颤抖着,接着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躺在床上,前半夜她一直睡不着,后来睡着了开始陆陆续续做着梦。
      幼儿园
      “你为什么叫林灾啊?”
      “你是灾星吗?”
      “不要和她玩,她爸爸被她克走了!”
      “好倒霉啊,我昨天和她碰了一下手,感觉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灾星!”
      “林灾妈妈,林灾的性格太差了!其他小朋友不和她玩是有原因的。”
      接着是妈妈
      “为什么你是个女孩啊?!”
      “你一生怀孕的机会非常难得,可能只有这一次。”
      “贱女人。”
      男人打骂女人,女人打骂孩子。男人走了不再回来,女人不能走,孩子囚禁了她。
      林灾,仿佛天生带着灾难。
      接着梦境转变,她牵着陆沐阳的手。
      “我来给孩子改名,这个栽,栽树的栽。”
      咔哒,梦完结了。
      林栽醒过来,晨光映在银行卡上。
      “我爱你。”
      (完)
      2025.6.19.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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