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护手霜 ...
-
沈草玉弯腰看着小女孩,“我之前和你妈妈联系过,是来你们家拍摄的。”
小女孩应该就是娜姆的女儿——扎西祝玛。
扎西放松了下来,应该是娜姆提前和她打过招呼了,“哦!姐姐好。”
两人都不是健谈的人,扎西快步进屋内,短短的马尾一晃一晃,沈草玉掩饰性地清了请嗓子,试图调理因尴尬产生的不自在。
随后,也跟着进了屋,扎西的书包放在一旁,连哄带训地将弟弟骗离相机,两人一起收拾屋里的东西。在闻到厨房的香气时,扎西领着依若去洗手,让他在餐桌上等着,然后自己去帮着娜姆一起准备碗勺、端菜。
沈草玉忍不住叹道,“扎西也太懂事了。”
祝嘉帆也点点头,“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
她俩也没闲着,找好机位架稳后,也帮着打饭、装汤。娜姆虽戏称是“清粥小菜”,但桌上还是备了不少硬菜给他们接风洗尘。
扎西一直都在沉默地扒饭,娜姆是慢热的人,几番相处下来熟络了,也就健谈起来。她说自己在外头工作快十年,从事的是纺织相关的工作,是村里少数几个会说汉话的人。这几年回家,是因为大洛水村那边发展起来了,自己也想将家族的手艺和文化宣传出去。
依若吃得快,再次兴致勃勃地跑到相机旁边,边嚼着嘴里还没吞下去的饭,边含糊不清地说,“我来帮你们拍。”沈草玉被他逗笑了,“那你是我们账号新招的小摄影师!”依若并无法完全理解这句话,自动归结为沈草玉在夸他,咯吱地笑起来。扎西实在怕弟弟闯祸,放下碗筷就护在弟弟身边,好奇的眼神也投向了相机,但没敢伸手去碰,只在弟弟使蛮力的时候,轻打他的手背,瞪着他,以示警告。
沈草玉觉得实在有趣,她是独生子女,没机会体验兄弟姐妹情,她很难想象自己如果有个这么调皮的弟弟,能不能做到和扎西一样温柔但不失严厉。于是,她拿起胶片机,记录下正在捣鼓相机拍他们的姐弟俩。
尽管娜姆极力劝说不用她们洗碗,沈草玉和祝嘉帆还是坚持,娜姆拗不过他们,只得退一步,让他们把自己的碗洗了就行。
山上的水有点冻手,沈草玉的皮肤很敏感,每逢冬天,手背都极易干裂,碰了凉水更是红了一大圈。祝嘉帆接过她手上的碗,“扎西找你呢!我帮你洗。”扎西安静地写着作业,没有一丝找人的动静,沈草玉狐疑地看着他。
“快点!别让人小姑娘等你。”祝嘉帆手上都是水,只得用手肘赶她。
沈草玉脚步轻,走到扎西身后,扎西不知在神情专注地做些什么,也没发现她的到来。当她站立在扎西身侧时,小姑娘吓了一跳,忙忙遮掩将作业本翻到下一页。
“祝嘉帆得是骗我。”沈草玉愤愤地想。
可能不小心撞破扎西的秘密让她有点尴尬,只得找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她的目光停在扎西的作业本上,“有什么不会做的题可以问我。”非常干巴的一句话,看不出任何一点诚意,沈草玉实在是不会和小孩子相处。
扎西也快速翻了几页,找出个图画作文,沈草玉扫了眼,一共有四张图,第一张图是猴子兜了一大袋米出门;第二张图是兔子提醒猴子米掉了,此时袋子里还有四分之三的米,但猴子置之不理,大踏步往前走;第三张图是小狗提醒猴子米掉了,此时袋子里只剩下二分之一的米,猴子依然置之不理,继续往前走;第四张图是米袋子就剩一点米,猴子追悔莫及。
沈草玉猜,学校大概是想让学生写出要正确看待他人的看法,不要太过于自大。
于是就按照这个中心思想和扎西聊了起来,她先是引导扎西自己说出对图画的理解,基本没有什么大的出路。然后又教她如何让四个片段不脱节,显得连贯一点。
半个小时过去,扎西已然成为沈草玉的粉丝,眼睛亮亮地看她,也时不时被逗笑,不再以一个对待陌生人紧绷的状态对着沈草玉。
“村里没有学校,我每天都得搭邻居姨姨家的三轮车去县里上学。”
“那你早上几点起呀?”
“五点半。”
沈草玉在心中对扎西升起了由衷的钦佩,毕竟在她的学生时期,最早的起床时间也是六点半,五点半起的人在沈草玉这里,简直拥有超人般的意志力。
依若像一头活力的小牛一般在院子里疯跑,不知道从哪里整出个球,和祝嘉帆饶有趣味地踢着。祝嘉帆的领子上挂着运动相机,两个麦,一个夹在他这边,一个夹在依若那。
沈草玉在院子中端架了个机位,拉大景别,正好能把他们框进去,但偶尔他俩也会跑出画面。扎西叹了口气,从卫生间里拿出依若的汗巾,在弟弟跑累的时候把汗巾递给他,让他擦擦,别被风吹了着凉。
祝嘉帆也回到沈草玉这边,沈草玉可没有他的汗巾,于是顺手将没开盖的矿泉水递给他,她莫名有种在球场旁看球,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给crush送水的错觉。
这一瞬间,祝嘉帆好像真的像她的学弟。
虽然是冬天,但运动了一会,祝嘉帆的刘海已然被汗水打湿,贴在他的额头上,祝嘉帆将矿泉水的瓶口对准他的嘴猛灌起来,喉结滚动。沈草玉看都没看,径直走向旁边的椅子,把椅背上披着的羽绒服拎起来,再塞到祝嘉帆手上。
“穿上,别冻着。”
祝嘉帆精心凹的活力男大人设一朝崩溃在沈草玉慈母般的关怀中。
沈草玉收了相机,只带了个胶片机,打算出门转转,祝嘉帆着急忙慌地套好羽绒服,“诶诶诶,老板等等我呗。”
沈草玉停了脚步,在门口等他。
夜晚的利家咀很安静,住在村里的人本就不多,这个点也都在家里洗漱,准备休息了。只能听见不知名昆虫的叫声和中华田园犬的呼噜声。路灯也少,还坏了多盏,没坏的也扑闪扑闪的,照明的效果不佳,吓唬人倒凑合。
祝嘉帆紧跟着沈草玉,他走得急,手机放在娜姆家了,二人只得依靠着沈草玉的手电筒,但她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沈草玉感觉到祝嘉帆怕黑,把手机塞到他手里,她虽然视力不好,但方向感很强,摸黑走路也不会摔,不会走错路。
“沈草玉,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祝嘉帆有些颤抖地说,沈草玉隐约听见小狗很微弱的呜咽声,“嘘,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祝嘉帆都快哭了,委屈地说,“沈草玉你别吓我了,哪有什么声音啊!”空旷的街上,呜咽声越来越连续,“欸好像确实有声音,像是小狗在叫,得是摔沟里了。”
二人打着手电沿着路边搜寻着,终于在一个小沟旁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而在这条沟的不远处,有一辆车的车内灯突然熄灭。
沈草玉小心地抱起脏兮兮的小狗,祝嘉帆不知拿着她的手机放大拍着什么,她正要询问,却发现小狗的背上有些疑似人为用小刀划出的划痕。
祝嘉帆骂道,“真是他!太衰了。”
“他是谁?这小狗被人虐过丢在这的。”
祝嘉帆怒道,“我去,是畜生吧。”
小狗一直在发出低低的呻吟,沈草玉心疼得不行,“我们先带他回去吧。”
二人离开后,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车的车灯,又重新亮了起来,后视镜里,是车主惊魂未定的脸,而车身上,赫然贴着“星曜事”的logo。
沈草玉一路抱着小狗,甚至怕夜里温度太低,已然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小心地裹着,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毛衣,祝嘉帆连忙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又披在了沈草玉的身上。
沈草玉没手挣掉,推脱道,“没事,就一小段路!”
祝嘉帆置之不理,她也就不再废话,很快,二人就回到了娜姆家,小狗的血沾到了沈草玉的白毛衣上,吓得娜姆以为是沈草玉受伤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小狗的血,也忙找出碘伏和绷带,就着平时养畜禽的经验,给小狗处理了伤口,好在刀口不深,小狗很坚强,痛极了也没乱咬人,只是默默掉着眼泪。
依若和扎西也都担心地围着小狗,弟弟突然说,“这小狗像是格桑姨姨家大黄生的!”娜姆仔细瞅了眼,“看着是有点像。”
沈草玉觉得自家狗生的娃主人肯定不会虐,是村里其它人,还是外来的人?
“娜姆,这小狗身上的伤不像是自己折腾的,像是被故意划拉的,我是在一条小沟里捡的他,应该是被丢在那的。”
娜姆大惊,“我们村里人不可能干这事的,养狗都给我们看家护院的,不可能虐狗的!”
祝嘉帆在一旁心事重重,众人安顿好小狗后,娜姆就去哄依若和扎西睡觉了,扎西怕小狗再出什么差错,一向懂事的她这回非囔囔着要把小狗带进卧室睡,弟弟也帮腔起来。娜姆被闹得脑袋疼,只得应允,小狗有娜姆一家看护,沈草玉这才放下心。
沈草玉沾了点水和肥皂,局部清洗着刚刚沾上的血迹,祝嘉帆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洗漱。
她觉得不对劲,这会想起来她在救小狗之前,祝嘉帆好像在说什么“是他”“晦气”之类的话,她沾了点水,在祝嘉帆眼前放了个“水烟花”。
“你刚刚是碰到讨厌的人了吗?”
“嗯,前司那个抄我策划喂AI的太子同事。”
沈草玉挑眉,很多账号都在做摩梭人的纪录片她是知道的,没想到这么巧,就碰到祝嘉帆的前司,还更巧地碰着了有矛盾的同事。
她只当是祝嘉帆有点不服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放宽心,相信我,我不敢说我们的作品是最好的,但一定不差。”
她擦干手,正准备和祝嘉帆说晚安,手上突然被挤了一坨白色的膏体,带点檀木香,“护手霜,给你的。”然后就被祝嘉帆塞了一支护手霜,对方似乎很满意自己准备的惊喜,欢快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沈草玉将膏体抹开,也被祝嘉帆逗笑了,干裂发红的地方有所消退,也没那么痒和痛了。
她在心中说道,“晚安,祝嘉帆。”
仿佛也听到了祝嘉帆的心声,“晚安,一定不差的沈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