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落了一场雪》淇月

65、那年盛夏 我们的夏天

　　南方入秋晚，树上枝叶仍茂密，露出金黄与残存翠绿交织的色彩，阳光透过枝叶隙缝洒落，静谧又带着秋日的温柔。

　　乔宴看着安静的校门口，“今天周末。”

　　裴知昱嗯了声，“但是高三的孩子比较命苦，他们没有假期。”

　　“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裴知昱没说话，拉着乔宴来到一堵墙面前。

　　？
　　不会是要翻墙进去吧。
　　乔宴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好学生，这种事情可从来没干过。

　　乔宴僵硬的转过头去看裴知昱的动作，只见他紧了紧袖口，甚至做了一个拉伸姿势。

　　这……
　　“你想干嘛？”虽然结果显而易见，但乔宴还是问出口。

　　裴知昱抬手用手背蹭了下乔宴的脸颊，直白道：“进去啊。”

　　乔宴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沉声道：“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吗？”
　　是惊吓才对吧。

　　裴知昱轻笑：“宝贝，对我有点信心啊。”

　　乔宴心里大骂：信你个大头鬼啊。撇嘴道：“我要回去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裴知昱揽过乔宴的腰，“看看这是什么。”

　　一串钥匙出现在乔宴面前，莫非是大门的钥匙。
　　乔宴眼睛亮了亮，但立马回过神来，抬手扯着裴知昱的脸颊道：“好啊，你刚刚一直在骗我。”

　　裴知昱喊了声疼，立刻滑跪道：“只是想给你的校园生活多添一份别样的经历，别生气了。”

　　乔宴松开手，轻轻揉了揉刚才用力捏过的地方，“那你肯定猜到了我不会翻墙的，就是想逗我。”

　　裴知昱哄道：“我错了宝贝，那咱们快进去吧。”

　　裴知昱牵着乔宴的手，十指相扣，乔宴的手心很凉，裴知昱大手整个裹住，塞进了自己怀里。

　　裴知昱朝门卫叔叔打了声招呼，牵着乔宴径直走了进去。

　　不对啊，大门不需要钥匙，那刚才那串钥匙是……乔宴思绪飞远，还没想明白，被校园里环境吸引了注意。

　　校园没怎么变化，周边的枯叶落在地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在满片的落叶中，乔宴注意到一旁的蓝色花束，在荫凉处显得清凉梦幻。

　　裴知昱注意到乔宴的视线，跟着也望了过去，弯着腰轻声解释：“是绣球花。”

　　乔宴记不清了，她问：“之前也有吗？”

　　裴知昱明白乔宴所说的之前是七年前，他耐心补充：“嗯，一直都有。”

　　“没想到入秋了还在开着。”

　　“它也叫无尽夏，Endless Summer。花期极长，从晚春到霜降，花开不绝。”

　　乔宴听后眼睛里充满笑意，“那这样说的话，仿佛拥有了整个无尽的夏天。”

　　裴知昱又朝她靠近了一些，语气里满是温柔，“希望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夏天。”

　　乔宴内心触动，抬头对上裴知昱的视线，她噗嗤一笑，道：“你好土啊。”

　　裴知昱抬手蹭了蹭鼻尖，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真心的。我知道我们是在夏天分别的，所以我总会想，你在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乃至之后的所有夏天会不会过的不开心。是，我或许是在往我自己脸上贴金，但我真的很心疼你。”

　　你当时还那么年轻，却遭遇了这种事情。

　　“我一直没有问你，我怕你伤心。但我现在想知道，你出国后那些记者还一直在跟踪你吗？”

　　乔宴用指尖轻轻点一下他的唇峰，笑着说：“没有吧，我当时是被秘密安排出国的，隐私消息做的很到位，反正我那几年没怎么注意到这件事情。”

　　裴知昱突然握紧乔宴的手腕，将人拉近，抱在自己怀里，“辛苦了。”

　　“哎呀好了。”乔宴从裴知昱怀里挣脱，还在学校呢。乔宴脸一红，竟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老是在大庭广众下做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事。”

　　裴知昱避开乔宴的眼神，撇向远处，手指刮蹭了脸颊，“有吗？”

　　“当然有啊。”乔宴斩荆截铁道，“不过，我还没问你，你刚才那个钥匙是哪里来的。”

　　裴知昱轻挑下眉，“都说了，是惊喜。如果提前告诉你的话就不算惊喜了。”

　　乔宴捏捏裴知昱的脸颊，“希望不要变成惊吓哦。”

　　裴知昱轻笑，继续牵起乔宴的手，“你会喜欢的。”

　　裴知昱牵着乔宴经过长长的林荫小路，来到了那个曾经两人分开时用来躲雨的走廊。

　　裴知昱问：“怎么样？有熟悉的感觉吗？”
　　“你故意带我来这里的吗？”

　　裴知昱唔了一身，“看来被发现了。”

　　乔宴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和那天完全不一样。景如此，人亦如此。
　　“有熟悉的感觉，但不是些美好的回忆。”

　　“所以我想带你来这里，刷新一下你的回忆。”裴知昱声音温柔，甜的要腻出糖来。

　　乔宴睫毛轻颤，这段记忆乔宴将它藏在了记忆深处，从来不会主动去回想。因为它伤害了裴知昱，所以乔宴认为这是段痛苦的回忆。

　　她听见裴知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乔宴，我喜欢你，这是17岁的裴知昱对你的告白，现在你能接受当初那个有点仓促却满是真心，满眼是你的傻小子的心意了吗？”裴知昱声音很轻，像是贴在乔宴耳边说的一样。

　　乔宴耳尖发烫，心尖也像被人挠了一下，心跳声震动如雷。她眼睛发酸，忍着泪水，仰着头同样展露自己的所有真心：“裴知昱，我早就答应了。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希望我的回应不算太晚。”

　　裴知昱似乎突然放松的往外吐了一口气，下一秒，他如释重负道：“我刚才好紧张，还好你同意了。”裴知昱手臂用力，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乔宴的手抵着裴知昱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道：“你紧张什么，要紧张也是我紧张，你那么早就已经表明心意了。”

　　裴知昱揉着乔宴的后脑勺，胸腔震动，“我也紧张啊，17岁的我哪知道那么多事。”

　　乔宴轻笑，“你哪还那么年轻，马上就要变成油腻大叔了。”

　　裴知昱把人放开，双手捧住乔宴的脸颊，“变成油腻大叔你就不喜欢了吗？”

　　乔宴把人拍开，脸颊鼓起，带着戏弄的语气，道：“对，我不喜欢油腻大叔。所以你要好好锻炼，身材保持的够好才行。”说完乔宴指尖在裴知昱腹肌上摸了一把，非常有料的感觉。

　　裴知昱倒觉得委屈，“刚与你表露真心，还没两分钟就开始嫌弃我了。”

　　乔宴踮起脚尖，像哄小孩子一样，揉了揉裴知昱柔软的头发，“好了好了，你知道的吧，你怎么样我都会喜欢的。”哄完也想像裴知昱一样把人拉进怀里。只是手臂用力，面前的人纹丝不动，倒是把自己又重新送到了裴知昱怀里。

　　反正效果也一样，既来之则安之。乔宴抬手抱住裴知昱的脖颈，吻了下他的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不生气好不好。”

　　裴知昱手臂用力，缩短距离，把人又往自己这边带了几分。“本来也没生气，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乔宴心安的靠在裴知昱怀里。

　　半晌，乔宴开口问道：“所以这是你说的惊喜吗？”

　　裴知昱没说话，把人从自己怀里放开，一脸神秘微笑，“来。”裴知昱牵起乔宴的手，上了楼梯。

　　“因为周末，高二这栋楼今天没人，你的惊喜在里面呢。”

　　裴知昱领着乔宴来到了高二一班门口，乔宴抬头看了看那块掉漆的牌子，回忆瞬间涌上心头。时间过的太快，存在于记忆中的事物已满目苍夷，早没了她生活的痕迹。

　　裴知昱站在前面，拿出钥匙将门锁打开。

　　乔宴心里哦了一声，原来钥匙是来开这个门的。裴知昱慢慢将门推开，临近下午，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布满书的桌子上。
　　竟有一种梦幻的感觉。

　　乔宴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裴知昱温热的手心重新握住乔宴的手指，乔宴整个人才回过神般清醒过来。她手指轻颤，迈着缓慢的步伐走了进去。

　　这里变了许多，座位打乱，桌上的书没有了她的名字，还有黑板上的板书，那些知识点她也没了什么印象，但这里的一切仍刺激着她的心弦，她走到窗前，手指接住那落下的一缕落日。

　　半晌，就在她以为自己存在如光幻影的浮梦中时，一道声音喊醒了她。

　　“乔宴。”是一道女声，声音清脆。
　　乔宴僵硬的转过身去，打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声音颤抖，低着声夹杂着连自己也感知不到的兴奋，喊道：“陈韵，你怎么来了？”

　　“不止她，还有我呢！”门迪从门口探出头来。

　　“你们……”乔宴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们怎么来了？”

　　陈韵走进，给了乔宴一个大大的拥抱，“是你男朋友把我们邀请来的哦。”

　　“你都不和我说一声。”乔宴小声嘟囔。

　　这几年，乔宴和陈韵仍维持着联系，微信上没少聊天，但现实中却七年没见过面了。而且陈韵竟然瞒了她这么大的一件事。

　　陈韵俏皮一笑，“给你个惊喜嘛。”说完手一掩，小声和乔宴说道：“不过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和裴知昱在一起了，他为了这次见面费了不少心呢。”

　　乔宴点点头。
　　她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好像一直在弥补她的遗憾，多年未进的校园，屋檐下的表白，久别重逢的好友。

　　乔宴大概能猜到今天这次见面有多来之不易，她现在只想让时间过的慢点再慢点。

　　她走到裴知昱面前，牵起他的手，轻声道了声谢。裴知昱眼睫一弯，他明白，还有外人在，乔宴不好意思说出一些甜蜜的话语，这个小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意。

　　门迪仍没有眼力见，打破暧昧的氛围邀请道：“朋友们，我们去逛逛校园吧。要不是昱哥，我还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重新迈进一中。”

　　几人听后哈哈一笑，本来都正有此意，既然门迪都提出来了，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四人小分队走在静谧的校园中，忽然一阵风吹过，将树上枯黄的落叶吹下，其中一片掉落在乔宴肩头。

　　裴知昱走在乔宴身边，一直观察着乔宴的情况。见状，裴知昱抬手将落叶摘下握在手心。

　　门迪走在前面，嘴里唠叨不停，说了半天，乔宴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乔宴突然出声反问：“喻星竹？她怎么样了？”

　　门迪愣了下，不可思议道：“乔宴你竟然还记得她，我就说喻星竹你们两个怎么都没印象了，她之前是我们班长啊。”
　　门迪看着裴知昱和陈韵一点都想不起来的样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但是还好乔宴记得，门迪便向乔宴八卦道：“她现在是个律师，可厉害了，我们前几天还聚过一次。可别说，人家现在可帅了。”

　　乔宴听到喻星竹过得不错，放下心来。这位曾经帮过她很多忙，很有善意的女孩子，她过的好便好。

　　门迪又有话说，凑近乔宴好奇的问：“那你还记得张让吗？”

　　“张让？”乔宴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这个人名，有些陌生，还没想起来，门迪的脑袋就被裴知昱推远。

　　听见裴知昱沉着声道：“注意距离。”

　　门迪挠挠头，啥东西？哦。注意距离。
　　不是哥们，你也太小心眼了吧，他啥也没干啊。

　　但是门迪还是灰溜溜的离乔宴远了些。

　　这时，乔宴突然想起来。
　　张让，好像是那位体育课代表，长得黑乎乎那个？

　　乔宴问了句，门迪手指打了个对号。

　　还真是他？

　　“他怎么了？”
　　“本来他也想来的，都约好了。但没想到今天是他和他老婆的结婚纪念日，所以没来成。对了……”门迪补充道：“他老婆是他高中谈的那个，长得很漂亮的，你还有印象吗？”
　　这个乔宴当然有印象，毕竟当时走廊上那一巴掌挺响的。

　　走着走着来到了高三楼下，临近傍晚，整栋楼灯火通明，读书的声音也隐约从里面传开。

　　几人都掩着嘴轻笑，笑着笑着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声逐渐猖狂，声音越来越大。

　　这下子，竟把一楼正在巡逻的主任吸引来了，李主任挺着圆圆的肚子大喊：“喂，你们四个。不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吗？”

　　门迪虽然毕业了，但害怕老师的毛病一点没改，他吓了一跳，急忙大喊：“快跑。”

　　裴知昱眼疾手快拽住门迪的帽檐，语气平淡：“跑什么？我们毕业了，不要害怕。”

　　乔宴竟也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攥住了裴知昱的衣角。因为她看到，在李主任往这边来的过程中，身旁一个正在小声聊天的老师也跟着过来了。
　　那个老师她很熟悉，是带了她半年多的萧黎。

　　乔宴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来人。

　　这时，她听到萧黎带着笑和旁边的李主任说道：“我就知道是这群孩子，现在见到你都不跑了。”

　　李主任哼了一声，“跑哪去？又跑不过我。”

　　等到二人走进，裴知昱微微弯腰，尊敬的喊了声：“萧姐，好久不见。”
　　门迪：“萧姐，是我。”
　　陈韵：“萧老师，好久不见啊。”
　　乔宴抿着唇，从裴知昱身后探出来，跟着喊：“萧老师。”

　　看到乔宴，萧黎似乎愣了一瞬，但下一秒，眉眼弯起来，“你们好。”
　　她伸出手，揉了揉乔宴的脑袋，“好久不见，乔宴。”

　　乔宴脸蛋红扑扑的，她感到不可思议。七年了，萧黎竟然还记得她的名字。

　　萧黎扫视四人一眼，内心感慨万千，李主任仍喋喋不休吐槽，萧黎笑道：“当初知昱找我来要钥匙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几个会来。你们啊，都长成大孩子了。”

　　裴知昱也笑笑，如果不是萧黎，他也不会这么容易进来学校。

　　门迪好奇道：“萧姐，你现在又带高三吗？”

　　萧黎点头，“和你们一样，又是群皮孩子。好了先不说了，快下课了，我要先回班一趟，你们再随意逛逛也快回去吧。”萧黎交代完和李主任一同离开了。

　　四人也准备分别，乔宴抱了抱陈韵，轻声说着以后再聚。门迪已经展开怀抱准备好，不料被裴知昱抢先，乔宴笑了笑，反应过来裴知昱的用意，这个拥抱也不了了之。

　　分开后，乔宴和裴知昱准备步行一段距离再回家，天气很好，权当散步。

　　乔宴晃了晃裴知昱的手，道：“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裴知昱把牵着的手握紧些，可惜道：“其实一开始是准备夏天带你来的，但我太忙了，没有空出时间。”
　　“为什么想夏天来呢？”

　　虽然答案显而易见，但乔宴还是想听裴知昱说出口。

　　那年的盛夏，是独属于十七岁的他们。

　　梧桐树落下透底的凉意，耳畔只有蝉的鸣叫，斑驳的阳光，嬉笑的人群都让那年夏天无比美好而动人。

　　他们在盛夏相遇，又在盛夏别离。

　　裴知昱开口：“因为我们在夏天的遗憾太多了。”

　　乔宴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准备哄人：“现在也很好。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很好。校园里的无尽夏还开着，也算是半个夏天吧，权当遗憾已经被弥补了如何？”

　　裴知昱低头在乔宴额头落下一吻：“好。”

　　夕阳把二人的身影拉长，交缠的指尖，暧昧的心跳都为这个夏天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我们的夏天没有尽头，夏天结束会再有夏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