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在楼下，唱了一首跑调的情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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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物理魔法有时候比什么心理咨询都管用。
陆阳的《好汉歌》唱到第三遍的时候，隔壁那条平时见人就叫的博美都不叫了。
大概是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走调给震慑住了。
我靠在门背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忍不住想笑。
这种感觉很割裂。
就像你在看悲剧电影哭得喘不上气，突然有人往你嘴里塞了一口跳跳糖。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门外的歌声还在继续，而且还有越来越高亢的趋势。
我终于忍不住了。
再让他唱下去，物业真的要报警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歌声戛然而止。
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并没有什么浪漫的偶像剧打光。
昏黄的声控灯下，陆阳盘腿坐在我家门口的脚垫上。
他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显得比平时更年轻、更像个大学生。
而他的怀里，还搂着一只巨大的、憨态可掬的金毛犬。
一人一狗，两脸懵逼地抬头看着我。
看见门开了，陆阳蹭地一下站起来，腿好像坐麻了，还踉跄了一下。
那只金毛也跟着站起来，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唱完了？”
我声音沙哑，堵在门口，没敢让他看清我现在的鬼样子。
头发三天没洗，油得能炒菜；眼睛肿得像核桃；身上这套海绵宝宝睡衣还沾着牙膏沫。
这就是现实中的“软软不吃糖”。
没有什么精致妆容，也没有气场全开。
只有一个狼狈不堪的死宅。
陆阳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想要关门，想要逃避那道可能出现的嫌弃目光。
但他伸出一只手（或者是脚？），卡住了门缝。
动作快得像刚才给藏獒打针一样。
“别关。”
他的声音有点急，“我不进去。我就……我就让你看看它。”
他把那只金毛往我面前推了推。
“这是‘太阳’，是我们医院的献血狗，也是治疗犬。它性格特好，你要不要……摸摸？”
那只叫“太阳”的金毛似乎听懂了，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在我满是泪痕的手背上嗅了嗅。
然后，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我的手指。
温热的。
粗糙的。
充满了生命力的触感。
我心里的那道防线，就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温软。”
陆阳站在声控灯即将熄灭的阴影里。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回消息，没有问我网上的黑料是真的假的，也没有评价我现在的邋遢形象。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比那只金毛还要干净。
“网上的声音太吵了。”
他突然抬起手，隔着虚空，做了一个摘耳机的动作，
“把耳机摘下来，听听我的声音，好不好？”
我愣住了。
“我唱歌是很难听。”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
“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是那个让我连做三台手术都不觉得累的声音。”
“你是那个两句话就能让藏獒趴下的指挥官。”
“你是糯米的救命恩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冷杉味驱散了楼道里的陈旧气息。
“在我这里，你不是什么完美的配音大神，你就是温软。”
“哪怕你现在头发乱得像鸟窝，我也觉得……挺可爱的。”
眼泪再次决堤。
但这回，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可是……我的照片……”
我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我丑……说我是骗子……”
“谁瞎了？”
陆阳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变得很冲，
“那照片是你大学时候吧？那时候多有福气啊！现在太瘦了。”
他一脸严肃地从那个纸袋里掏出一罐高蛋白猫罐头……旁边的一盒巧克力。
“得补补。听医嘱。”
不知道是因为那只金毛太暖，还是因为陆阳的“医嘱”太霸道。
我侧过身，把门彻底打开了。
“进来吧。”
我小声说，“但是……家里很乱。”
陆阳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
他牵着“太阳”，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和零食，小心翼翼地跨进了我的安全区。
那一刻。
我那个拉着窗帘、昏暗发霉的小世界。
突然闯进来了一只金毛，和一个像太阳一样的男人。
陆阳进屋后非常自觉。
他没有四处乱看，而是直接蹲到猫笼前去看糯米。
“嗯，恢复得不错，比你精神。”
他吐槽了一句。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太阳”，把脸埋进它厚实的毛里。
真的很治愈。
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让我飘在半空中的焦虑落地了。
“给你看个东西。”
陆阳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医生常用的那种便签本。
他递给我。
我疑惑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字迹依旧丑得令人发指，像心电图一样。
但我认出来了。
【2025.11.05】
今天有一只难产的猫走了。心情很差。听了《顾少》第12集，那个女主哭着说“我不认输”的时候，感觉被电了一下。好想认识她。
【2025.11.12】
那个女主的声音变了，今天配的是个杀手。冷冷的，酷毙了。不知道她现实中是不是也很酷？如果是的话，我是不是该练练腹肌？
【2025.12.01】
今天在医院见到一个女生，声音有点像她。但是那个女生太害羞了，像只兔子。不过，眼睛很像。
……
密密麻麻，记了大半本。
全是他听我有声书的碎碎念。
有些是吐槽剧情狗血，有些是夸我声音好听，还有很多关于生活的琐碎感悟。
这哪里是病例本。
这分明是一封写给声音的情书。
翻到最新的一页。
墨迹还是新的。
【2025.12.22】（也就是今天）
如果不开心，我就带太阳去找她。如果她不开门，我就在门口唱《好汉歌》。书上说，烈女怕缠郎（划掉），真诚是必杀技。
我看着最后那行被划掉的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在了本子上。
“别哭啊。”
陆阳慌了，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给我，
“这……这是那个，病历本不够用了我才随便写的！不是什么奇怪的日记！”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他。
这个笨拙的、真诚的、温暖的男人。
“陆医生。”
我吸了吸鼻子，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你的字，真的好丑。”
陆阳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眼神宠溺得要命：
“行，那我以后练练。争取写情……写处方的时候，让你能看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他在楼下，唱了一首跑调的情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