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生忧怖 我何时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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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况且秀玉村本来就小，当年能给他们俩收拾出那一间屋子就已经很不错了，沈柳也不好意思再劳动村民。
于是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村西走。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是奇怪。
怎么忽然对跟师父的一些过近接触变得抵触起来？
说是抵触仿佛又不甚恰当，沈柳想，只是好像……变得不怎么习惯了。
莫非是因为自己长大了？所以不愿同师父亲近了？
可又似乎不是不愿亲近，若师父有朝一日当真不同自己亲近了……沈柳想到这样一天，立刻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回想起插秧那会儿，狐妖一离得近了，他就浑身发僵呼吸停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才好，一对上狐妖那双蓝眸，他就心跳怦然，下意识想看向别处。
不会是真的生什么病了罢？莫非那发疯的小剑灵给他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毒？
正当沈柳思绪纷乱如麻之时，他蓦地被一名女子拦在前路。
沈柳掀起眼皮，发现是阿珠姑娘。
阿珠是秀玉村里公认的漂亮姑娘，虽是乡野姑娘，却难得生得胸脯饱满，腰肢纤细，肤如凝脂，指若青葱，一张小脸嫩到似乎能掐出水来。
此时，她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笑嘻嘻道：“沈郎君在想什么呀，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应。”
沈柳对她抱歉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阿珠姑娘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阿珠闻言，俏脸飞上一抹红霞，她低下头忸怩道：“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啦，沈仙君我们边走边说。”
沈柳看她这副模样，心中警铃一振，心想难不成她这是要向自己表白，于是抿了抿嘴，未雨绸缪地打起了推拒的腹稿。
阿珠先是跟他聊了会儿村子里头的一些新闻，譬如谁谁谁家生了个大胖闺女或是谁谁谁跟谁谁谁闹别扭吵架啦，接着又追着让他讲了些平时接办委托的故事，时不时发出“哇”一声惊叹。
就这样东拉西扯地说了会儿无关痛痒的闲话后，沈柳注意到阿珠忽而停了话音，不再开口，反倒是眼神渐渐躲闪起来，一张脸红得更加彻底，显得很是娇羞可人。
沈柳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也不催促，就这样跟她并肩一起慢慢走着，等她做足思想准备，同时已经构思好了自己待会儿要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得在做到明确拒绝的前提下不伤了人家姑娘的心，沈柳想道。
就这样等了不知多久，沈柳余光终于看到身旁的姑娘微微仰起头，眨了眨眼睛，羞涩地小声开口：“沈郎君。”
沈柳敛了敛眸，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她，正色回道：“嗯。”
接着他听到阿珠无比娇羞地问他道：“不知你们玉郎君可有妻室？”
“抱歉，阿珠姑娘，我——”
忽然反应过来阿珠问的是谁的沈柳：？！
他骤然一惊，险些现场表演一手平地摔，好在及时稳住了身体。
“你、你说什么？”沈柳瞪大眼睛问她道。
阿珠无辜地眨了眨眼，歪着脑袋说：“我想知道你们玉郎君有没有婚配呀，有或没有如实告诉我便好，沈郎君作甚这么大反应？”
阿珠刚过十六岁生辰不久，二八年华的小女儿，最是窈窕动人、婀娜多姿。
更何况阿珠生得肤白玉润、丰腴饱满，天然带着一股子媚态，走在村子里常被路过的男人偷着眼瞧。
寻常人家的女儿如她这个年纪，基本都已嫁作人妇，可阿珠姑娘自恃貌美，心气儿高，瞧不上那些个上门求娶的乡野村夫。
若是没碰见过狐妖和沈柳这般仙人儿便也就罢了，可能她再熬上个几年，少女时代的幻想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破碎，也就不得不屈从于自己一介田间姑娘，连大字也不识几个，只能生儿育女伺候夫婆的残酷命运。
毕竟时代如此，立于大网之下，能挣脱枷锁之人不过尔尔，若非机缘如此，蝼蚁又怎能逃得开自己既定的命数呢？
可现在狐妖和沈柳从天而降，来到了他们这个小小的秀玉村里。
阿珠当即心思活络起来，从中窥得了几分属于自己的机缘。
如果能被仙君看上，跟他成了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而她嫁仙成仙。岂非便能就此彻底摆脱自己贫瘠的出身，跟着夫君求个仙问个道，修得青春永葆，不老长生。
何况……这二位郎君生得一个赛一个挺拔英俊，特别是那位玉郎君，最是合阿珠的喜好。
这几日玉郎君每每插秧时，阿珠几次三番都特意绕远路，假作无意从他劳作的那片稻田经过，就为看他在阳光下随着动作蓬勃蓄势的肌肉线条，看那有力的大手抓着秧苗又快又准地插/入田中，指尖带起水波荡漾。
每每都看得阿珠受不住般悄悄移开目光，不自觉加快步子逃也似地离开。
想到那些画面，阿珠一张俏脸愈发红润，她望着不知为何发起愣来的沈柳，怀揣着满腔的少女心事，不由捏起嗓子撒娇一般问他道：“这些年听村子里头给你们送节礼的叔婶说，家里一直都是你们哥儿俩成双结对的，除此之外再没见过旁人。想来玉郎君定然还没遇上过可心的姑娘，是也不是呀柳阿哥？”
沈柳被阿珠这一嗓子甜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听她讲话，他心里莫名很不痛快。
明明是自己自作多情想错了，好好的埋怨人家姑娘作甚？
沈柳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下自己。
他看着阿珠那双含羞带怯的圆眼，分毫不差地分辨出了其中所挟带的绵绵情意和殷殷期盼，一时忽而更加烦躁起来。
“我家兄长确未成亲，”语毕，沈柳看到阿珠的眼睛更亮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添了几分不明不白的不耐，“可我并不清楚他是否心中已有了什么人。”
恰好这会儿他们二人已经走到了住处门口，沈柳还不等阿珠回应，便略有些冷淡地开口道：“我赶路有些累了，阿珠姑娘先请回罢。”
阿珠本来还跃跃欲试地想再问些什么，但沈柳毕竟是村中的贵客。她瞧出沈柳眉眼间几分疲态，也实在不好在开口打搅，只得讷讷道：“那便不叨扰沈郎君了，沈郎君好好歇息，我们改日再聊。”
沈柳牵了牵嘴角，硬是扯出一抹微笑来。
目送她离开后，沈柳进屋关门，靠在门板上长叹一口气，只希望那个“改日”永远不要来才好。
接着他仰面躺倒在床上，嗅到床褥间熟悉的冷雪气息，沈柳闭上眼睛翻滚几下，枕靠在自己胳膊上，被浑身疲乏压得眼皮子打架，最后心事重重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窗外已是一片将将入夜的深蓝，沈柳望着那片天幕出了会儿神，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后，他慢吞吞地起身下床，想出门找找师父在哪。
可他刚站起身，就看到狐妖坐在桌前，一双蓝眸在暗色的屋子里似乎闪着幽幽的光，已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
沈柳唰一下又坐了回去。
“醒了？”狐妖撑着头问他，接着将桌上的一盘点心往前推了推，“醒了便吃点东西，晚饭时看你睡得正香，实在不忍心喊你。”
沈柳闻言，慢腾腾坐了过去，抬手拈了一块，发现那糕点做得精巧雅致，实在不像能从秀玉村哪位村娘手里土生土长出来的。
他咬了一口，尝出这味道格外熟悉，便开口问道：“师父，这不是村子里哪位阿娘做的吧？”
“嗯，”狐妖应了声，“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一直放在乾坤袋里头。午饭那会儿不敢拿出来，村子里头稚童不少，一人一块尚且分不过来，更没有你那一口了。”
沈柳“哦”了声，花糕化在口中，甜丝丝的，可他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又想起来白日里阿珠姑娘跟他的那番对话，心里便忽然闷闷的，连他最爱吃的花糕都没滋没味起来。
他想，师父有朝一日总会成家，而若师父有了妻室，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近乎于无微不至得好了？
到时，自己便不会是师父最亲近的人，有了红颜知己后，师父同自己也会渐渐疏远的吧？
沈柳想象了下这样的画面——阿珠笑意盈盈地挽着狐妖胳膊，而被她依偎的狐妖亦对她笑了笑，接着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铛”一声，沈柳的手指无意间重重嗑到了瓷盘上。
狐妖微微蹙眉，看着沈柳这副神思不属的样子，还以为是他在料理那疯疯癫癫的剑灵时遇到了什么挫折。
狐妖正要问些什么，沈柳却率先开了口。
沈柳低着脑袋，闷声问道：“师父，你有成家的打算吗？”
狐妖：……？
他细细分辨了下沈柳的表情，确定沈柳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沈柳听不及他回答，便自顾自问了下去：“师父，等你有了妻室以后，待我还会一如现在吗？”
语毕，他抬头看向狐妖，神色委屈而又凄楚。
狐妖甚至从他黑亮的眼中似乎瞧见了几分泪光。
他轻轻叹了口气，和声道：“我何时说过我要成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生忧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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