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主每天都在卖惨追妻》销云

53、染风寒 此番还得多

　　皇帝与陆时酒对着凭空出现在面前的狐妖，神色皆是一僵。

　　很快，皇帝反应过来，眸光落在狐妖那双过于显眼的妖异蓝瞳上，面色微微沉了下去。

　　陆时酒心中暗道不好。

　　自古于皇室宗族而言，妖者为大不祥之兆。

　　妖族素来不掺和人间大事，更是对皇权所涉之事避之唯恐不及。
　　这不仅因为有上清阁条条框框的威压在，小妖们更害怕一不小心扰了紫微星，便要拿自己的命格去报偿，没准好容易修了百年的道行会就此毁于一旦——尽管狐妖不怕这个，九尾狐向来命硬得很，连天道也偏宠几分。

　　妖族如无意外，向来都恨不能绕着皇室走，所以史书上一旦哪朝哪代同他们有了勾连，接着就是一场大乱。

　　陆时酒虽是不闻朝中事，可对这些个奇闻传说倒是感兴趣得紧，更何况是这么有意思的传闻，他没少在茶馆里听过与此相关的故事，因而此刻敏锐地觉察出了局势的不对。

　　“还正想着待会儿便跟陛下引荐一下呢，”陆时酒脑子转得飞快，按动轮椅行至狐妖身侧，故作轻松地开口道，“这是郑之玉，是一名散修。”
　　他偏头看向狐妖，用皇帝看不到左眼冲狐妖迅速使了个颜色，接着说：“当日我身陷险境，幸好得他出手相助。”
　　“他脾气不算很好，但心底是很善良的。那日路过时见我一副惨样又苦苦哀求，于心不忍，这便救下了我。”

　　皇帝眯起双眼：“那朕该是要好好谢谢郑兄。”

　　狐妖轻嗤一声，似要开口说些什么，被陆时酒赶忙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衣袖，这才抿了抿嘴没出声，但神色依旧不善。
　　陆时酒忙打圆场：“之玉出身仙门，不通人间礼数，他性情孤僻，待谁都是这副模样，并无意对皇上有丝毫不敬。若言行间有何不妥之处，还望皇上海涵。”

　　“无碍，朕向来不拘于凡礼，只是冒昧探问一句，不知郑兄这双眼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皇帝说至最后，语声已沾染上几分冷意。

　　“之玉不喜同人交谈，我来替他答罢，”陆时酒垂首躬身，略一拱手，“他早年间捉妖除害时不幸遭了埋伏，两只眼睛叫其戳瞎了去，直到他父母四处求医，才为他换得这一副狐瞳，终于得以重建天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起初我也好奇他眼睛的来由，亦怕他是个食人精气的妖物，奈何问他时他却不答，心中便很是忐忑。直到后来二人熟悉下来，之玉才告诉我这些的。”

　　这番话讲得有头有尾滴水不漏，皇帝的疑惑被消去大半，瞧着狐妖的眼神便没有一开始那么戒备了，只是被他那双蓝眸那么盯着，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皇帝移开目光，手指轻叩着桌面，说：“倒是朕多想了。”

　　陆时酒松了口气，这会儿才发觉鼻尖竟不知何时沁出了些许细汗。

　　“嘶，那宫内这些个晕倒的侍卫宫女，”皇帝重又看向他们，“想来也皆是这位郑兄的手笔了。”

　　“不错，”陆时酒答道，“陛下且安心，算来再有小半个时辰，他们便都该醒了，醒来后亦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任何事。”

　　皇帝“唔”了声，若有所思地回了句：“郑兄真是好大的神通啊。”

　　陆时酒闻言，心中敲响了警钟，知道皇帝这是生了忌惮。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时，狐妖开了口，道：“吾也非是何人便能支使得了的，此番帮助陆时酒进宫，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接着，他侧身看向陆时酒：“许给你的时间已经要过了，吾还有事要忙，你若还不走，吾便不再等了。”

　　“我这双腿还需仰仗子玉医治，陛下，那此番便先行告退了。”陆时酒对狐妖的意思心领神会，就坡下驴，向皇帝请辞道。

　　皇帝微微颔首，接着从腰间解下块朱红玉佩，上前递给陆时酒：“若此后有事相商，拿着这块玉佩，便可随时进宫来寻朕。”
　　陆时酒恭敬接过，便跟着狐妖离开了皇宫。

　　“从前竟不知，你编起唬人的故事来，倒很是像模像样。”漫天如瀑的星子下，狐妖掌中牵出几缕蓝色的灵线，催动坐着陆时酒的轮椅跟他一同向前。

　　“那是自然，我又不是白看了那么多年的话本，”陆时酒语调上扬，对自己这份“不务正业”所得的嘴上功夫甚是骄傲，接着，他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解释道，“皇室之人最怕与妖族有瓜葛，万不可让那皇帝发觉你的狐妖身份，不然一切就都难办了。”

　　“只是……”陆时酒微微偏头，抬眸看向旁边的狐妖，“你怎的突然跑了出来，真是快要吓死我了。”

　　狐妖闻言，脚步一顿，眉峰轻蹙。
　　方才在皇宫中看到的那副画面又出现在脑海中——陆时酒跟那皇帝交谈甚欢，心有灵犀一般相视而笑，两人之间的距离更是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很不舒服，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于是他一拂袖，冷声说：“那皇帝同你不过刚刚见面，就这般对你动手动脚，谁知道怀了什么心思。你还是多长点心罢。”
　　语毕，他不知为何，竟是突然收回了牵着陆时酒轮椅的灵力，也不再管他，只是自顾自向前走。

　　陆时酒一愣，实在想不出究竟是哪里惹这位祖宗不快了，很是茫然，只得自己操控轮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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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上，沈柳睁开了眼。

　　不知为何，这一觉睡得他很是疲累，他在床上呆呆坐了会儿，只觉得心里似乎空荡荡的。
　　而这时，他无意识扭头，向窗外瞥了一眼，却被正艳的阳光刺陡然眯起眼睛。

　　忽然间沈柳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赶忙翻身下床。

　　竟是这个时辰了！师父怎么没来叫我。
　　说好了今日花朝节，要去附近的镇子上赶花市呢！

　　沈柳推开房门，却听得院内一片寂静无声，唯有鸟雀声啾啾，他四下环顾一番，并没有看见狐妖身影。

　　师父莫非出门去了？
　　沈柳摇了摇头。
　　他们今日有约，师父不会把他一个人落在家里的，若有急事也定会在走之前留个音信给他。

　　沈柳于是抬脚迈向狐妖住处——跟他离得不远，沿着竹林走一截便是了。

　　待走到近处时，却发现那门窗这当下依旧闭得严严实实，他心间一跳，顿生不妙。
　　出什么事了，师父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起？
　　沈柳于是快步上前，抬手重重叩了几下房门，喊道：“师父，师父——你在里面吗？”

　　语毕，沈柳紧盯着那房门，立在原地焦急等了片刻却没等到任何回音，登时眉间的皱痕愈发深了，什么花朝节草朝节的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深吸一口气，抬掌蕴力，打算就此破门而入。
　　而正当此时，那房门如有所觉一般，竟自己开了。

　　沈柳一愣，抬起的手掌没来得及收回，便结结实实按在了来人的胸口上。

　　狐妖似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尚且只着了身单衣，于是沈柳按在他胸膛上的手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带着起伏的、温热而又富有弹性的触觉，似乎还有心跳的脉动。
　　沈柳瞬间双耳染红，一时觉得手底的温度几乎烫得灼人。

　　不对！并非是他的心理错觉，沈柳清醒过来，眉间一蹙，手掌缓缓挪动着，往左右摸了摸，只觉一片滚烫。
　　是师父这会儿在发烧！
　　师父体温较常人本就偏低，这会儿该是得烧成了什么样子才会烫成这样。

　　沈柳手掌贴着那块皮肉又往下走了走，下意识地想再探探狐妖身体的其他地方，却被终于忍无可忍的狐妖一把捉住了那只胡作非为的右手。那掌心的温度同样很高，灼得沈柳手腕一颤，也让他总算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轻薄、多么以下犯上。
　　沈柳抬眸，却看到狐妖神情恹恹，一张本就如雪的面颊此时更是苍白到没有任何颜色。

　　“师父，”沈柳看他这样，心里那点儿刚浮起的不好意思顿时被冲散得干干净净，只是难受得很，埋怨自己为何一觉睡到那个时辰，没有早些发现狐妖身体有恙，他低声道，“我从未见你生过什么病，分明前几日都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如此？”

　　狐妖一双蓝眸盯视着他，因为生病没什么精神，便显得很是深沉。他放开方才握着沈柳的那只手，慢吞吞地转身进屋，语声沙哑：“哪里有谁能做到百病不侵？不过染了风寒而已，先进屋罢。”

　　可你这病来得如此毫无预兆，再者近来春回风暖，也不是伤寒感冒的时候啊？
　　沈柳压下心中蹊跷，跟在他后头进了屋。

　　狐妖坐在案前，给他和沈柳各斟了杯茶，开口道：“前阵子委托接得太频繁，想是那时身子便有了亏空，只是现在闲下来了才显露出来，无碍，歇上两日便好。”

　　沈柳应了声，勉强接受了他这番说辞，他无意识地屈指碰了碰茶杯，却发现那里头盛着的茶水竟是冷的。
　　他愕然抬眸看向狐妖，却见后者仍在盯着他，不知在思量些什么，眼也不眨，一动不动地，瞧着像是都要烧糊涂了。

　　作为向来被照顾的那个，狐妖陡然病重，他一时还没习惯过来，竟没意识到这会儿该是他来去做照顾旁人的那个了。

　　只是他没反应过来这一点，难道狐妖在他面前就非要这般硬撑着也不肯向他求助示弱吗？
　　不知为何，沈柳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落寞与愤懑出来，直惹得他心里覆了曾阴云一般，不甚痛快。

　　他一咬牙，深吸一口气，起身过去扶住狐妖，对他道：“师父，你还是先回榻上躺着，我去烧壶热茶，再煎副退热的药去。”

　　“我……”狐妖本想说句“我没事”，但甫一对上沈柳那双垂了翳影般的双眸，不知回想起了什么，又慢吞吞地改了口，从善如流地接着道，“我的确是烧得有些厉害了，这会儿只觉着浑身都疼。这病来得太过突然，此番还得多仰仗你看护了。”

　　沈柳一愣，没料到狐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刚刚不知因何而起的怒气登时去了大半。
　　接着他又听到狐妖垂眼，语声低落地说道——“可答应你的花朝节便去不成了。”

　　“一个花朝节罢了，去不成便去不成了，”沈柳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有些心疼地说，“今年过去还有明年，明年之后也还有无数个年头，花朝节又不是只办这一年便没有了。”

　　狐妖闻言应了声，在沈柳注意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轻轻勾了起来，眉眼显得柔和而又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