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前尘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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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微风徐徐。
狐妖本就不多的耐性终于在以红枫为首的各大长老没完没了的轮番轰炸中被消磨殆尽，图穷匕见之下端出一族之长的架子指挥他们各司其职，如他回族前一般该干啥干啥。
最终成功让一干长老迫于领主淫威心不甘情不愿放过了狐妖，于是狐妖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牵着林安走在四季如春的狐族境内。
经过大片大片的花林时，林安余光偷偷瞅着身边人，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子，趁其不备眼疾手快在他脑袋上簪了朵开得正艳的粉樱。
于是狐妖一扭头，就发现林安在一树花枝烂漫下正狡黠地冲着他笑，眼睛几乎弯成轮月牙，颊边酒窝若隐若现。
狐妖眸色一暗，登时把人按在一旁枝干粗壮的花树上，扣着他掌心深深吻了下去。
满树如云绯色被其惊动，打着颤儿阵阵飘落，轻柔抚过二人几欲相贴的眉眼，辗转流连在他们纠缠的鼻峰。
一吻终了，林安肿胀发红的唇带着水光，微微张开着，小口小口口喘着气。
而当他不经意间抬眸，瞥见狐妖脑袋顶上那朵经此一役仍傲然挺立的小花，便差点儿要忍俊不禁起来，险伶伶捂住嘴止住笑意。
狐妖见状蹙了蹙眉，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林安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无事，看到你我便忍不住很开心罢了。”
狐妖：……
二人一路沿着湖边，期间遇到过几只白狐，对着狐妖恭恭敬敬问过好后，年纪稍小些的却总忍不住偷偷往狐妖头上瞥，表情实在有些异彩纷呈。
狐妖疑惑更甚，但碍于领主威严又不怎么好意思去问他们，只一脸高深莫测地对着那些小狐狸淡漠地点了点头，却发现后者的眼神愈发惊恐。
——无他，实在是因为狐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配上头上那朵随他动作巍巍颤动的粉樱所带来的冲击感太强，在一旁看热闹的林安憋笑憋得肚子都疼。
直到他们行至祈灵阁附近，几日前将林安拦在门口的那只眼角带着块小疤的白狐行礼之后哦，看着狐妖欲言又止。
狐妖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了，恰好同他是熟识，便拧眉问道：“紫雷，为何这一路过来，你们都用这种眼神看着吾？”
紫雷犹豫踌躇片刻才下定决心，也不说话，眼一闭心一横在掌心幻出个水镜，举至他们一头雾水的领主面前。
狐妖于是和镜子里肤色白皙欺雪、头戴娇嫩粉花的自己来了个对眼。
狐妖：…………
他冷着脸一把摘下脑袋上不知待了多久的小花，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罪魁祸首，而后者观其形势不利早便溜出二里远，不尴不尬对他吐了吐舌，随后又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狐妖瞧他这副模样，眉眼忽而怔愣一瞬，那点本来就聊胜于无的怒气云烟一般散了个干净，也无奈地跟着笑了起来。
他用指腹轻轻拨动了下柔软的花瓣，将其悄悄收入袖中。
“你若想，我们便折回去进里面看看。”
狐妖无奈偏头看了看林安，见到后者又一次抻着脖子，自以为动作隐蔽地往后望。
“啊，”将视线从身后已经走过很远的祈灵阁上扯下来的林安挠了挠头，道，“不、不必了，若是再惊扰到他便不好了。”
狐妖停住脚步，看着林安认真道：“上次之事非你之过，况且那小混蛋拿出自己预备将来吃奶的劲儿也要留你的血，定是对你感到了非同寻常的亲切，又何来‘惊扰’一说？”
“哦，”林安拖着长音应了声，眼里含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期待，“所以他出世后，身上真的会或多或少带着些同我相关的气息？”
“自然，”狐妖说，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尽管由灵脉孕育而成的生灵没有什么血亲，但他们并非不具有情感依赖，会下意识地向那些让他们觉得舒服的人寻求连接，一根毛发、一滴血、甚至一部分躯干，这在妖界常被称作‘认亲’。”
喜当爹的林安脑袋懵了一下，将这件事完全消化过后整个人轻飘飘的，他忽而低声喃喃道：“可我却见不到他的样子了。”
狐妖没听清，问他：“什么？”
“没什么，”林安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歪着脑袋道，“对了，你有没有过这种行为？”
狐妖没反应过来林安的意思：“什么行为？”
“认亲啊！”
狐妖万万没想到林安是问这个，惊愕到连眼睛都瞬间睁圆了，他扯了扯嘴角说：“没有。我的降世来得迅疾，那时候的狐族整日受外族征伐，也没心力再操办什么祈灵仪式。我是在一个荒寂无人的山旮旯里成形的，长老们都没料想到这般境况下灵脉居然还能滋养出一只九尾狐来。”
“所以说你的出生是不可多得的奇迹。”林安摸着下巴，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
林安抬头看向狐妖：“而这一切于我而言更甚奇迹。”
狐妖愣愣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安一把拽着往前走：“这片儿我前几日竟都没来过，你快同我好好逛逛。”
曲径通幽，孰知越向前景色越加荒凉，甚至罕见地冒出几株早已枯死的树，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着天，了无生机，连狐族境内向来如洗的碧空在此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翳。
正当林安皱了皱眉打算就此折返回去时，却蓦然眼尖地瞥见残枝掩映下有扇颇为古朴雅致的雕花木门，他挑了挑眉正要向前，却忽而敏锐地感受到旁边狐妖的身躯一僵。
林安于是停了脚步，将视线从那扇木门不动声色地收回来，状似没看到般伸着懒腰道：“狐狸，你们这世外仙源看样子也并非处处春和景明啊，此处的枯枝绊得我脚踝都疼，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罢。”
语毕转身悠哉悠哉地预备打道回府。
狐妖却没动，纤长眼睫下一双蓝瞳晦暗不明，他伸手拉住林安，低声问：“你想进去瞧瞧吗？”
林安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按了按他的指腹道：“还是算了，万一冲撞了你们狐族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岂非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虽说这儿有美景亦有美人，我借你的势假假狐威日子应当也能过得滋润，但我还年轻，外面的世界还没看够……”
可见林安那些年痴迷过的那些个所谓人妖虐恋的一百零八种曲折的话本子余威尚存，此时俨然在脑中上演了一出绘声绘色的狗血大戏。
“不是狐族，是我的。”狐妖看他愈讲愈没谱，终于开口打断了他。
“啊？”沉溺于自编自导小故事里的林安没听清，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狐妖一双蓝眸看着他，一字一顿缓声说：“那扇门里的秘密无关狐族，仅仅同我相干，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安错愕地眨了眨眼，他相信狐妖不会藏有任何对不住他的事情，也清楚哪怕是朝夕相处之人也应当给彼此留下尊重的空间。这间密室被主人藏得这般隐秘，定是极不愿意为他人探知，他亦不想凭着狐妖无底线的纵容去窥伺什么。
林安小心翼翼瞧着狐妖，想从那双蓝眸里抽丝剥茧出些许主人情绪来，可惜也不知是否因为此处环境太过幽暗，他终究什么也没能分辨出来，便只试探着说：“人活一世谁还没点儿不为人道的隐衷？何况你们这种不知诞生了多久的老妖怪。我又不是话本子里那些个恨不能将枕边人剖析得一清二白的变态，再者说不好我也有不希望被你知道的小秘密呢。”
林安冲他笑了笑：“我们走吧，顺道再去祈灵阁附近看看。”
狐妖依旧没动，抿了抿嘴神情古怪地觑着他道：“那密室里的东西，也同你渊源匪浅。”
林安霎时僵在原地，他本想嘟囔一句“怎么可能，我今年才多大，能有什么渊源匪浅的物什，就算有，我也还没老到记不住事的地步”，但他脑中有句话忽而一闪而过。
——“我对那些个前世恩怨也没多少好奇心，我林安向来只看今朝。”
这是他两年前染了风寒时鬼使神差对着狐妖说过的一句话，当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狐妖听到后一瞬间变得神色空白的脸，后来亦未多作追究。
直到现在，他看着狐妖明显反常的脸色，福至心灵般触及到了事件真相，有那么片刻他浑身血液唰地冷透，眼睛一眨不眨，茫茫然站在狐妖面前。
好半晌，林安缓缓转了转眼珠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是我的前世吗？”
他看到狐妖轻轻点了点头。
人妖相恋，千回百转，凄美而又诞妄。
林安津津有味过的话本子里提起这一出总逃不过生生世世。
但那些文人为迎合大众口味将故事写得香艳至极，往往只谈肉/体不涉情感，林安彼时同狐妖尚未相识，纯是闲来无事之下抱着猎奇心理读着玩玩图一乐呵。尽管后来注意到狐妖后，他曾看过的那些个颠鸾倒凤的花样在梦中尽数应验，而他潮热湿腻的梦里也总有一双蓝眸纠缠不下。
或是他自己下意识在逃避，林安从未细究过狐妖对他厚重深远的情感源头，亦从未深思过前世今生的各种可能。
今朝有酒今朝醉，至于美酒从何而来，他不在乎，明朝酒醒之后又该当如何，他说不准下一刻便没了明朝，因而也不在乎。
直到现在，狐妖将这些个因果毫无铺垫地摊开，不加掩饰地摆到他面前，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直面这一切，问他——“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安一瞬间无措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前尘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