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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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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泽毅洗完澡下楼时,客厅里还亮着灯。张泽琛、张茂和苏沐正坐在沙发上说着什么。
见他下来,张泽琛招了招手:“崽崽,过来。”
张泽毅走过去,挨着他哥坐下。
“看看这个,”张泽琛把膝上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他,“爹爹学妹推荐的集训营。”
屏幕上滑过许多照片——宿舍、画室、食堂、操场。张泽毅一页页看过去,点了点头:“挺好的。”
“崽崽,”苏沐温声说,“这家管理不算太严,平时也能用手机,想家了随时打电话。你要是觉得还行,明天周末,我们飞北枢去看看?”
“好。”张泽毅应着。
“我明天也去。”张泽琛接了一句。
话音落下,全家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哥?”张泽毅睁大眼睛,“你没事吧?被什么附身了?”
“啧。”张泽琛抬手弹了下他脑门。
“哎呀!”张泽毅捂住额头,“爹爹,爸爸,你们看他,家暴!”
苏沐笑着摇摇头,靠进张茂肩头。
“行,”张茂点点头,“那早点休息,明天一家人去北枢。”他看向张泽琛,“对了,记得看着你弟把牛奶喝了。”
“噢,行。”张泽琛站起身,顺手拎起张泽毅的后衣领,“走了。”
“放开,我自己走!”张泽毅拍他哥的手。
第二天晨光刚亮,房门就被敲响了。
“崽崽,起床了,该出门了。”
车开往机场时,张泽毅靠着窗。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
苏沐从前座回过头,递来一个温着的小饭盒:“你爱吃的虾饺,起太早没吃好吧?”
他接过来,饭盒的温度刚好。张茂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空调风调小了些。张泽琛戴着耳机,忽然摘下一只,很自然地塞进他耳朵里——里面是轻快的吉他曲。
“就当去玩,”他哥的声音混在音乐里,“北枢那家老蛋糕店还在,看完带你去。”
张泽毅咬了口虾饺,含糊地“嗯”了一声。车窗外,城市正从晨雾里醒过来,一切都镀着层柔软的金边。
他知道这不是离别。就像小时候全家带他去选夏令营一样平常。
可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也许是这次要选的不再是“玩两周的地方”,而是“可能要独自生活一整年的地方”。也许是因为这次连哥哥都特意跟来了。
他摸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指尖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出去。
土圭垚
zzz:“出门啦。”
发送成功时,车子正好驶入机场高速的匝道。远处航站楼的轮廓在朝阳里清晰起来。
张泽毅看着那个方向,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去看未来”的感觉。
并不沉重,反而有点飘。像第一次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糖罐,明明知道家里人就在身后笑着看你,可伸手的那瞬间,心跳还是会快上半拍。
他按灭屏幕,把最后半个虾饺塞进嘴里。
“哥,”他忽然说,“那家蛋糕店……草莓味的还做吗?”
“不知道,”张泽琛没抬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家蛋糕店装着张泽毅很多旧时光。小时候他总黏着哥哥,每次张泽琛要去北枢上学,他就跟个小尾巴似的缀在后面。如果问他团聚是什么味道,他大概会说,是这家店里草莓蛋糕的甜香——哥哥每次回来,包里总装着这么一盒。
飞机划过天空,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落地开机时,手机轻轻“叮咚”一声。
西洲椿与淮:好,注意安全。
出了机场,苏沐一眼就看见夏珂在接机口朝他们挥手。
“学长!这儿!”
苏沐快步过去,和她轻轻抱了一下。
他们先把行李搁在酒店,便跟着夏珂往集训营的方向去。
集训营的走廊很长,白墙上有零星干涸的颜料点子。夏珂走在前面介绍,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带着点回音。
张泽毅走在家人的中间,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经过一扇开着的门,里面没人,只有画架上蒙着布,墙角堆着石膏像。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这里的采光很好,”夏珂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周末也开放,不少学生会自己来加练。”
苏沐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觉得闷吗?”
他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点紧。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悄悄拿出来看。
照片有点晃,像是随手拍的。画面里是半个书桌,上面摆着果盘,还有本摊开的习题册,旁边搁着支笔。
西洲椿与淮:我妈洗了草莓。
就这一句,没头没尾的。
张泽毅看着照片,突然笑了。
“可以去看看周末加练学生呆的画室吗?”
夏珂笑了笑,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正好,今天周末,应该有学生在。”
画室比想象中大。七八个学生散落在各处,有的对着静物,有的在画速写。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节油和炭笔粉的味道。没有人抬头看他们,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张泽毅的目光静静掠过那些画架——色彩堆叠的风景,结构严谨的石膏,还有几张人物速写。
他看向窗外。这里的窗户很大,采光很好,看到的云、树、蓝天,都和学校里不太一样。
那一瞬间,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明年这个时候,坐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心里突然有点闷。他低下头,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盯着那些水珠还没干的草莓,看了两秒。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zzz:酸不酸?
西洲椿与淮:还行。
zzz:给我留点。
西洲椿与淮:嗯。
对话停在这里。
张泽毅把手机塞回口袋。画室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重新变得清晰。他走回家人身边时,苏沐正轻声问夏珂宿舍供暖的事。
刚才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飘着的东西,好像就因为几句关于草莓的废话,不知不觉沉下去,落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