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王者，考虑一下？》雾策

9、冷暖

　　殷晴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甜既然找她，那现在肯定是自己一个人了。

　　“你在哪里？”殷晴立即打字道。

　　对话框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苏甜：“学校东门，雪王门口”

　　“别动，我现在来找你。”殷晴发了句语音。

　　她从椅背上抄起一件外套，准备出门。

　　出发之前，殷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落雪发条消息解释。
　　毕竟不辞而别是很没有诚信的行为。

　　[ 阴晴雨：朋友出了点小状况，抱歉。 ]

　　[ 阴晴雨：拜拜。 ]

　　殷晴等了一秒，对方没有回复。

　　就在她准备退出的时候，左下角的聊天框出现了。

　　[ 落雪不是雨：好的，下次见。 ]

　　不知道是不是殷晴的错觉，落雪的话好像比上次稍微多了一些。

　　但她来不及多想，直接按掉手机放进上衣口袋。

　　距离日落已经过去很久，深深的凉意缓缓侵蚀走在路上的所有行人。

　　殷晴一路小跑。

　　路灯下长长的影子在人行道上快速穿梭，最后消失不见。

　　虽然夜色已经降临，P大学生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家店所在的生活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殷晴在学校东门灯火通明的雪王奶茶店门口停下。

　　大红色的招牌喜气洋洋，门口有小情侣甜甜蜜蜜凑在一起用手机点单。

　　靠墙的地方蹲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苏甜！”

　　苏甜抬起脸的瞬间，殷晴只觉得眼睛一热。

　　那双平时总是充满活力、笑盈盈的眼睛此时肿得像桃子。

　　可能是殷晴的表情管理实在太差，苏甜一看清她的脸，眼里又蓄满了泪光。

　　苏甜抱着她大哭起来。

　　“甜甜，不要难过......”殷晴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语言实在太苍白。

　　于是她干脆闭嘴，默默抱紧面前的女孩。

　　晚上的风很冷，即使是抱在一起也有些冷。
　　路过的人看见奶茶店旁边有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其中一个还在痛哭，投来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苏甜哭了一会，终于控制住自己。

　　“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殷晴拍拍她的背。

　　母胎单身的殷晴并不清楚初恋是什么感觉，不过她知道，能让苏甜哭得这么伤心，一定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回忆。

　　不管初恋的对象到底是白月光还是案底。

　　“顾天泽也没什么好的，如果实在喜欢，再追回来也不是不行......”殷晴看见好朋友这样伤心，很是心疼。

　　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让苏甜继续和顾天泽谈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这样，至少他们下次分手的时候苏甜能看透对方，不至于这样难过。

　　“我和他不可能回到从前了。”苏甜忽然停下来，擦擦眼泪。

　　“今天发生了什么？”殷晴敏锐地捕捉到苏甜的言外之意。

　　苏甜吸了吸鼻子。

　　“以前我不相信网上看到那些的帖子，说一个瞬间就能意识到爱与不爱。”苏甜说，“我一直想让自己相信，他最近很忙很累，所以没时间聊天。”

　　“但是今天我突然意识到，他真的不爱我了。”

　　苏甜开始说一些细节，殷晴一边听，一边默默在心中与可能的出轨事件对应起来。

　　虽然顾天泽表面上对苏甜的态度还和之前差不多，但是细节方面判若两人。

　　以前两人在餐厅吃饭总是坐在同一边，小声说话互相夹菜十分亲热，这次顾天泽很自然地坐到了对面，吃饭过程中时不时看手机，心不在焉。

　　走路的时候他也走得比以往快，一个人走在前面好几米的位置，过卷帘门更是直接自顾自过去，独留身后反应不及的苏甜被透明门帘砸中。

　　“他吃饭的时候看手机，你有注意到他具体在看什么吗？”殷晴问。

　　“他手机贴了防窥膜的。我要看，他不肯，只说是给导师回消息。”苏甜的鼻子冻得有些发红。

　　“鬼才信。”殷晴的脸黑了。

　　“是啊，鬼才信。”苏甜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的鼻子和眼睛还都红红的，脸上的泪痕未干，但是心情似乎好起来了。

　　“其实吃饭的时候我就有想分手的念头了。”大概是太冷，苏甜原地跺了跺脚。

　　“然后呢？”

　　“我一直在组织语言，在想以什么样的方式提出来显得更有理有据。不过我还没想出结束语，他自己把机会送上门来。”

　　“过卷帘门的时候他又一次忘记停下来等我，那个帘子第三次啪的一下砸我身上。他自己出门去了，而且没等我就直接往右边的扶梯走。”

　　殷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光是想想血压都在升高。

　　“我就直接从左边溜啦。”苏甜自嘲地笑笑，“我原本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但是他就在不到十米远的另一侧的扶梯上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到我不在，甚至没有回头。

　　然后我就知道没救了。我一路跑着下去，躲在扶梯底端视线死角的地方，蹲在那里一个一个把和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光。”

　　“一个不留。”苏甜吐出一口气。

　　顾天泽陪伴了苏甜很久，整整两年零四个月的时光，他会因为苏甜一句“想和你一起”就陪她通宵打游戏，会因为苏甜喜欢他写的诗就写22篇，弥补苏甜在遇见他之前的所有生日。

　　苏甜也帮过顾天泽很多，帮他从小胖子蜕变成小帅哥，为他一步步规划保研。

　　按理来说，顾天泽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应该会纠缠一阵。

　　但是顾天泽经济条件不好，内心也比较敏感自卑，所以他们从来没有交换过家庭住址。交往期间也一直都是AA，礼物以手工为主，并没有金钱上的牵扯。

　　还有，他们也不在一个城市，大四本来也是一个各奔东西的分水岭。

　　所以，要断就可以断得很干净。

　　“我知道我跟他肯定已经结束了。”苏甜说。

　　她说话的时候，热量和水蒸气凝聚成乳白色的水雾，在小吃街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里消散。

　　殷晴抱住了她。

　　“苏甜，你会遗憾吗？”殷晴轻轻地问。

　　她的心底还埋着一个不可宣之于口的猜测，说与不说取决于苏甜的态度。

　　“当然不。”苏甜摇摇头，“我只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短短的两年内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

　　殷晴陷入沉思。

　　根据她的印象，在被苏甜“改造”之前，顾天泽还是个各方面都普通甚至有短板的男生。

　　虽然他有一些优点，情商还算高、会哄女孩子开心，另外就是身高不错，学历还行。
　　顾天泽的学校虽然和P大不在一个级别，但也是国内不错的985高校。

　　但是，在被苏甜改造之后，顾天泽就在普通男生中间有竞争力多了，一跃而成小帅。
　　加上他文艺的气质，一个人走在路上偶尔也会被要微信。

　　顾天泽从未得到过这么多关注，所以每次都会骄傲地找女朋友炫耀，连殷晴都略知一二。

　　唉，这么说起来，苏甜还真是心大。

　　“嗯......也许他本来就是那样的？”殷晴试探着说。

　　“此话怎讲？”苏甜凑近了一点。

　　“有没有可能，你觉得他专一而且深情，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你喜欢他，把他看的像个宝？就像有的人不花心是因为他就算想花心也没那个条件。”殷晴斟酌着表达自己的想法。

　　“嘶，有点道理。”

　　“你的意思是，他之前让我感觉那么好，其实是因为除了我也没人搭理他？”

　　“我的天，军师一语道破天机啊！！”苏甜如醍醐灌顶，嚷嚷起来。

　　“军师请受在下一拜！”苏甜一副要行礼的样子。

　　“别别别，受不起。”殷晴赶紧拦住她，“我就是随便一猜，你也随便一听就好了。”

　　殷晴知道，顾天泽就算出轨，也大概率不会放弃苏甜这个正牌女友。

　　苏甜性格好，学历高，还长得好看。

　　更重要的是，只有她从头到尾都把顾天泽当成宝贝。
　　分手也只是自己溜掉，没有击碎顾天泽自卑多疑的玻璃心。

　　殷晴敢打赌，一旦顾天泽在外头吃了灰碰了壁，一定还会回头找她的。

　　“他后面肯定还要找你复合的，你别答应他就好了。”殷晴趁热打铁道。

　　“那肯定不复合了，好马不吃回头草！”苏甜摆摆手。

　　“哎你小心”殷晴忽然瞪大眼。

　　苏甜光顾着说话，似乎忘了自己站在靠墙的台阶边缘，此时正好往后退了两步——

　　立马失去平衡！

　　水泥地，石砖台阶，这样摔下去一定很痛！！

　　殷晴连忙往前伸手去拉，

　　但是苏甜一脚踩空，下意识晃了一下，正好躲开她的手！

　　“苏甜！！！”

　　下一秒，殷晴松了一口气。

　　“谢谢。”她由衷道谢。

　　苏甜失去重心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随之而来还有温热的气息。

　　她睁开紧闭的眼睛，一头耀眼的银发映入眼帘，往下是一张有着剑眉星目的帅脸。

　　这剧情很像晋江小说里会出现的。

　　苏甜看呆了。

　　“怎么又是你，这么巧？”银发帅哥说。

　　“呃......”苏甜吸了吸鼻子。

　　见对方站稳，谢子安松开手挑眉道：“你朋友都道谢了，你还不说谢谢？”

　　“谢......谢谢？”苏甜茫然道。

　　这时，谢子安注意到女生红红的眼睛，愣住了。

　　“没事就好。”谢子安低低地说。

　　见女生还没反应，他移开视线，找补道：“我不是凶你，我这人就是这样说话的。”

　　“哦。”苏甜懵懵地点头。

　　谢子安还想说什么，但是憋了一会什么也没憋出来。

　　他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一头银发：“我走了，拜拜。”

　　“拜拜。”苏甜仍然一脸懵。

　　苏甜看着那抹银色快速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我去，他以为我是因为他的态度才哭的！！”

　　殷晴：“你才发现？”

　　“啊啊啊啊啊啊！”

　　苏甜尴尬到抱头开始蛄蛹，“怎么不提醒一下我！！我们之间的羁绊呢？！两天撞见两次，我虽然喜欢看帅哥但我真的不是跟踪狂啊！！！”

　　“而且我现在丑得要命.....”苏甜对于在帅哥面前保持形象一直有执念。

　　殷晴笑了起来。

　　知道苏甜很快就会从初恋终止的阴影里走出去，她放心了许多。

　　“不丑，不丑，放心吧。”殷晴哄小孩似的安慰道。

　　“真的？”

　　“真的。”

　　殷晴并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苏甜现在的样子确实和“丑”不沾边，她天生丽质，何况今天为了见顾天泽认真打扮过，小裙子和妆容都粉粉嫩嫩，很适合她。

　　虽然妆哭花了一点，依旧十分好看。

　　“好吧，唉。”苏甜感叹：“今天真是‘精彩’的一天。”

　　夜已深，更多的人涌现在这个小吃生活一条街。空气中好像飘起蒙蒙细雨，不过被暖烘烘的人气蒸腾，似乎也不再冷。
　　隔壁鸡蛋灌饼的香气弥散，奶茶店的机器嗡嗡运转。有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在店门口认出彼此，表情惊喜地尖叫。

　　很久之前顾天泽在家店买过奶茶，为了不让它冷掉，一路裹在棉服里带给她。

　　苏甜慢慢低下头，转身闷闷道：“我们走吧，我想回去洗洗睡。”

　　殷晴忽然从后面叫住苏甜：“等等。”

　　苏甜停下来看着她。
　　对方额前的发丝黏上了细小的透明雨珠，鼻尖微红。

　　“来都来了，我请你喝一杯吧。”殷晴掏出手机。

　　“分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