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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听到开饭的铜锣响,王光明立刻大手一挥:“走吧,我和灶上说了,今晚你们一家人吃饭划我的工分。”

      今天到了102排登记的时候,他们就被告知了一些营地的规矩。知道在这里吃饭是要划工分的,每人每顿3工分,新来的没有工分就会先欠上,等有了工分再补上。

      现在听王光明请客,陆沉舟和林晚霜赶紧道谢,从包里翻出四个人的饭盒,然后和王光明一起走出地窝子。

      陆父此时正站在地窝子外抬头望天,陆星野在他旁边说着什么。

      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林晚霜,立刻便转过头,然后只是一眼,他又立刻别过头去。

      林晚霜正疑惑他想要做什么时,只见他突然弯着腰咳了起来。咳声很假,很浮夸,耳朵染了一片红。

      在场的其余三人反应各不相同,陆沉舟和陆星野仿佛是被陆父拙劣的演技震住,一时间都石化了。王光明心眼子直,当即要过去给陆父拍背。

      陆父慌忙闪躲,一双眼睛却不时的看向林晚霜。

      突然,她福临心至,明白这是陆父在因为刚刚她说的圣人之言感到羞愧,想要向她道歉却拉不下脸。这让她不禁有些想笑。

      不过她也知道当着外人,陆父能做到这一步已非常不容易。于是她弄衣兜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拿出一颗甘草片递了过去:“爸,您含着好受点。”

      陆父看到她递过来的药差点忘了咳,反应过来赶紧又咳了一声,然后把手伸过去拿过药塞到嘴里。

      这一下他翘起的嘴角便再也藏不住了。陆家两兄弟看到自然也是懂了陆父别扭的原因。

      只有王光明疑惑的摸了摸头,发出一声感慨:“这可真是药到病除,我还没见过起效这么快的。”

      听了这话,林晚霜忍不住看了陆沉舟一眼,却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

      灶房在营地西边的一排黄泥屋子最中间,这排屋子也是102排士兵们居住的地方。

      倒不是要搞什么特殊化,而是这里靠近禁区。他们住在这里的同时,也负责戒备不准任何人越过这里。

      林晚霜一开始还有些奇怪,既然是禁区为什么只有一个排的兵力驻守。后来她调出实时地图看了一下才发现。离这排房子不到1000米的位置,居然还有几个排的兵力隐藏着。而王光明好像并不知情?

      此时灶房外低矮的屋檐下,两个大师傅正从合力将一口大铁锅放到地上。随着他们都动作,一股子白烟从锅盖缝里钻出来。

      锅前整齐的排了四列。最左侧那里只有二十几个人,都穿着军装。其余三列都穿着各色棉衣,男女都有,却极少看到老人和孩童。

      这时候众人手里都拿着饭盒,互相聊着今天工作中发生的事,疲惫的脸上中透着一股子生动。

      开饭前,站在队列最后方的副排长带头唱起了军歌,队员们受到感染,都安静了下来,用夹杂着各色口音跟着唱起来。

      102排开荒生产队目前近200人,由40个战士和150多个由当地老百姓,全国援疆知青和下放人员组成。

      在排长王光明的带领下,扎根在这片土地七年,已成功将50多亩盐碱地转化成普通田地,将营地从最初的100平扩大现在的规模。

      当然,他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这七年来,尽管王光明身先士卒永远冲在第一线,却仍有近10个人因为伤病或死亡不得不离开这里。

      在边疆无数个开荒生产队中,这种事并不罕见。戈壁滩如同沉睡的巨兽,吞噬着太多人的青春和生命。

      王光明大踏步地走过这四列队伍,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另他有些揪心的是,今天去连部接人的通讯员储一恒和队伍里的学生兵张子枫竟还没回来。

      掩下心头的不安,他走到队伍最前方,准备等军歌结束,宣布大事。

      而此刻在嘹亮的军歌中,营地入口处,王光明正担心的两个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粗气擦拭着脸上的汗水,用手指着板车上的那家人,让一旁执勤的战友快来交接。

      实在是太累了,这一家人都特么神经病。走了没多久看到林晚霜开着吉普车经过,就开始吵起来。最后更是不顾他们的阻拦直接打起来。边打还边爆猛料。

      打着打着,他们脚上的皮鞋竟开始脱胶。于是又扯出一段谁贪污,谁买假货害全家都官司。

      日头这么大,光脚走路肯定是不行。最后他们两个只能让他们都坐上板车,一路推着回来。

      然而就这也不太平,这一路几个人在车上说几句又打,说几句又吵。把一个多小时的路拉长到五个多小时。

      他们两个被迫吃瓜都快吃吐了。要不是为了赶上晚饭点,他们早就想原地躺下了。

      “你们两个咋去连部了一天?”一个国字脸的小战士看上去和储一恒非常熟稔,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一脸关切,“排长过来问了好几次。”

      “别提了!”储一恒喘着粗气,压根不想说话,“给我来口水。”

      小战士摘下身上挎着的军用水壶,拧开递给他:“你这是去拉练了?不是说让他们自己走吗?”

      储一恒仰脖灌下几大口水,把水壶递给身边的张子枫,抹着嘴示意国字脸小战士看那板车上。

      这一看,小战士立刻吃了一惊:“嚯!这是啥情况?鞋底子都掉了?”

      储一恒还没来得及说话,板车上早已又冷又饿的曹小莲看着火把光芒中三个自顾自说话的男人,怒从心头起:“喂!你们这些臭丘八!还不快把我们推到饭堂去吃饭?”

      张子枫和储一恒半点儿反应都没有,他们这一路听惯了,此刻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国字脸的小战士却立刻抓紧了自己挎着的长枪。

      “你带他们去登记吧,”张子枫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怜悯,“无论听到什么,别冲动,忍着点。我们太累了,得去找口吃的。”

      小战士点了点头,仍旧怒视着板车上的几人;“你们,马上下车带好行李跟我去登记!”

      饭堂这边,王光明正发表完重要讲话,总的来说,就两个事。

      一是说了从明天开始饭菜里加肉干,但是按照林晚霜的要求这肉干的来源他给归结到连部了。

      二是说了地窝子改进计划,就是林晚霜说的那些,然后他一高兴,就把林晚霜给卖了。还给她扣了个“杰出青年女作家”的名头。

      他这讲话一完,下面立刻喧闹了起来——

      “哎哟,可算又能见到肉星子了。这下好了,30斤呢,省着点接下来一个冬天咱们都能尝到肉味儿。”

      “杰出女作家是谁呢?谁给我指指?”

      “唉,明儿个你报名去砾石滩扛石头吗?我没想好去不去,毕竟又不给工分。”

      “自家的床,不扣工分让你去弄,这是多大的好事?你还想要队上倒贴你工分?我看你是长得丑想的美。”

      “杰出女作家在那儿呢!快看,长的可真不赖,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林晚霜在众人或好奇或崇拜的目光中尴尬到快要自闭。天知道她啥都还没写出来,怎么就成了杰出女作家了?

      还有,王排长不是答应了不让她太过醒目吗?肉干的事他是守住嘴了,但咋床的事就立刻把她卖了?她这低调,感情就低调几分钟啊?

      陆沉舟发现她的不自在,侧身将她挡了挡,低头问她;“怎么了?”

      林晚霜贴着他耳朵轻声说;“我一个字都没写,就变成杰出女作家了,要是人家问我发过什么文章,在哪里发的,我咋办?”

      到时候发现她是个假的,那得多丢人啊。这王排长说话前怎么不和她先通个气?

      “那就现在开始写,把杰出女作家变成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就写改建地窝子的事,写这些人在戈壁滩上的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他的话如同定海神针立刻平复了她的不安,她努力挺直腰,从他的羽翼下探出了头,看着仍旧在好奇她,议论她的人。她突然有了灵感。

      “就写一个女知青从大城市满怀理想的憧憬来到边疆,发现现实和理想差距太大。她决定将现实变成理想中的样子。”她看向他,“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等你写完我想做你的第一个读者。”他毫不犹豫地肯定了她。

      这时候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视线却都转移到了队尾——

      “天呐,怎么有人穿成这样子出门?”

      “城里头现在流行这样穿鞋吗?”

      “你们快看,那姑娘的头发好吓人,一绺绺的遮着脸,好像女鬼。”

      “嘘!封建迷信的话可不能乱说!”

      林晚霜忍不住也跟着人群看过去,只见杜枝花和曹家众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杜枝花光着脚,曹小莲脚上套着两个鞋面没有鞋底。曹大军一个鞋子只有鞋面,一个鞋子的鞋底张着半张嘴。曹小军的尖头皮鞋一只有个完整鞋面,一只还剩个尖头。

      林晚霜敏锐地发现曹大军怀中的孩子不对劲,安静地有些反常。她立刻拉住陆沉舟对着他耳语几句,陆沉舟点头,起身带上陆星野悄悄出了人群,往自家地窝子去了。

      曹家一行人走进,林晚霜这才发现他们的神态都很不对。特别是曹大军,他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子死气,最让她诧异的是,他脖子里光溜溜的,而怀中的孩子身上却多了一条围巾。

      曹大军也看到了他们,他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起,他快走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陆父面前。

      “陆大伯,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曹大军凄厉地叫声让议论声瞬间止住。

      陆父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看看曹根宝,曹大军立刻把轻盖在孩子脸上的围巾揭开,露出一张红的滴血的脸。

      靠的近的人惊呼出声;“高热了!这孩子高热了!”

      高热就是发高烧,小儿高烧很容易引起惊厥。一旦不及时治疗,即使能活下来也会留下癫痫的后遗症。

      “陆大伯,求求您了,我知道您家一定有药……”

      林晚霜听到“药”字立刻上前一步;“曹同志,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家唯一的药是给我公爹治疗咳疾的,并不能帮孩子退烧。”

      陆父急的不行,他觉得林晚霜心太狠了,他们明明是有退烧药的。她怎么就能睁眼说瞎话?

      “但王排长那里应该有,”林晚霜立刻又说,“我今天是坐赵连长的车来的,听到赵连长说,因为领导发现咱们生产队在王排长的带领下,人人促生产的热情高昂,值得表扬,所以不仅给咱们生产队送了肉干,还送了两种药。一种退烧,一种治外伤感染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不可避免的议论起来——

      “哎呀,连上级领导都知道我们了!”

      “组织不仅给我们送肉了,还送了药,我的天啊,组织太好了!”

      “王排长刚刚咋不说药的事?算了算了,有药就好,有药以后咱们就多条命了!”

      “不行了,明儿个我也得报名去砾石滩,领导把咱们当人,咱们要更争气让领导看看咱们都不是孬的!”

      一时之间,因为药的事,整个人群都沸腾了。

      曹大军听到这些议论,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身子激动的颤抖,他朝着前方磕了几个头:“求大家告诉我,王排长在哪里,求求大家!”

      当下立刻就有人上去扶他起来,热心地拉着他去找王排长。

      “大军!”眼看大儿子临阵倒戈没有再缠上陆父,杜枝花着急立刻出声喊他。

      曹大军闻言回头,眼睛发红,状似疯癫:“别喊我!我不会听你的了!你污蔑我媳妇儿,让我打她,害得我们离婚,你说根宝是野种,看我虐待我自己的儿子。现在我儿子快死了,你又要我去赖上陆家……杜枝花,你不是我妈,你就是个疯子!”

      陆父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他吓得后退一步,看向杜枝花眼神复杂:“老妹妹,你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杜枝花心下一慌,这陆老头可是难得一见的傻子,家底看着也丰厚,当下她抛下大儿子,立刻走过来对着陆父擦眼泪:“老哥哥,我苦啊。这些没爹教养的孩子,满嘴谎话。我真羡慕你儿子有你这样的爹,你看你教的多好啊。”

      陆父本能地接受了这样的恭维,努力忽略心头那丝不安:“你这儿子的确该教训,当众胡说八道。”

      林晚霜眼见着这老太婆又开始卖弄茶艺,倒也不慌。陆父这个人就爱听好话,阻拦没用只能多注意点,时常给他紧紧皮。

      现在嘛,她决定先吃瓜。

      杜枝花放弃继续和曹大军纠,曹家其他人可没有。

      曹小莲喊着“大哥”就往上扑。

      “你也滚!”曹大军别过身体,让她扑了个空,他神情激愤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挤出来的,“你做的那些事……别招惹我,否则我全抖落出来,看你能不能在这混的下去!”

      林晚霜实在没想到看着蔫蔫的曹大军现在竟如此霸气,她看的正兴奋,突然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偏着头拨弄着自己的短发。

      “林同志,终于见到你了,”曹小军一边拨弄头发,一边侧着脸对她露出个笑,“我好担心你。”

      林晚霜不耐烦看他这样子,她侧了侧身,发现自己看戏的视线已被他完全挡住,忍不住冷声道:“麻烦这位同志让让,你挡着我了。”

      “可你早已挡在了我的心里,”曹晓军目含秋水,深情款款。

      “天呐,这人疯了吧!居然当众对林作家耍流氓啊。”林晚霜身边一个大婶惊叫起来。

      立刻便有一部分人将视线投了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瓜?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正在和杜枝花讨论孩子教育问题的陆父听到“对林作家耍流氓”立刻撇下聊了一半的话题,上前一步挡在林晚霜面前。

      陆父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突然和人对峙,他心里发毛,手心大汗,眼光闪避,嘴上中气不足:“曹家小子,你发癫去别处,别吓着我儿媳妇和她肚里的孩子!”

      林晚霜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声音颤抖的陆父,内心在这一刻没有感到震动是不可能的。

      虽然她知道陆父对她的回护更多的是因为她肚里的“孩子”,然而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在名为“父亲”的男人那得到的关爱。

      她感觉自己眼眶发热,一丝暖流从心头涌出:“爸。”

      陆父回头看了她一眼,艰难地挤出个笑容:“沉舟媳妇儿,别怕,爸护着你。没人敢泼你脏水!”

      “陆大伯,我只是想和嫂子多亲近亲近。”曹小军腆着脸笑,他一点都不怕这个愚蠢又好骗的老头子,甚至他都能想到,自己这句话说完后,老头子搞不好还会主动撮合。

      “滚!”陆父转过头,指着曹小军,语无伦次地说,“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我儿媳妇正经的女人,你污蔑她!你个臭流氓!你该被抓去批斗!去游街!去吃花生米!”

      他越骂声音越大,到最后竟是连身体也颤抖起来:“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就站在这里打个饭,你都上来泼脏水!你心眼咋这么坏?”

      周围人被他语气中的悲怆打动,也忍不住纷纷指责起来。

      这年头女人一旦被沾上这种脏水,可真就是洗不干净了。陆父说的没错。这就是曹小军的打算。

      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一个女人泼脏水让人以为他们有一腿,从而逼得女方不得不妥协一步步就范可是他的拿手好戏。拿林晚霜开刀他也是算准了人家男人不在跟前,公爹又是个软柿子。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软柿子居然会咬人了。

      此时他骑虎难下,再闹下去,可就要脱离玩笑的范畴,真的升级到作风问题了。

      正这时,陆星野如同一只愤怒地小豹子从远处冲过来,将他一头顶倒在地:“快来人打流氓!”

      “误会误会啊!”曹小军顾不得疼痛,倒在地上举着手求饶,“我只是和陆大嫂说句话,真没想干坏事啊!”

      陆星野抬起头,疑惑的看着陆父:“爸?他说的是真的?”

      陆父看到他立刻松了口气:“你哥呢?有人欺负他媳妇,他去哪儿了?”

      陆沉舟此时和王光明一起过来,曹大军在旁人的提示下,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冲过去跪在了王光明面前开始磕头。

      王光明被陆星野拉到旁边去见了陆沉舟,现在兜里正揣着两包药片。虽然他没想明白为啥赵铁柱突然会给他带那么多药,而且还是通过这种方式。不过这事太费脑子,他想了下想不明白就丢开了。

      现在看到跪在他面前的曹大军,他顿时觉得赵铁柱这药送的真及时,下次见面得好好谢谢他。

      看着王光明给曹大军拿药,又带着他去自己住处。陆沉舟这才安心往林晚霜那边走。

      他走的很快,过去的时候正看见自己弟弟跟只愤怒的小兽一样呲着牙看着曹小军,那个臭的要死的曹小莲正不要脸的和他媳妇儿说话,杜老太婆正挽着他爸的手似乎在说什么,然而没说几个字,就被他爸跟躲瘟疫一样躲的远远的。

      见着他来,他爸,他媳妇,他弟弟,齐刷刷看向他。他后退一步,总觉得像是看到了三头眼冒绿光的饿狼。

      “沉舟啊!”陆父嗓音中尽是悲痛,“你媳妇儿被人泼脏水了啊!”

      陆沉舟加快了脚步来到林晚霜身边,看都不看旁边那个眼睛抽风了的曹小莲,他仔细打量了她几遍发现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媳妇儿,怎么了?”

      这一声“媳妇儿”听的林晚霜心跳快了几分,她强压着异样感,快速将事实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只见过一次”“一句话都没说过”“突然过来吓到了我”。

      旁边一直吃瓜的群众,此刻总算是把这口瓜吃了个明明白白。立刻七嘴八舌帮她补充完整。

      顷刻间曹小军就成了一个有臆想症,看到别人家媳妇就发病的小流氓。别说,配着他此刻的造型还挺形象。

      也有人发现了一直想往陆沉舟身上凑的曹小莲:“这家子不会都有臆想症吧?男的喜欢看人家媳妇儿,女的喜欢看人家男人。”

      “哎哟哎哟,那咱们可得把家里的人看紧点。这家子不会就是乱搞男女问题才下放的吧?”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家老太婆还往人老头身上挂?”

      一时间曹家人都变成了全队皆知的问题人家了。

      “咱爸是怎么回事啊?”陆沉舟见她不仅没问题,还会趁机辩白,也彻底放了心。

      “那杜老太婆大概是觉得自己儿女都不太行,自己来施展美人计了,”林晚霜眼带戏谑看着陆父,“可她不知道,咱爸这个老好人最大的问题就是道德底线非常高。他可是刘三叔亲自认证的小古板。”

      林晚霜觉得,杜枝花大概是觉得陆父好骗,说说好话,表达一下崇拜能立刻对她交心。就误以为陆父是那种女人勾勾手指头就会上钩的男人。

      所以在看到子女都不争气的时候,她就自己上了。然后这一上,陆父自然是吓坏了。这可不看到她就躲了嘛。

      此刻陆父也真是吓坏了,看着杜枝花又要过来拉自己,吓得声音都变了形:“杜同志请你自重!我是要给沉舟他妈守贞的!”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瞬间所有人都石化了。

      林晚霜立刻转头看向陆沉舟。

      他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我爸是这样想的。”

      突然铜锣声响起,大师傅粗哑地声音如石破天惊:“还打不打饭了?”

      众人如梦初醒,赶紧重新排队,但这议论声却怎么停不下来了。

      陆父喘着粗气回到队列里,看到三人戏谑的目光有些闪躲的低下头。

      陆星野先开口问他:“爸,你要给我妈守真?什么是守真?难道还有守假吗?”

      陆父臊得一张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一辈子不找别人了。就你妈一个,你妈这辈子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寻思着我也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林晚霜仔细打量着陆父,这个老人有一套完整且自恰的逻辑,她无法评判好与坏。

      “对了,”陆父看了眼林晚霜,低声抱怨道,“沉舟媳妇儿你咋那么狠?如果不是王排长那里也有药,你是想看着一个孩子病死吗?”

      陆星野立刻踮起脚凑到陆父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父脸色变了,他迟疑着开口:“既然要是咱们家的,为啥要绕那么大一圈?这做好事的名头就让给别人了?”

      然而他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答,怔楞间,面前排队的人已经打了饭走开,露出对面正拿着大饭勺的男人,男人黑着脸敲了敲锅:“老爷子,别磨蹭!把饭盒递过来!”

      一刻钟后。

      “杜同志怎么是这样的人呢?”端着饭盒回去的路上,陆父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

      刚刚打完饭,杜枝花又过来拦他,先是给他道歉,然后可怜兮兮地说自己饿到现在一口吃的都没有。打饭师傅说没有工分不给打饭。

      陆父心一软当即把自己饭盒递给她,结果杜枝花立刻表示一饭之恩无以回报,她愿意以身相许。

      陆父吓得抽了饭盒赶紧跑,然后就念叨了这一路。

      林晚霜在陆父的唠叨声中,忍笑和陆沉舟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明白,杜枝花大概是不信世界上没有男人不偷腥。所以眼见自己儿女靠不住,又铤而走险来勾搭陆父了。

      可是她不知道,陆父不怕别人图他钱,图他食物,他怕人图他身子。

      毕竟他只想当个好人,不想做肉身菩萨。

      陆父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已经全黑了,戈壁滩上升起了月亮。

      陆父突然轻叹了一口气:“沉舟他妈死的时候,我把家里那枚玉珏给她放身上了。”

      玉珏?林晚霜跟着抬头看向天空,上弦月高挂着,果然同玉珏很相似。她依稀记得,参观博物馆时看到介绍,玉珏是信物,相赠离人以待重逢时相认。

      “这辈子我还能回得去吗?”陆父热泪落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儿子,“沉舟,你之前不是说过国家除了那个什么火葬的倡议吗?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烧了,别埋。等哪天有机会了,把我送回去,和你妈埋一处儿。埋她的时候,我就给自己留好地方了。”

      “爸,你之前不是骂我哥说火葬就是挫骨扬灰吗?”陆星野惊讶地问出声。

      “挫骨扬灰我也得回去,”陆父低下头杵了下棍子,“你们妈一辈子没主见,胆子跟兔子似的,我不回去,她万一被人欺负了咋整?”

      这一刻气氛变得很凝重,没有人说话,还是陆父最先回过了神:“快走吧,饭都要凉了。”

      回到地窝子,林晚霜翻出一根蜡烛点燃,四个人围着这一点烛火吃起饭来。

      “明天得找点红柳枝,这门要重新扎了。”感受到寒风从门缝中吹进来,林晚霜开始盘算起来。

      今晚伙食很一般,菜是煮野菜,饭是玉米碴子粥。野菜洗的不太干净,吃的时候很容易被沙石硌到牙。陆父强忍着吃了几口,默默放下饭盒。去拿了肉干啃。

      陆沉舟没说别的,只是把他的饭盒拿过来吃完了。

      林晚霜也吃不下去,干脆直接放弃咀嚼了努力往下强咽。陆星野倒是习惯了,这两个月家里发生巨变,他从只会烧火玩到能独立掌厨只用了极短的时间。短到他来不及好好哭一场就被迫长大。而他的厨艺,还不如面前这个。

      三人默默吃完饭,拿沙子清理了饭盒,然后进去里间继续搭床。

      地窝子里没有光线,就这一点烛火,陆父没办法只能拿着肉干进来继续吃。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林晚霜将碎沙砾铺的很高很厚。陆沉舟和陆星野就来来回回地去外面运沙子进来。

      “沉舟媳妇儿,咱们睡这上头多硌啊。”陆父忍不住提了一句,“要不还是睡地上算了。”

      林晚霜没听清楚他说啥,极快的把沙砾铺好,陆星野将一兜子细软的黄沙倒上去。开始抹平。

      陆父干脆也放下肉干过来帮忙,只是他的手指光滑细嫩,连个茧子都没有,这一帮忙当即就被一颗尖锐的石头划破气,渗出血来。

      他立刻坐到一边,抱着手痛呼。

      “爸,你明天上工去哪个队?”林晚霜一边往黄沙上搭树枝树皮,一边问。

      “抬石头的那队,队长好像叫什么刘二狗。他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陆父吸着冷声回道,“这抬石头到底是个什么流程?就咱家这种?”

      陆家人明天都不去沙砾滩,他们家没位置再做床了。地窝子空间有限,现在这三张并排放着,床和床直接就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们明天四个人都要去上工赚工分,今天排队吃饭的时候,王排长就给他们安排了队伍。

      “没这么大。”林晚霜的队伍主要负责捡石头,正好是陆父他们前一个流程。他们这两组属于妇女老人病号的聚集地。干的活都不太累人。

      只是,林晚霜现在非常担心陆父,这种不累人的活,对他来说只怕也很要命吧。

      陆父一听不是大石头立刻就放心了:“那就行,石头不大的话,我一个人搬一块完全没问题。”

      “爸,石头不大,但是是装框里,框比咱们家的箩筐大一半。”林晚霜决定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比家里的框大一半!”陆父脸色瞬间煞白,“就是那个有星野一半高的大箩筐?”

      得到林晚霜肯定的答案,陆父一瞬间眼里的光都消失了。那么大的筐啊,他以前看家里的长工搬过满满一整筐谷子。他那时候才二十多岁,觉得人家搬的轻松肆意便趁着没人时去试了试。

      然后他趴床上躺了三天,佃户里开始流传陆小少爷房事过度闪了腰的故事。

      现在他年过半百,老态龙钟又重病初愈,让他去搬那么大的石头筐……

      陆星野看陆父这样,忍不住小声蛐蛐:“林晚霜也太坏了,她怎么不跟我爸说清楚,是两个人一起抬筐?”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陆星野低头:“好的,是嫂子,我记住了。”

      陆沉舟满意了,这才说话:“你觉得和爸一起抬筐,和自己一个人抬有什么区别吗?”

      陆星野想了想,迟疑着回答:“和爸一起,大概还不如自己抬。”

      “所以爸干嘛不让嫂子给他换个工作,他这样不仅自己受累,还影响别人。”陆星野正在给陆沉舟打下手,把裁剪好的油布按照林晚霜说的办法,固定在地窝子内部。

      陆父现在也在想这件事,可是当初换工作是他自己拒绝的,算了,明天到了上工的地方再看吧。万一没自己想的那么难呢?

      他很快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又溜达进去看林晚霜给床上铺油布。

      林晚霜正把油布尽量固定在床上,刘三叔送的油布看着很大,现在用起来才发现远远不够。为了省油布,她连多裁一点边都不敢。所以铺起来显得特别麻烦。

      陆父也没有搭把手的意识,他就站在那里催着她:“你什么时候才能弄完?我想睡觉了。还有我的床是哪张?”

      林晚霜理解他当惯了大少爷,理解他觉得别人干活自己闲着是很正常的事。但她不想惯他。

      “爸,你自己选床,选好自己铺。”

      林晚霜声音仍旧温婉,但听在陆父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他抬起头四处看,想找个援手。

      “爸,我们现在是来下放了,”陆沉舟此时刚刚将一张油布固定到地窝子顶部,听到她的话,他觉得还不够全,“从明天开始,从爸先开始,每个人轮流烧水,扫地,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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