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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结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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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医那热热闹闹筹备了一个多月的结契大典就放在医馆开门的后一日。
傍晚才排上队来瞧病的这些小仙索性直接带了请柬在身上,抓了药也不走了。
正儿八经焚香敲罄昭告天地的典仪要放在旭日初升的时候,但宴饮可不用。
尤其是还有小花神带头留在这,那些跟远大夫不怎么熟的仙人们也没了多少顾虑,医堂到点关了门也就是换去院子里等着。
小花神一开始还气得去跟这些人吵嚷说自己是有活要干才留在这里,赶着这些不到时候就来的神仙们往外走。偏偏王奕不知道又从哪得来了这个消息,拎着贺礼晃晃悠悠就过来,专挑小花神问贺礼是不是交给她入册。
王奕这一捣乱,那点已经退去了院门外的仙人们又摸摸袖子,带着请柬和贺礼回来了。
小花神鼻子差点气歪。
远放邪听着外边的热闹,一点没有出去看看的意思,帮着收拾干净了医堂,问远有无:“要把他们先赶走吗?”
远有无还坐在方桌后边,只是桌上的脉枕收了起来,换成了两张红纸。她一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他忙,打了个哈欠,说:“不用管。左右前院现在也够大,随他们自己找乐子去吧。”
让那三个苦力开地时拓出去的围墙并没有再收回来,等到今天小花神再搬来备好的花草树木往那三五成群地一栽,那一大片地方倒也成了个颇有意趣的园子了。
远有无又打了个哈欠,看到远放邪看了过来,就又说:“反正花果都在树上了,再放几桌点心放几个炉子,怎么也够了。”
远放邪笑了一声,最后在窗框上抹了一遍,扔了布巾,坐回了远有无身边,装出个头疼的样子,跟她一起琢磨天亮后要用的两张骈文。
远有无还是小将军的时候就头疼写这东西,但那时候她手下有的是这方面的大才,真到了不得不写的时候干脆扔给别人干,她只负责在递上去之前先挑挑哪篇更合适。
现在可倒好,她还是憋不出来这些骈四俪六的华美文章,但她手底下的人已经重回小胖鸟和远放邪这两个也写不了这东西的人了。
远有无坐着坐着就变成了蹲在了椅子上,没一会又顺着力气倒去了远放邪身上。
远放邪也陪着她一个字没动呢,肩上突然挨了个人,抬手摇了摇,问她:“又不是什么做给别人看的祭祀活动,这东西写了也不用读出来,供上去了还是给你自己看的,实在写不出来就空着呗。”
文章写不出来的时候还真是哪哪都不舒服,远有无推着人坐起来,散了头发重新束了一次,又坐了一会还是浑身难受,还去换了一身更松快的道袍。
她磨磨蹭蹭回来后好像才反应过来远放邪刚才说了什么,在他脸上掐了一把,问他:“那你是希望我不要为我们两个结为道侣赋上一个可字,还是想要我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留下一个‘可’呢?”
后者必然是不可能的,但前者,远放邪也同样不可能愿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交流多了起来,远有无好像也发现了有些话直白地说比藏着掖着更能打消他的不安。
以前这些会因为担心他多想干脆不说的话现在也能拿出来凑个趣了。
远放邪压平了一点嘴角,顺着远有无的话撒娇闹了两句,又说:“那也可以不按着格式来写吧,反正写了什么上去也没人有胆子来看,你哪怕就写一句你要与我结为道侣呢?”
远有无早就想这么干了,如果两张纸都是她来写的话。
看了远放邪一眼,远有无捞了他的手捏着玩,叹气道:“你又不会这么敷衍过去。到时候你自己绞尽脑汁情真意切地来了一大篇情爱感悟,看着我真就随随便便写了几个字上去,你不怨吗?”
远放邪是想说他不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嘴就是张不了。
换了好几次措辞,好不容易才吐出来半句:“可能会怨吧。”
远有无又捏了捏他的手,笑道:“那还是慢慢想吧。”
先陪了半个晚上,又得了这句听起来是不会敷衍的话,远放邪放下心来埋头写自己的去了,洋洋洒洒大半篇后对上了远有无颇为幽怨的眼神才又慌了那么一小下。
“原来你会写啊。”
远有无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好看,但不知道怎么就有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边。
远放邪遮遮掩掩忍笑的讨饶换来了被压着写那些让自己面红耳赤的话。
远有无欣赏着这人在自己的口述下帮着改出来的表文,捏捏他那还有点烫手的耳垂,笑他:“你要是早说你会写这东西,哪还用把一整个晚上都浪费在这上边。”
“……没浪费。”远放邪由着她的手作乱,还美滋滋沉浸在远瀸让他写的他适合当道侣的那些有理有据的话里呢。
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开始有远有无早就花费不少灵石定下来的小仙过来干活,一部分去小花神栽出来的林子里摆膳摆桌椅,还有几个留在林子外,在足够开阔的地方布置起了供桌。
负责合籍的小仙也早早就来了,偏偏一不留神对上了也趁着人少先到的天帝冷冷盯着他的视线,一时都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去敲医堂的门,让这两位在昭告天地前好歹先来自己这记上名字了。
不过这小仙也没多想多久,脚步慢了一会就干脆拐了个弯,去天帝面前问自己的上司是否有什么吩咐了。
“他们两个还没找你登记名册吗?”
小仙摇摇头,也不辩解什么,只说了个没有。
天帝面无表情,张嘴说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好话:“那看来他们两个也不是真心实意要结为道侣的了。”
路过听到这话的小仙一个个表情精彩,眉眼官司打得飞起。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当神仙的人了,谁还能不知道昭告天地和去同僚那添个名字哪个更正式一些呢。
不过天医这完全不想搭理这天上的皇帝的样,好像也不太对啊。
仙人们总会有些奇巧的联络手段的,等到远有无带着远放邪换了一身合适却陌生的礼服出现在人前时,天上就没有还没赶来看热闹的神仙了。
远放邪开了扇子挡在嘴前,笑了一句:“还早出来了半个时辰,明明也没什么必要嘛。”
远有无挥散了飘到面前的酒气,牵着人往供桌那走,只在路过天帝的时候停下来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下子,本就是等着看热闹的仙人们更是沸沸扬扬起来。
吵得供桌旁边暂任礼官的小胖鸟都喊了声肃静。
对上那七八岁小丫头的不善的目光,再掏掏耳朵想想那声肃静,这些仙人一个接一个神色怪异地安静下来。
但稍过片刻,看着那天一道的教主千钧孤身上来时,他们又安静不下来了,这一次,小胖鸟怎么喊肃静都没用了。
千钧就知道他今天应邀前来是要来提供热闹的。不太管那些修为尚不及他的仙人,对着天帝行了个普普通通的揖礼就站去了众仙的前边。
多少也算是坐实了他就是被远有无放上来的非神非仙。
这一动弹,哪还有仙人能安静下来,原本不太想凑这个热闹的都得顺着人心问上一句他是怎么来了这天界的。
甚至有小仙目不转睛地盯着千钧,但拉着远天医和天帝比较,说什么上一个上来三拜九叩请天医去救人的好歹还是只送了个灵相上来,现在竟然都能直接放人进来了吗?
千钧就算是六根清净,现在也得顺着远有无的意思拿出袖子里的请帖晃上一晃,再说一句:“某也是应邀而来的。”
乱得像是有几百只鸭子的场面一下子沉寂下来。
没人再敢往天帝那里看了。
只是不敢看归不敢看,也拦不住他们心里热闹。
罚站半个时辰等着两人焚香上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神仙头顶也还有神仙呢。
仙人们没几个耐烦这种规规矩矩的仪式的。就算他们当中有不少生前也算个官,大大小小的祭祀也没少参加,但当了这么多年的仙人,已经没几个还能忍受这么大的规矩了。
可惜越来越站不住的这些仙人左看看右看看,看看前边站得笔直的小花神、水工和那不落教的教主,再感受感受后边坐得安安静静的天帝,谁也不太敢当个出头鸟,跑去一边捧着西瓜看热闹去。
好在,今天金乌跃出的时间似乎早了那么半刻,一个个小仙都快站不住的时候,规律轻灵又恼人的罄声总算是响起了。
六支香的烟气伴着祝祷声和罄声往比天界还要高的天上飞。
那些早就不耐烦的仙人们顺着直上的烟雾抬头,竟也一个个平静下来,等到这两人同时出声说要与对方结为道侣而那当场卷起来的表文上又真出现了一个“可”字时,也没有预料中的慌乱了。
远有无不怎么满意,天帝也不怎么满意。
所以,等到供桌撤去只剩下宴饮的时候,天帝就没再等远放邪那该在合适的时间再发出声响的铃铛了。
他拍拍袖子,站起来。
他的声音清亮柔润,却响在每一位仙人的耳边。
他问:“两位,仙?魔?这下总该心愿已了,能放过我这一方小天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