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社畜（7） 也就是我， ...
-
江妤深呼吸，推开椅子站起身。
到达王经理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有人在挨训了。江妤凝神细听，正好是熟人，席琛。
他是极具少年感的清澈嗓音，穿透力极强。
“我是大学生啊，刚工作出点错很正常啊，总得给我学习的机会吧。”席琛信誓旦旦理所当然，后面语气突然拐了个弯软下来，“王经理~我聪明成绩好，上手很快的，只是需要时间嘛~”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NPC难道还吃这套？
江妤凑近门板，隐约可以听到些许动静。王经理狂拍桌子，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烂就是烂！不用跟我解释！昨天算你运气好，再这样，下一个被优化的就是你！现在——滚回去工作！！！”
办公室门被从里面拉开。
席琛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看见江妤后立刻扬起一个带梨涡的灿烂笑容，伸手做出虚扶的动作。
但江妤后退得又快又稳，不需要搀扶，也就没让席琛碰到。
“愣在外面干嘛？进来！”
房间里，王经理压了压情绪，语气生硬，带着一点未散的怒气。
“那我先走了~我第一次上班，对行政组的工作不熟悉，还需要努力呢！”
席琛对江妤眨了眨眼睛，从她身边擦过。有他被约谈在前，江妤盘算着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抬脚往办公室里走。
不知道席琛从哪里获取的信息，断定他在副本里的人设也是“大学生”。
是接触到员工档案了吗？
大学生啊，太猛了，看把王经理都给气成啥了。
江妤在现实工作中接触最多的是特助林天成，其次是各部门的高管。她为了营造距离感，平时会避免和普通员工打交道。
但她刚开始被扔进小公司历练的时候，喜欢加班卷成绩，有时候深夜发现底层还有灯没关，会悄悄观察是哪位大佬这么拼命。
大佬是不存在的，只有个边哭边敲键盘的应届实习生。
江妤的小公司不提倡加班，通常加班最厉害的那个就是作为老板的她自己。
那个实习生惹怒了有后台的老油条，被排挤、软孤立，被打着善意提醒的幌子当众挑刺，被派去做超出能力范围的工作然后被遗憾地告知“你太差了”。
她在被温柔刀驱逐，却因为初出社会而无力应对。
恶劣风气会降低员工的工作积极度，只有好的职场氛围能够形成正向循环。
江妤后来为整顿职场霸凌做过不少功课，研究出的执行方案成功推广到整个江氏集团，年报呈现的集团效益上升好些百分点。
她对大学实习生的印象一直是“容易被欺负的软柿子”，哪见过席琛这样搞砸工作还理直气壮的。
江妤莫名感觉不适，为什么相似的群体却又好像天差地别？
王经理没有给她走神的时间。前脚席琛刚出门，她后脚就示意江妤：“把门带上，过来坐。”
江妤按照指示做事的时候，王经理将胳膊肘压在办公桌上，两只手的指部平叠，标准的龙门架手势。犀利目光时刻追随江妤的动作，存在感极强。
江妤睫毛颤抖，暗地警戒。
这是王经理在施压，为后续的谈话做铺垫。“社畜”副本的影响总是悄无声息的，她得避免自己彻底融入副本环境。
江妤坐在椅子上，内心默念：
我才是老板。我才是老板。我才是老板。
区区经理，在我面前狂？创世科技的老总也就勉强能和我坐一桌。
我以后在江氏集团起码控股七八十吧，创科的老总他行么？到时候创科的董事长都得给我敬酒。
事实证明，自我洗脑比副本影响更强大。江妤自信地挺胸直腰微昂首，笑容标准，周身弥散出某种无形的气场。
王经理的目光怪异，扫描似地在江妤身上转了又转。放在以往，这种充满压迫感的沉默打量足以击垮任何一个培训期的小员工，让对方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但江妤神色不变，甚至越发高深莫测起来。
王经理眯起眼睛。
【叮！】
【玩家触发状态：lv.2王经理的质疑】
【清除倒计时：5——】
江妤：……
用力过猛了。
她控制紧绷的身体肌肉一一放松，轻微塌肩、后仰、缩起下巴，无比乖顺地颤音问：“王经理找我吗？”
王经理没回答，身体前倾，江妤随之后仰，整个靠在椅子上，眼神刻意地四处乱飘，甚至浮夸地咽了口口水。
【lv.2王经理的质疑降级为lv.1王经理的怀疑】
王经理坐回去了，就着双手架桥的姿势，活动了一下手指。
“小妤啊，你已经工作有一整天了吧，还习惯吗？觉得创世科技怎么样？”
一整天也要拿出来说吗？
江妤骂骂咧咧，面上却是楚楚可怜的胆怯小白兔模样：“创科很好，感谢公司的赏识，能够给我这个宝贵的工作机会。”
“是吗——”
王经理拖长尾音，突然眉毛倒竖，眼神锐利，音量拔高，将一沓文件摔在办公桌上，“那你昨天在做什么？！梦游吗？”
她终于放弃了架手，手指一点一点猛戳江妤面前的空气：
“你是技术组的专业人员，不是垃圾生产商！”
“神思判断你有潜力，看好你，才会在你失误的时候提醒你。否则直接扣除绩效就完事，谁还费劲巴拉地反复警告你！”
“公司本来对你期望很高的，但现在，看看你制造的这些破烂玩意儿，我实在是对你很！失！望！”
桌面上散着一堆纸张，是江妤昨下午赶工的产物。确实做得很差，放在现实里，江妤绝不会让这种档次的文件从自己手里流出。
难为王经理还特地打印出来羞辱她。
江妤刚张开嘴，想说自己第一天上班不熟练，说状态不好。
但又想到王经理的口头禅，“别解释，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她顿了顿，没有辩解，埋着脑袋弱声弱气地说：“好的王经理，感谢您指出问题，我这就回去复盘改进。”
王经理拍桌子：“你还不服气是不是？！你想说什么？想找什么借口？我告诉你，垃圾就是垃圾，废物就是废物，公司不管你有什么原因，公司只看你的成果！”
“你的符合性检查就做得不错，说明你只要花了心思，是可以做好的！可是呢？你看看你后来，这这这，这都是什么破烂？！”
“如果以后还是这个质量、这个水平，我得认真评估一下，你是否适合留在我们这个团队。但你要知道，离了创科，不会再有其他公司愿意回收废品了！”
江妤：没有不服气，只是不知道你想听啥。
她埋头当鹌鹑。
王经理换了口气，语重心长：
“小妤啊，真不是我说你。以你的工龄，本来是进不了创科的。公司看你学历高，家庭又实在困难，破格录用你。现在你连基本的工作都做成这样……唉。”
“年轻人，多吃苦，能力不够时间来凑嘛。你说你，每天到点就下班的，既没人家能干，又没人家努力，公司凭什么留下你？”
“我说这些，是把你当自己人，为你打算，要是换成别人，早就让他走人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妤继续当鹌鹑，听王经理重重叹气，摆摆手：“也就是我，还愿意花时间讲这些，你要懂得感恩啊。算了，你自个回去琢磨吧，昨天的绩效会按比例扣除。对了，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江鹌鹑眼神一亮，如蒙大赦，嗯嗯嗯嗯地起身，走出办公室关好门的瞬间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之前江妤计算过，如果照昨天下午的效率应付工作的话，她是可以在五六点下班的。
但现在显然不行了。
第一项任务完成度太高，导致敷衍完成的任务很突出。她必须提高工作质量，避免绩效太低。
好消息是，根据这次谈话，江妤捕捉到几个信息点。
首先，“她”的学历高、家庭困难，可能也是刚毕业不久。
其次，手环“扣你绩效”的提醒并非所有人都能触发。
江妤听到地中海陷害NPC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手环没有警告？
现在想来，地中海或许不受神思重视，违规操作无法得到提点。
第三，王经理知道员工的下班时间点，不满意员工到点下班的工作状态。
当然了，江妤作为玩家还是得尽量早下班的，还得和其他玩家碰头呢。
最后，王经理不止一次提到“离了创科，没有其他公司会接收你们”。
作为游戏副本，玩家被优化即死亡，必然无法离开创科。
但作为故事，作为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难道在故事所在的时空，创世科技已经强大到，被它辞退的员工就会被封杀？这不符合逻辑。
江妤不愿意再深思了。
她既要工作，又要分析信息，还要探索副本、玩家交流……
太累了。光是想想就累得不行。
江妤掩嘴打了个哈欠，在神思的辅助下勤勤恳恳工作到将近下午一点。
她不敢下班太早，又不能什么都不做，这个点差不多。
从二楼女厕找到一枚lv.1纸张碎片后，江妤匆匆返回工位继续办公。
下午七点，江妤正准备关机下班，扭头却贴上一张放大的人脸。
江妤呼吸一滞。
王经理和她几乎鼻尖挨着鼻尖，湿热的鼻息喷在她面颊，凝成细碎的雾珠。
她的心跳和对方的心跳交缠在一起。咚咚咚，咚咚咚。
“小妤啊——又工作完了？”
王经理眼睛瞪着江妤，嘴角却上扬。导致上半张脸看起来很生气，下半张脸又在微笑，跟精神分裂似的。
江妤想说几句场面话，可一张嘴却是：“对啊，五点就可以下班了，我加到七点还不够吗？”
话一出口，她皱眉沉默。
出乎预料的，王经理并未生气，只是又含笑瞪了她一眼。
随后，王经理回到大办公室的最前方，在操作台上快速动作。纯白的墙壁上同时出现多个投影，很多个微笑王经理从不同角度凝望江妤。
广播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满办公室都回荡着王经理的声音。
那些如痴如狂伏案工作的NPC，包括被同化的玩家们，齐齐抬头，麻木地望向投影。
很多个王经理微笑着，嘴巴一张一合：
“穹顶专项部门临时会议现在开始，请所有员工在座位上坐好，认真听取会议内容，做好相关会议记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