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合成从捏泥巴开始》窃春枝

30、社畜（5） 江妤快对咔

　　地中海：“不然呢？你不会以为听话上班就能通关吧？”

　　在场玩家纷纷皱眉，不想再理会他。

　　但最终还是有好心人解释了两句：“目前已知的死亡机制有两个，其一是人物ooc，其二是绩效垫底优化。这些都跟工作有关。”

　　游戏总是留有余地，身份卡或多或少会与玩家的某些突出性格有共性，即使没有对角色性格的提示，玩家日常活动也不容易ooc。

　　除角色性格外，最容易判断的就是角色身份。
　　“古堡盛宴”中，角色身份是“特殊的客人”“被资助的孩子”，没有特定的扮演要求。
　　“社畜”中，角色身份是“公司员工”，扮演角色的方式就是上班。

　　地中海不以为然，托着啤酒肚duang了一下：“要不去治治眼睛呢？我这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好心人也不说话了。

　　没人搭理，地中海顿了一下。他捋了一把自己稀疏的头发，刻意地笑了一声，把玩家们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至于绩效嘛。”他脑门锃亮，洋洋得意，“不垫底不就行了？不会没人想到吧？那么多神经紧绷的NPC，搞垮几个也不难吧？”

　　地中海是总部双子塔运营部的，工作中需要接触不同部门的NPC。

　　根据他的描述，NPC能力差，还特别脆弱，说不了几句就会崩溃。唯一值得称赞的是，他们崩溃到一半会自觉爬起来继续工作。

　　地中海抓住这点，疯狂折腾他手里交接的3个NPC，没几个小时就把NPC逼疯了。

　　一份小报告反复查看，逐字逐句进行推敲，连标点符号都要纠结十分钟。还有格式排版到底遵循哪个模板？签名处的下划线要放多长，有没有对齐？在哪里分页才合适？改动以后图表编号会不会又乱了，重新检查一下好了。……

　　NPC焦虑到手指甲啃出血，血液滴到文件上，只好重新去打印一份。一边走一边无声念叨着什么东西，瞳孔涣散地撞上门板，直挺挺晕倒在多功能房外。

　　“实在太脆弱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禁不起打击？”

　　地中海摇头晃脑，看起来非常感慨。

　　江妤眉头紧锁，余光扫过其他玩家的表情。

　　有人看起来颇受启发。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江妤无法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副本名叫“社畜”，玩家的身份是新员工，NPC的身份是老员工，主角的身份是管理层。

　　哪有进副本第一天，什么信息都还不知道，先得罪同阶层NPC的？

　　谄媚上级，排挤同级，压榨下级呗？

　　太绝了。江妤听完都流泪。

　　“蠢货。”

　　黄桃就直接多了，红唇开合，语气冰冷，把地中海骂得一愣。

　　“今天你陷害NPC，明天会不会有人陷害你？玩家有多少，NPC有多少，你看到时候谁陷害得过谁？”

　　她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原本意动的玩家缩起脖子，默默后退。

　　其他玩家不自觉地默数NPC数量，脑补和NPC大军对立的场面，顿时被吓得紧紧挤在黄桃身边。

　　“怎么能这么干啊？要是出事了不是连累我们吗。”
　　“就是，这手段太恶心了，NPC兢兢业业当牛马是得罪谁了。”
　　“服了，跟我现实里那傻叼领导一模一样。”
　　“……”

　　蛐蛐声此起彼伏，地中海脸色难看，大声嚷嚷：“重点是这些吗？你们今天什么都没发现对吧，那我发现了线索碎片怎么说？这点取舍都选不明白，摆啥领导架子呀？”

　　他油腻腻的大手在空中一捞，从游戏背包里摸出一块纸张碎片。

　　【lv.1纸张碎片：看起来是一张A4纸的一角，大片都是空白，只有一点模糊的中性笔字迹。三个相同物品可合成更高级物品。】

　　玩家传阅纸张碎片的时候，地中海翘着二郎腿，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与小纸片的故事。

　　江妤从大量废话里精确提炼出中心思想：
　　3个NPC丧失正常工作能力，地中海趁机离开工位，在废弃茶水间的角落找到这块纸张碎片。

　　地中海确实是唯一一个找到实质线索的，现在还将线索碎片分享出来，蛐蛐彻底中止，现场陷入短暂静默。

　　席琛打哈哈，捧了地中海两句，试图圆过去，但地中海完全不吃他这套，逮着黄桃进行反问攻击。

　　黄桃抿着唇，没什么表情，指指他的手腕，瞬间使地中海静音。

　　黄桃的天赋是“改值”。据说她以前就是负责技术类工作的，尤其擅长数据追踪和反追踪。

　　因为有黄桃修改手环监控的画面，玩家们才能聚集在员工食堂大肆讨论。同时由于天赋使用有时长限制，才需要尽量等玩家们聚齐后再讨论。

　　如果黄桃要针对地中海，地中海就会丧失和玩家的沟通渠道。明白这点后，地中海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黄桃淡淡的：“若非万不得已，不要得罪NPC。”

　　地中海气得两眼翻白，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知道了”。

　　闹这一通后，时间也差不多了，玩家们原地解散，返回各自的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有单独的楼栋区，一共十二栋楼，不同楼之间还有简单的绿化分割。有草坪、长椅、散步道，甚至边上还有干涸的小鱼池。

　　手环就是员工的宿舍门卡，打开对应程序就可以看见宿舍号。

　　江妤顺着指引寻找宿舍。

　　宿舍楼内部虽然不算多豪华，但整体干净整洁，是极简风。缺点是目光所及全是白色，和纯白办公室一样，心理上感觉很压抑。

　　江妤站在楼道里，恍惚间好像再次置身那个该死的大办公室，思绪飞回没做完的工作任务上，心脏隐隐发痛。

　　推开宿舍门，门后是标准的八人间。七张床铺都是叠好的，一张床铺上面有摊开的被子。

　　宿舍不大，除了四张上下铺铁床外，就只有两个四格铁皮柜，中间过道相对狭窄，两个人需要侧身才能交错而过。

　　江妤握着门把手，站在过道一端。她的正对面，过道另一端还有个白色的塑料小门，通往小阳台。阳台也小小的，左手边是洗漱台，右手边是厕所和浴室。

　　洗漱台前，一个侧影正埋头往脸上泼水。颇具特色的麻花辫让江妤一眼认出对方：上官曦和。

　　她没有感到惊讶，毕竟都是技术组的，一个宿舍很正常。

　　上官羲和也不意外，在洗脸的间隙往江妤这边看了一眼，语气平静。

　　“你可以先休息会儿，等十点半的时候再讨论如何提高工作效率。”

　　江妤正有此意。

　　她现在的疲惫程度堪比现实世界连轴转三天。虽然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要命的事，但能稍微休息当然是最好的。

　　另外，看上官曦和这模模糊糊的样子，估计也没有逃脱手环监控的方法。她们想交换信息估计很艰难。

　　江妤找到自己的床位，板板正正地躺好。

　　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什么，她感觉自己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大概过去半个多小时，不知道哪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这道细小的声音已经快让江妤应激了，她眼皮一跳，瞬间从睡眠状态变得极端清醒警惕。

　　咔擦声响起的下一秒，宿舍门被推开，两个木愣愣的员工接连进门。

　　她们脚步虚浮，软绵绵的像在棉花上踏步，两眼无神，空洞得仿佛三魂六魄离家出走了大半。

　　NPC看都没看两个玩家，径直走向洗漱台。
　　左转九十度，拿起牙刷、挤牙膏、上下左右搓动三分钟、吐掉泡沫、漱口。清水浸透毛巾、抹脸、拧两圈挂回去。
　　转一百八十度，换拖鞋、浴室冲脚二十秒、抖干净水。
　　右转九十度，直愣愣上床，被子一拉一盖，眼睛闭上了，呼吸均匀了。

　　全程不到五分钟。

　　两个NPC复制粘贴一样走完流程，丝毫不在意两个玩家的存在。

　　江妤和上官曦和安静地给她们让出空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按照上一个副本的经验，第一夜会给每人分配一个lv.1方头小怪。宿舍有两个玩家，应该是两个小怪。

　　但进门的是两个NPC员工。

　　为什么咔嚓声后是两个NPC员工？

　　被子的一个角被江妤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还带着她身上的热度。江妤盯着NPC行动，分析目前的情况。

　　古堡盛宴里，每晚袭击玩家的怪物，曾经是被资助的孩子，在被献给贵族后的某一天突然怪物化。

　　社畜副本里，本该袭击玩家的怪物，变成了她们的舍友、同事，几个小时前还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敲打键盘。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NPC和怪物的本质是相同的。

　　其次，被资助的孩子和玩家是同一类身份，员工和玩家也是同一类身份。
　　……或许，玩家和怪物并非绝对敌对。

　　江妤想到憨头憨脑的方头小怪。当初平原上，它远远关注着玩家，胆怯、蠢萌、无害。

　　眼前的两个NPC也是。她们和现实中的普通打工人没什么区别，上班累了，倒头就睡，仅此而已。玩家？她们眼里只有柔软的枕头，没有玩家。

　　所以，要先下手为强，把两个NPC干掉吗？

　　江妤与上官曦和对视。上官曦和率先扭头，进入浴室。江妤闻弦知雅意，锁上宿舍门后，钻进小阳台，还反手带上小白门。

　　阳台寂静，内部NPC绵长的呼吸声被门隔开，外部隐约有轻微的风吹树叶声。

　　上官曦和再次抢先问：“你怎么想？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太心软？”

　　黑框眼镜遮住上官曦和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镜片上闪过一抹光，就好像那双眼睛在思量考虑着什么。

　　江妤看着她，点头。

　　确实是挺心软的。

　　lv.1方头小怪虽然无害，但lv.2三头怪物可是会攻击玩家的。今晚虽然只有两个NPC，但明晚就该有四个NPC了。

　　不知道NPC是怎么合成的？

　　上官曦和手指曲起，指节托了托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的流光消失了。

　　“但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吧。”江妤慢慢地继续说，“只要事情还在我的掌控之中，这在我眼里就不是坏事。”

　　lv.2三头怪物而已。

　　每次游戏通关都会提升玩家的身体素质，对现在的江妤来说，三头怪物根本不算威胁。

　　比起扼杀这点微不足道的隐患，她更偏向所谓的“心软”。

　　怪物和玩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江妤还没有想清楚。但有一点很明确，怪物曾经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和玩家站在同一战线的人。

　　上官曦和再次托起眼镜，颔首，有点高兴的样子。

　　“你挺厉害的，我午休那会儿还以为你做不完工作了。多久下班的？”

　　她恢复成平平淡淡的寡淡模样，压低声音，转变了话题。

　　一个有强规划、做事果断的善良姑娘。

　　江妤初步做出判断。

　　她能够在发现lv.2空白立式名牌时立刻修改姓名。食堂没有看见她，应该是在执行自己的探索计划。她应该提前回宿舍休息过，补充体力应付夜间的怪物袭击。发现怪物就是NPC员工后，她借此试探江妤的态度，确定两人合拍就进入了合作状态。

　　江妤也觉得这个队友不错，如实回答：“七点二十四分。去食堂的时候遇见了其他员工，问了点工作上的问题。你明天要和我一起吗？”

　　上官曦和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欣然答应：“可以啊。我今天不饿就没去。”

　　游戏提高了玩家的身体素质，少吃几顿饭不影响身体状态。但大家普通人当习惯了，到餐点不吃东西，心理上会感到别扭。

　　而且饥饿感只是延迟了，不是消失了，一直不进食也不行。

　　第一天是最安全的，后面还不知道有没有饭吃，所以玩家们普遍选择先吃饱，顺利相遇食堂。

　　上官曦和的选择不一样。她觉得玩家之间缺乏沟通，变数极大，应该在水被搅混前抢先行动。

　　所以她根本没去过食堂，在午休时间探索了研发中心。研发中心一共12层，1楼是大厅，2到6楼类似实验区域，需要扫描手环才能进，6到10楼属于不同项目，11、12楼有楼控需要刷手环前往。

　　电梯无法前往，上官曦和绕到楼梯间，通往11楼的通道被锁住。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看见墙边的消防栓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