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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海的重逢 海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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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六月,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席卷了整座城市。
国际海洋生物展的开幕式,选在海城最大的海洋馆举行。场馆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许知渔站在后台的通道里,深吸了一口气。她穿着浅蓝色的驯养师制服,长发被简单地挽成一个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手腕上的鲸尾吊坠,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知渔姐,准备好了吗?马上就到我们上场了。”身边的小助理,一脸兴奋地看着她。
许知渔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准备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水池里。
水池里,一头通体雪白的白鲸,正悠闲地游弋着。它叫“深海”,是许知渔一手带大的,也是这次海洋生物展的压轴明星。
八年前,江屹松离开的那天,也是在这个海洋馆。他指着水池里的白鲸,对她说:“知渔,鲸落是深海最浪漫的葬礼。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真正的鲸落。”
那时的他,眼神明亮,笑容张扬,像盛夏的阳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知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水池的玻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八年了。
整整八年。
江屹松,你到底在哪里?
你说的鲸落,我还没看到。
你说的回来,我等了八年。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海城海洋馆首席驯养师许知渔,以及她的搭档——白鲸‘深海’!”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场馆。
许知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迈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温暖而耀眼。她走到水池边,对着话筒,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大家好,我是许知渔。”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许知渔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对着水池里的白鲸,打了一个手势。
“深海,该我们表演了。”
白鲸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欢快地甩了甩尾巴,溅起一片水花。
音乐响起,许知渔和白鲸的表演,正式开始。
她站在水池边,随着音乐的节奏,做出一个个优雅的手势。白鲸“深海”在水里,跟随着她的指令,做出跳跃、旋转、顶球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场馆内的掌声,此起彼伏。
许知渔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嘉宾席。
那里坐着很多人,有政府官员,有商界大佬,还有一些媒体记者。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搜寻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或许,是在找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男人坐在嘉宾席的正中央,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形挺拔,五官深邃硬朗,眉眼间带着一股慑人的锐利。
只是一个侧脸,却让许知渔的心脏,猛地骤停。
这个侧脸,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熟悉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是他吗?
是江屹松吗?
许知渔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话筒,指节泛白。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生怕自己看错了。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场馆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他。
真的是他。
江屹松。
八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与锐利。左眉骨上的那道疤痕,让他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冷冽。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漆黑如墨,像藏着一片深邃的海。
许知渔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江屹松也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欣喜,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场幻觉。
许知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看着他移开的目光,看着他脸上那疏离的表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他真的还活着。
原来,他回来了。
原来,他看到了她。
可他,为什么不认得她了?
为什么,要用那样疏离的眼神看着她?
音乐还在继续,白鲸“深海”还在水里,欢快地表演着。
可许知渔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舞台上。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嘉宾席上的那个男人,看着他和身边的人交谈,看着他举杯喝酒,看着他脸上那波澜不惊的表情。
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沉到了深海里,再也浮不上来。
表演结束后,许知渔匆匆谢幕,然后,逃也似的,跑下了舞台。
她躲在后台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八年的等待,八年的执念,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所有的等待,都是徒劳。
原来,所有的执念,都是笑话。
“知渔姐,你怎么了?”小助理拿着一瓶水,跑了过来,看到她哭红的眼眶,一脸担忧地问。
许知渔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小助理把水递给她,“刚才的表演太精彩了!台下的掌声,就没停过!”
许知渔接过水,却没有喝。她的目光,再次飘向了嘉宾席的方向。
那个男人的身影,依旧挺拔。
只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短发女人。女人笑靥如花,正和他说着什么。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登对无比。
许知渔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转过身,不再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知渔,你怎么了?”
许知渔回过头,看到沈嘉树正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嘉树是海洋馆的少馆主,也是她的青梅竹马。八年来,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默默守护着她。
许知渔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沈嘉树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别哭,有我在。”
他的目光,越过许知渔的肩膀,看向嘉宾席上的那个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屹松。
你终于回来了。
可你,又要伤她一次吗?
嘉宾席上,江屹松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后台的方向。
他看着那个扑在沈嘉树怀里痛哭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身边的夏晚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轻声问:“队长,你怎么了?”
江屹松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痛楚。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知意,对不起。
我回来了。
可我,不能认你。
至少,现在不能。
深海的潮声,透过墙壁,传了进来。
像是在诉说,一场迟到了八年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