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玫瑰》天空下的细雨

28、如此的炽热而真实。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是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悄悄溜进来的。它先是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朦胧的光带，然后，极其缓慢地，向着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铺爬升。

　　光线最先触及的，是床尾随意搭着的一角墨绿色丝绒——那是楚星怡昨晚穿的裙子，此刻像一朵失去了支撑的、柔软的花，委顿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旁边，散落着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口的扣子甚至还没解开，显然是被匆忙褪下的。更远处，隐约还能看到属于姜清悦的、浅灰色睡衣的一角，与那抹墨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暧昧的、慵懒的气息。混合着未散的、属于夜晚的暖意，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腻，以及……更深层次的、肢体交缠后特有的、温存而私密的余韵。

　　姜清悦是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唤醒的。

　　不是刺眼的阳光，不是闹钟，也不是平日的生物钟。

　　而是一种……身体仿佛被拆卸后又重新组装过的、陌生而深刻的……酸软与乏力。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过度使用后，陷入了沉睡般的沉重与钝痛。尤其是腰际和后颈，传来的感觉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被反复紧握和亲吻后留下的、隐隐的酥麻与酸痛。

　　她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卧室天花板。阳光在白色的墙壁上跳跃，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然后，她感觉到了手臂上沉甸甸的重量，和脖颈处温热的、带着均匀呼吸的吐息。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牵动全身酸痛的谨慎，侧过头。

　　楚星怡就睡在她身边。不，更准确地说，是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树袋熊，整个人几乎都缠绕在她身上。一条手臂横亘在她的腰间，搂得紧紧的，甚至在她侧身时，那手臂还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敏感的锁骨皮肤。凌乱的黑发铺散在枕头上，有几缕甚至调皮地钻进了她的睡衣领口，带来细微的痒意。

　　楚星怡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脸颊上还残留着昨夜激情未褪的淡淡红晕，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满足与憨态。阳光照在她光洁的额头和挺翘的鼻尖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姜清悦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昨夜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书房里那个温柔到令人心颤的吻，然后是更加炽热、更加失控的纠缠，从书房到客厅，再到……这间她从未允许楚星怡踏入的主卧室。那些破碎的画面，激烈的喘息，滚烫的泪水，交握的手指，还有楚星怡一遍遍在她耳边呢喃的“姜清悦”和“我爱你”……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记忆和……此刻依旧敏感的身体。

　　脸上，不受控制地，又泛起了热意。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可昨夜的一切，依然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承受范围。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纤细、甚至有些单薄的小家伙……昨晚却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被释放了所有本能与热情的小兽。她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她的索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虔诚的炽热，她的眼泪和汗水混合着爱语，几乎要将姜清悦整个淹没。

　　姜清悦从一开始的被动承受，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迷失还是沉溺的、忘情的回应。身体的反应，远比理智诚实得多。那些被她压抑了太久的情感，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在楚星怡不顾一切的爱与索取下，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最后的防线。

　　可代价就是……

　　姜清悦微微动了动身体，试图从楚星怡过于紧密的拥抱中挣脱一点点。

　　“唔……”立刻，一阵清晰的酸痛从腰际传来，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不仅仅是腰，大腿内侧，手臂，甚至胸口……都残留着被过度疼爱后的痕迹和不适。

　　她的脸更红了。

　　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

　　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疲惫，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昨夜经历的激烈。

　　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却像只餍足的小猫，睡得香甜无比，甚至还无意识地在她颈窝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姜清悦看着楚星怡毫无负担的睡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纵容，有被填满后的温暖与安宁，有对未来更深的忧虑与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荒诞的……妒意和……挫败感？

　　她实在想不出来……

　　这小家伙……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体力？

　　昨晚明明……她才是那个更累、更被动、甚至中途几度想要喊停的人。可楚星怡却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每一次在她以为快要结束时，又用新的方式点燃火焰，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执拗地索求更多……

　　那种仿佛要将生命都燃烧殆尽的热情和力量，让姜清悦在震撼之余，也感到了一种……年龄和体力上的、微妙的落差感。

　　她四十岁了。虽然保养得宜，生活自律，但终究不是二十几岁、精力无限、可以肆意挥霍的年纪。而楚星怡……正处在生命力最旺盛的巅峰。

　　这个认知，让姜清悦心底那点隐秘的、不愿承认的、关于年龄差距的忧虑，又被悄悄勾了起来。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和微小的动作，楚星怡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还有些迷茫，带着水汽，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姜清悦的脸。

　　然后，那双眼睛，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最明亮的星光，一下子璀璨起来。

　　“姜清悦……”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却透着浓得化不开的喜悦与依恋。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搂住了姜清悦的腰，整个人又往她怀里钻了钻，像要把自己嵌进去。“早上好……”

　　她的笑容灿烂得像外面的阳光，毫无阴霾，充满了纯粹的、巨大的幸福。脸颊在姜清悦肩窝满足地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动物。

　　姜清悦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亲昵弄得心头又是一软。那些关于体力、年龄的胡思乱想，似乎也被这温暖的笑容冲淡了不少。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手指轻轻拂开楚星怡脸颊上沾着的几缕发丝，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楚星怡享受着她的触碰，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目光在姜清悦脸上逡巡，最后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疲倦的眉眼上。

　　“你……”楚星怡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羞涩，“还好吗？我昨晚……是不是……太……”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脸上也后知后觉地浮起两团红晕，眼神有些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观察姜清悦的反应。

　　这副明明是自己“闯了祸”、却又带着点小小得意和关切的模样，让姜清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瞥了楚星怡一眼，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淡淡的语气说：

　　“你说呢？”

　　楚星怡的脸更红了。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又埋回姜清悦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撒娇和心虚：“对不起嘛……我……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

　　又是这句话。

　　可这一次，姜清悦听不出任何委屈或绝望，只有满满的、带着甜腻的羞涩和……一丝狡黠。

　　她知道，这小家伙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示弱的方式来“认错”，实则是在确认，在回味，甚至……在偷偷得意。

　　姜清悦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的不适依旧清晰，可看着怀里这个因为“得逞”而像偷到糖吃的孩子般满足的家伙，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柔软的、带着纵容的无奈。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任由楚星怡抱着，感受着清晨阳光的温暖，和身边人真实而滚烫的体温。

　　身体像是重组过一样，酸痛，疲惫，却也……奇异地，充满了某种被彻底接纳和填满后的、陌生的充实与安宁。

　　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呼吸逐渐又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又要睡着了？

　　姜清悦低下头，看着楚星怡再次闭上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抹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幸福而满足的笑意……

　　心底最后那点因为身体不适而产生的淡淡“怨念”，也终于彻底消散了。

　　算了。

　　是她自己……认栽的。

　　也是她自己……默许甚至……回应的。

　　这小家伙有那么多体力……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证明了她的年轻，她的活力，她的……爱，是如此的炽热而真实。

　　姜清悦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楚星怡能睡得更舒服些，也让自己酸软的腰背得到些许缓解。

　　然后，她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将她们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温馨的光晕里。

　　新的一天，在身体仿佛重组般的酸痛与无比满足的温暖中，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