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义务筑基让我延毕了》兢兢业业的鸟

4、专家爱吵架 书也有自己

　　酷暑来袭，武大芒觉得自己不能在宿舍里待下去了。

　　自从那日从工坊回来，那块小牌子便从不离武大芒的身，也从没在她吃饭的时候响起来过——起码学校食堂的食材没有道友成分，还是能安心享用的。于是，武大芒很快就重新爱上了食堂的红烧肉和炝炒青菜。

　　眼看宿舍里的温度已经高到快把自己蒸成一个小笼包，武大芒果断刷了一柄共享飞剑，直奔学校最大的中央藏书阁。

　　她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大一入学。生活指导老师把藏书阁吹得天花乱坠，说这里收藏了中华修仙文明九千年的文献，连海外修炼体系都能找到。当时一群新生兴冲冲跑来打卡，她也跟着看了两眼。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四年大学，她一次都没再来过。现在想想，武大芒只想给当年的自己一巴掌——要是早点来翻翻书，她的论文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但也没有后悔药吃，她只好拿出自己尘封已久的学生证，滴的一下刷卡过站。

　　藏书阁虽然藏书极丰，却只对本校学子开放，外围设下了层层禁制。武大芒没亲眼见过禁制发威，倒是在校园论坛刷到过一个热帖——《亲身经历：千万不要挑战中央藏书阁禁制！》。据说有位校外人士想混进去，结果直接被弹飞到了深山老林，几个月后才被钓鱼佬捡回来。从那以后，那帖子下面只剩下一句话不断被顶起——做人不要心存侥幸。

　　从外面看，中央藏书阁不过四层高，飞檐斗拱，木窗青瓦，门口悬着一块不知描摹过多少次的老牌匾。可等人真正走进去，才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抬头望不见天花板，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一直没入黑暗深处，整个内部竟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几十倍。

　　——这是阵修布下的空间折叠阵。

　　入口旁还立着一块牌子：有寻书需求请联系管理员，禁止室内御剑飞行。

　　这条禁令可不是摆设。校园怪谈里就有位学长半夜御剑去高层找书，从此再没人见过他。据说当值图书管理员因此停职，直到现在都还没复岗。

　　武大芒默默绕开检索设备，径直走向图书管理员柜台。

　　"您好，我想找关于灵智检测法律推行的书……"

　　女管理员头都不抬，抬手一招——

　　“哗啦啦啦”的密集翻书声从头顶上方传来，武大芒好奇地仰头看去，只见一二层那深不可测的书架间，“扑簌簌”飞出了数百本书，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她再低头望向图书管理员，对方闭着双眼，似乎正在用神识搜寻着什么。

　　最后，只有三本书缓缓脱离书群，打着旋儿落到了柜台上。其余几百本书立刻四散而去，像归巢的飞鸟，各自飞回原本的位置。其中一本忽然“啪”地翻了个身，封面朝下。图书管理员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瞥了一眼——那本书立刻又委委屈屈地翻了回来。

　　武大芒已经看傻眼了。文修居然还能这样找书。

　　“翻阅的时候禁止饮食。戴手套。弄脏、破损都有追责。”

　　她终于抬起头。

　　“看你也不是新生，规矩都懂吧？”

　　武大芒低头一看——最便宜的一栏：八千灵石。

　　“我知道了！老师！保证不弄脏弄坏书籍！”她抱着图书管理员给她找的书，匆匆朝读书室走去，生怕再多站一会儿，那价目表就会涨价。

　　和大厅极具现代修仙风格不同，读书室反而像一脚踏回了古代。瓷砖地板，老式中央空调，头顶一排排白色灯管——据说这些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设计。听说还有保存得更好的地方，至今仍在使用一种叫"风扇"的古老制冷设备。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绿树成荫，风景宜人。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楼梯口立着一块醒目的牌子：

　　金丹期以下，禁止进入三楼以上；书籍造成神识损伤，本馆概不负责。

　　武大芒默默收回了想上楼看一眼的心思。

　　她终于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三本书上。三本书的封皮都很新——武大芒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灵智检测条例不过推行数月，参考文献自然也不会太旧。

　　她刚准备伸手，《妖修通史（修订第九版）》便"啪"地自己立了起来，书页无风自动，锋利的纸边正对着她的手指。

　　武大芒：......

　　她默默绕开那本正蓄力准备用书页切割她手指的《妖修通史（修订第九版）》，翻开了下面那本《可食用灵智检测条例制定纪要》。目录只有短短几章，武大芒扫了一眼，发现核心始终围绕着三件事：为避免误食已开智生命、为保障妖修基本权益、为规范现代养殖体系。

　　武大芒读着读着，忽然有点心虚。

　　这条例，好像还真不是哪个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制定者考虑的东西，比她原先以为的，好像多得多。

　　《可食用灵智检测条例制定纪要》的第一章，引用的正是《妖修通史（修订第九版）》。武大芒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本法律汇编。可越往下看，她越觉得自己先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全民修仙时代到来后，妖修早已不是过去凤毛麟角的存在，而是拥有相当话语权的第二大族群。可现代社会的大多数法律，却依旧围绕人修建立。对妖修而言，最难解决的始终是天性——捕食与被捕食。

　　在现代社会，"弱肉强食"显然不能成为合法理由。可对很多妖修来说，这偏偏就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因此，整个修仙社会花了数十年时间，才慢慢建立起现代妖修食品体系——让妖修用劳动换取灵石，再通过正规渠道购买安全食物，而不是继续猎食野外散修。

　　看到这里，武大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这条例确实避免了一些低阶散修被捕食的风险。可等她翻到后面一页，看到这个条例出台前震惊全国的著名案件，直接瞠目结舌。

　　某著名养殖场——武大芒还在便利店买过用他们家鸡蛋做的三明治呢——为了提高产量，违法在养殖区布置了聚灵阵，用浓郁灵气促进生长、缩短成熟周期。

　　起初，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直到某日，工作人员巡查时，发现圈舍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更奇怪的是，那些原本温顺的动物开始出现许多从未记录过的行为——它们会互相掩护受伤的同伴，会把食物偷偷堆放在角落，也会在有工作人员靠近时，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默默望向他们。

　　有工作人员事后回忆，那些目光看得他头皮发麻。

　　事件迅速引起动物行为学、灵智研究以及妖修学界关注。调查最终发现，养殖场长期违法使用聚灵阵，而那本该是修士修行时才会动用的阵法。

　　武大芒回过神来，图书馆外面的天都黑了。

　　她竟然在这里坐了一下午——虽然她也分不清，这里面有多少时间是被内容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她突然意识到，所谓检测，并不是在单方面限制妖修"吃什么"，它同样也在限制养殖场该"怎么养"。

　　她合上第二本书，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可目光落到右手边最后一本书时，又忍不住一跳。

　　书名叫，《灵智的定义与争议》。

　　武大芒随手翻了几页，几乎每一页都在吵架。

　　有人认为。
　　有人反驳。
　　又有人补充。
　　最后还有人批注："前文论证存在明显漏洞。"

　　武大芒：符合我对专家爱吵架的刻板印象-_-

　　翻到最后，突然，从书页里掉出一张纸，把武大芒吓得魂都飞了——她还以为是自己手劲太大，把书撕坏了呢！结果定睛一看，那是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不要急着寻找答案。

　　她愣了一下，突然从桌旁站起，四处张望。这纸条明显不是图书馆里的东西，是有人额外加进去的，但天色渐晚，这个图书室里的学生早就散了，只剩下武大芒一个人头上亮着灯。

　　不会吧？
　　难道真的是那个人......

　　嘀咕之后，武大芒眼疾手快，赶在《妖修通史（修订第九版）》再次立起来之前，把三本书一起抱去了柜台。图书管理员快速检查了一遍书籍的完好性——那书页无风自动，刷刷刷地一页一页翻了过去。她一页一页地检查，全部都确认完毕后，她才轻笑一声——武大芒这才知道，图书管理员原来会笑啊——“不简单，你竟然没伤到这本书。”

　　武大芒一脸委屈：“是它差点伤了我！我哪还敢翻啊。”

　　图书管理员扶了扶眼镜。

　　"书页很脆弱。"

　　她顿了顿。

　　"而且，它不喜欢人修。"

　　武大芒：“......？”

　　书还有喜好之分？！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越来越奇怪了——有灵智的东西，和没有灵智的东西，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武大芒摇了摇头。

　　算了。

　　这些问题，还是等填饱肚子再想吧。

　　......

　　一走出藏书阁，武大芒便深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

　　白日里恼人的热浪已经散去，晚风穿过树梢，带来几分凉意。她忽然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肚子也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今天就奖励自己一顿吧。

　　她揣着纸条，脚步一转，朝食堂走去，准备点一份热腾腾的盖浇饭，再配一大杯冰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