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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三色堇碎片·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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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十二小时的休息时间,被系统安排在一处名为“记忆驿站”的独立空间。
说是休息,其实是强制性的精神恢复期。六人被分在三间相邻的舱室,每个舱室只有最基本的设施——一张床,一套洗漱设备,一面墙那么大的透明晶壁,可以看见外面翻涌的数据流,却无法与其他人交流。
“这算什么?隔离观察?”金雀葵烦躁地捶了捶晶壁,纹丝不动。
白昙靠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有金雀葵攥出来的红痕。
“系统在整理我们的记忆数据。”他说,“七十二小时后,我们会带着‘修正过’的记忆进入下一副本。”
“修正过?”金雀葵转身看他,“什么意思?”
白昙抬眼,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如湖水。
“意思是,系统会尝试‘优化’我们的记忆——删除那些它认为‘干扰通关效率’的情感片段,保留必要的战斗数据和副本规则。”
金雀葵的瞳孔骤缩。
“它敢。”
白昙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你反应这么大。”
“废话。”金雀葵坐到他旁边,肩膀贴着肩膀,“我好不容易才……才想起来一点。”
“想起什么?”
金雀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白昙耳后的发丝——那里有几缕白发总是翘起来,像从被窝里刚钻出来。
“想起你头发翘起来的样子。”他说,“想起你消毒水的味道。想起你每次说‘数据表明’的时候,其实是在害羞。”
白昙的耳尖慢慢红了。
“……我没有害羞。”
“你有。”金雀葵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吓人,“我还想起你疼的时候不吭声,想起你每次透支能力之后都会透明一点,想起你……”
他顿了顿。
“想起你说过‘我会记得’。”
白昙没有动。
他只是任由金雀葵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发梢。
很久,他开口:
“我也想起你了。”
金雀葵看着他。
白昙却没有看他。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盯着那道浅浅的红痕。
“想起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后背有多宽。想起你刺青的温度。想起你……”
他停顿了一下。
“想起你喊我名字的声音。”
沉默。
然后金雀葵伸手,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被系统“优化”掉。
“不准忘。”他哑声说。
白昙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颗急促的心跳。
“……你也是。”
2
另一间舱室里,气氛安静得近乎凝固。
唐冥妄站在晶壁前,机械义眼持续扫描着外面翻涌的数据流。苏袂琀靠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枚吊坠上的金属扣——唐冥妄给他调整过的那个位置,他这几天一直在无意识地抚摸。
“你在看什么?”苏袂琀问。
唐冥妄没有回头。
“找漏洞。”
“想提前出去?”
“想提前见你。”
苏袂琀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唐冥妄的背影——银灰色的短发,被金属纹路覆盖的半边脖颈,永远紧绷的肩胛骨。
“我们就在同一间舱室里。”他说。
唐冥妄转过身,看着他。
“不够近。”
苏袂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在数据流映照的微光里,像某种终于融化的东西。
“过来。”他说。
唐冥妄走过去。
苏袂琀拉他坐在床边,然后靠上他的肩膀。
“这样够近了吗?”
唐冥妄低头看着他的发顶。
那几缕亚麻色的卷毛,总是翘得乱七八糟。
他伸手,轻轻压平。
“……还不够。”
苏袂琀没说话。
但他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3
齿轮师和影子的舱室里,画风完全不同。
齿轮师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被困住的蚂蚁。
“七十二小时!整整三天!就这么关着?什么事都不干?就对着这面破墙发呆?”
影子靠在床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齿轮师转到他面前。
“林七,你不无聊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影子睁开眼睛看他。
“你想做什么?”
齿轮师被噎住了。
他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
“我……就是……随便问问。”
影子又闭上眼睛。
齿轮师看着他的脸——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张只有在战斗时才会绷紧的脸。
他突然想起在背叛回廊里,影子说“那是猜疑种子”时的声音。
那么平静,那么笃定。
好像被怀疑、被误解、被推远,都是他早已习惯的事。
齿轮师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影子旁边坐下。
肩膀挨着肩膀。
“……干吗?”影子问。
齿轮师没看他,只是盯着对面的墙。
“怕你无聊。”
影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谢谢。”
齿轮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影子已经闭上眼睛了。
但齿轮师看见,他的嘴角,好像往上弯了那么一点点。
4
七十二小时很快过去。
当晶壁消失、六人重新在传送点汇合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唐冥妄第一眼就看见了苏袂琀。
苏袂琀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然后同时迈步——
在中间汇合。
唐冥妄握住他的手腕。
苏袂琀没有挣开。
金雀葵几乎是跑过来的,跑到白昙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没少什么吧?”
白昙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少什么?”
“不知道。”金雀葵挠头,“就是……得亲眼看看。”
白昙的嘴角动了动。
“没少。”他说,“你呢?”
金雀葵咧嘴笑:“好得很。”
齿轮师和影子慢慢走过来,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六人再次站在一起。
【检测:记忆整理完成】
【检测:情感数据保留率超出预期】
【检测:系统无法解释该现象】
【下一副本传送准备中……】
“系统无法解释?”苏袂琀挑眉,“这倒是新鲜。”
唐冥妄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苏袂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传送开始】
白光吞没六人。
5
【欢迎进入《彼岸回廊·终极场》】
睁开眼睛时,六人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回廊入口。
回廊由无数层环形的廊道构成,每一层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层的墙壁上都开着无数扇门。门后隐约可见不同的景象——有的是燃烧的废墟,有的是盛开的花园,有的是数据流翻涌的虚空,有的是……
他们自己的脸。
“时间线分裂副本。”白昙快速分析,“红白双生彼岸花——红色代表未来,白色代表过去。我们需要同步操作双重身份。”
“双重身份?”齿轮师咽了口唾沫。
“意思是,我们会同时存在于‘过去线’和‘未来线’。两个时间线的行动互相影响,任何一方的失误都会导致悖论。”
金雀葵皱眉:“那怎么同步?”
白昙看向回廊中央那朵巨大的、红白双色的彼岸花——它悬浮在半空,花瓣一半赤红如血,一半洁白如雪,缓慢地一张一合,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用那个。” 他说。
【主线任务发布】
【目标:在72小时内,从过去线与未来线分别获取三枚“时间钥匙”,并最终在回廊核心汇合】
【规则1:过去线的行为会影响未来线的结果,反之亦然】
【规则2:两条时间线的玩家无法直接交流,只能通过“彼岸花”传递有限信息】
【规则3:一旦产生不可逆的时间悖论,副本将强制崩溃,所有玩家永久困于时间裂缝】
“永久困于时间裂缝。”齿轮师喃喃,“这听着比死了还惨……”
影子看了他一眼。
齿轮师立刻改口:“但我们肯定能通关。”
【分组已确定】
【过去线:铁玫瑰、风信子、齿轮师】
【未来线:金雀葵、白昙、影子】
【提示:两组将分别从回廊两端进入,无法中途交换】
唐冥妄看向苏袂琀。
苏袂琀也看着他。
“过去线。”苏袂琀说,“听起来像是要去挖回忆。”
唐冥妄点头。
“怕吗?”
苏袂琀笑了。
“你在,就不怕。”
唐冥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腕。
另一边,金雀葵也在看白昙。
“未来线。”他说,“我们会看见什么?”
白昙想了想。
“也许是还没发生的事。”他说,“也许是我们努力避免的事。”
金雀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白昙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不管看见什么,”他说,“都别信。”
白昙看着他。
“只信我。”金雀葵说。
白昙的睫毛轻轻颤动。
“……好。”
6
【传送倒计时:00:00:10】
六人在回廊入口前最后一次对视。
唐冥妄看着苏袂琀,机械义眼平稳地闪烁红光。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苏袂琀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是还在跳动的心脏。
苏袂琀感受到了那个节奏。
咚。咚。咚。
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踮起脚,在唐冥妄嘴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过去线见。”他说。
金雀葵和白昙那边更直接。
金雀葵低头,额头抵着白昙的额头。
“未来线见。”
白昙轻声说:“数据表明,这句话的概率学意义是……”
“别数据。”金雀葵打断他,“就说你信不信。”
白昙看着他,看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信。” 他说。
齿轮师看着他们俩,又看看身边的影子,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影子开口了,声音很淡:
“活着回来。”
齿轮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
【倒计时:00:00:00】
【传送启动】
白光炸开。
六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回廊入口。
7
【过去线·铁玫瑰/风信子/齿轮师】
睁开眼睛时,唐冥妄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白色的走廊里。
走廊很窄,两侧墙壁光滑得没有任何缝隙,头顶是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认得这个味道。
这是——
“花墟实验室。”苏袂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冥妄转身,看见苏袂琀正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唐冥妄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也记得。
十七年前。
白色的实验室,年幼的苏袂琀被绑在实验台上,后颈插着粗大的数据线。而他——那时候还是完整的人类——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那个少年在痛苦中挣扎,却无能为力。
“我们……”苏袂琀看着他,“以前真的认识?”
唐冥妄张了张嘴。
他想说“是”。想说“我们不只是认识,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想说“我曾经格式化自己,只为了让你醒过来”。
但他说出口的,只是:
“是。”
苏袂琀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翻涌。
“为什么我都不记得?”
“因为系统清除了你的记忆。”
“那你呢?”
唐冥妄沉默了一秒。
“我也被清除过。”他说,“但我的身体……还记得。”
苏袂琀低头,看着自己被唐冥妄握着的手腕。
那只手——温热,带着薄茧,手指微微收紧——确实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他轻声说,“你愿意帮我找回来吗?”
唐冥妄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那张脸,那些被系统夺走的、属于苏袂琀的东西。
“愿意。”他说。
8
齿轮师走在两人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不是不想帮忙,只是这两位之间的气氛实在太黏稠了,他觉得自己插进去就是电灯泡。
但他很快就没有精力想这些了。
因为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眼镜的男人,正站在一扇门前,背对着他们。
那个背影——
齿轮师的呼吸停了。
那个背影,和他一模一样。
“齿轮师?”苏袂琀也看见了,“那是……”
那人转过身。
果然,是另一个“齿轮师”。
年轻一些,没有伤疤,戴着一副更老式的眼镜。他看着他们三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
“你们来了。”他说,“我等了很久。”
齿轮师的声音发颤:“你……你是谁?”
年轻的齿轮师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
“我是过去的你。”他说,“也是……杀死你的人。”
9
【未来线·金雀葵/白昙/影子】
金雀葵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央。
废墟里到处是破碎的机械玫瑰,烧焦的金属花瓣散落一地。远处有火光在燃烧,天空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
白昙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是哪里?”
影子从一块断裂的墙壁后走出来,匕首已经出鞘。
“未来。”他说,“而且是不太好的未来。”
金雀葵的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见了废墟中央的东西——
一朵巨大的、完全绽放的机械玫瑰。花瓣是银灰色的,中心跳动着淡金色的光芒。
花瓣上,刻着两个名字。
唐冥妄·苏袂琀
金雀葵的呼吸停了。
白昙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这是……”白昙的声音发颤,“这是他们的……”
“墓碑。”影子说。
沉默。
然后金雀葵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这是‘未来’?”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不需要回答。
他们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废墟里,站在铁玫瑰和风信子的墓碑前——
这就是未来线要告诉他们的东西。
【过去线:遇见“过去的齿轮师”,被告知真相的碎片】
【未来线:抵达废墟,发现铁玫瑰和风信子的墓碑】
【彼岸回廊的真相,正在缓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