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压径也》墓后卒

1、巫山

　　长明五年寒冬，腊月二十八
　　城外八百里阴司山。雪色漫天。
　　马蹄声逐渐缓慢，上面下来一位白衣少年，远看男子俊美，近看是濒死之人。腰腹血已经染透了衣衫，只因角度问题让人瞧不见。
　　路非明下马后站着愣了两秒，伤口处还在渗血，他却一手贴着腹部，另一手不知道对马干了什么，只见马自顾自消失在大雪中。
　　雪花停留在他的睫毛，堪堪挡住他的一丝痛楚。
　　路非明神经质地笑了下，然后开始一步一步像是拖着身子到了山下洞穴里。
　　他一迈，先是踩到粮草，而后抬眼，火光熊熊后，是一双碧眼。随后腹部忽得绞痛，路非明了当双腿跪下，重重砸在地上。他缓过来后，再抬眼，是很近的如同赤子之心般的双瞳，下意识想着，那女子脚步像猫。但下一秒他没心思想了，余光看着她将八根长针拿出，然后一阵一阵的痛感持续到来。
　　路非明半倒着身子，只得看见半个侧脸，但可惜，那女子的黑发凌乱，似乎是被抓过揉搓过，全部遮挡住了。
　　路非明不禁叹气，但又失笑，随后调整了姿势，在这早就有人准备的好的温暖洞穴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糊涂到了第二天，路非明感觉身子十分舒爽，便依依不舍地睁开眼睛，一睁眼就差点又昏过去，因为那女子就双手交叠趴在他的胸膛上睡觉。
　　路非明本能屏住呼吸。
　　他有些局促，但很快消散，因为他开始盯着人家长相看了，结果看了没到两秒又移开眼。然后刻意叹了口长气。
　　那女子似乎真的累着了还是怎么，居然没醒。
　　路非明：……
　　然后，又长吸一口气，接着长长地吐出，反反复复十余次。
　　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个巴掌。
　　路非明：……
　　被刻意弄醒但仍然趴着胸膛并且收回手的女子：……
　　“……姑娘欸——
　　路非明下意识摸着有些泛红的脸颊开口却被一把匕首抵住了脖子。
　　那女子似乎红了眼，但此时浑身散发出来的孤傲让人难以注意到她话音中的一丝颤抖。
　　“我问你答，废话少说。”
　　路非明江湖上打滚这么久，因此非常识时务地举起双手。
　　但这姿势依旧让人看着有些变样暧昧，路非明平躺着，一只腿曲膝另只腿懒散歪着，女子一手撑在他腰侧另只手扣着匕首。
　　路非明目光落在那乱蓬蓬的发顶，随后又落在洞穴外的天空，昨日乌云笼罩，现如今，那些云朵逐渐消散。
　　“你是谁？”
　　路非明的目光依旧向上，淡道：“万里堂堂主。”
　　话音未落痛感袭来，只见那女子嗤笑一声加重手下力道，他的脖子开始渗血。
　　路非明松了口气，看向那双眼睛，怎么看也不像个医者仁心，苦笑道：“在下路非明，取名是非分明之意，曾是路家二公子。”
　　话音未落便得了自由，接着一副膏药就贴在了那道血口子上，路非明捂着脖子站起身，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女子收拾这个洞穴，收拾她的一个药箱，收拾火堆粮草，最后准备和他擦肩而过。
　　路非明盯着她，抬起手拦住了她的道路，天色明亮，彼此都瞧见了相貌，也算一起共患难了。
　　“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若想的话……我和你一起回去，万里堂很大，该有的东西都有，然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会有任何人插手包括我。”
　　女子低着眉眼没有说话，过了两秒，昨日那匹马回来了，直直停在她的身边，离路非明倒是远了些。
　　见她不动，那马儿又讨巧地过来蹭了蹭。
　　路非明：……
　　她上了马。
　　路非明有些失笑，随后利落坐在她身后，将其拢在身前握着缰绳。
　　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远得不知彼此的皮下心思。
　　毕竟就一匹马，也不能怪谁。
　　跑了段路，路非明示意她帮药箱递过来，然后他十分平淡地将药箱挂在自己脖子上面药箱放在身后。
　　想着要不还是拿回来的女子：……
　　这下就更不好怪谁了。
　　跑得逐渐久了些，瞧见了大片大片竹林，风吹过去沙沙声，不过目前的竹林不是青色而是被雪蒙蔽了。
　　“姑娘可否有姓名愿意让我一唤？”
　　路非明听不到回应，忽然用力一甩缰绳，用力将身前人拢住。积雪扬起，些许溅到了二人的靴子边沿。
　　“昨夜你我相见之时，浓云密布，而我今早一睁眼却如此晴空万里，我们此刻正属归家途，不如，就叫云归？”
　　路非明说话时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如同他这个人一般，神明般的存在，腊月中的温暖如春。
　　不曾想她会忽得侧过脸，脸颊冷软的感知让路非明不由得正经了几分。
　　“堂主的好意本…心领了，我觉得山由岫倒是个好字。”
　　阿岫？

作者有话说

　　“岫”指山峦，特指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