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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逢禾水绿 ...


  •   “别出声。”
      段无愁听到熟悉的声音。
      这个闯入房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挨千刀的禾水绿。
      他现在虽然发丝凌乱,还看着有些许狼狈,却换下了先前的那匹破袍子,换上一身新衣裳,那衣服是香云纱打的底子,绣着松柏暗纹,一看就价格不凡——
      段无愁出离的愤怒了。
      骗了我的钱拿去买新衣服,来这醉花阴里里看姑娘,还看到了小爷我头上!

      他现在出不了声,只好拿眼睛去瞪禾水绿。

      秋天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这屋子中灯火昏暗,她眯着眼睛也看不大清面前人的脸,只觉得这姑娘当真是天生的骨骼清奇,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上许多,若不是自己多年习武还真摁不住她。

      她在心中盘算了一圈,自问从未招惹过红四娘的姑娘,又想起自己如今是男子的装扮,想来这姑娘可能是以为自己轻薄了她,故而怒目而视。因此故意换回原本的声线安慰她:
      “姑娘,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

      姑你娘个蛋!小爷是男的、男的!这罪魁祸首竟不认得自己了!不仅如此还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还是用阴阳怪气的调调,当真是没有天理了!
      其实不能怪秋天没认出来他,先不说这屋子本就昏暗,两人又只一面之缘,若不是段无愁被囚禁期间将此人在心中想了千万遍,恐怕也难一下子识别出她。更何况他现在身着一套女子装束,脸上还涂了粉,怕是他亲爹来了都要疑惑自己何时又得了个龙凤胎女儿。

      秋天没想到自己的安慰反而适得其反,苦笑一声。
      她在江湖行走多年,扮做男子的日子久了,多少也沾染了些男子的习气,受大姑娘小媳妇爱慕或忌惮是常有的事,她也不愿去惹这些人不适。
      但苦于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她的右手伤了,腿脚由于方才的行动也几乎没了力气,肌肉正不听使唤的颤抖着。而后面又追着人,也只能暂且委屈这姑娘一会儿。

      没过一会,又传来一阵暄吵声,秋天神色一凌,一把将段无愁摁倒在柔软的床榻间,在他耳旁低语道,“唐突了,见谅。”
      那吐息间呼出的热气搞的段无愁耳朵根痒痒,一时忘记动作。

      任凭禾水绿又用左手一把掀起被褥,将二人的身体罩住一半。
      醉花阴的高层本就是用于达官贵人纵情享乐,房间格式布局皆是奢靡淫邪之风,连被子上的纱绣的也是鸳鸯戏水,秋天这么一盖挡住了绑住段无愁的绳子和自己受伤的右臂——现在他们彻底像一对缠绵的爱侣了。

      无奈,二人现在一个紧张,一个愤恨,皆无半点风花雪月的心思。

      段无愁在心中暗骂自己,对着个大男人,青天白日发什么愣!无奈木已成舟,他便顺从地躺下身子,寻思找个机会爬起来反制他——若是寻常时候他可没这把握,但眼下二人离得近,他闻到禾水绿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不时,追兵赶到,破门而入,他们的打扮皆不似中原人,服饰剑袖收腰,并每人手背上都刺有不同样式的纹身,多是蝎子、毒蛇、蜘蛛等毒物,也有纹刻植物或器物的,只不过数量稀少。
      为首的一位手上纹的是一只蝴蝶,他站出来,神情倨傲地询问,是否见过负伤贼人的踪迹。

      秋天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冲着他们摆了摆,捏着嗓子道,
      “滚。”

      为首的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我已经按照你们中原人的规矩,先礼过了,若是不配合,就别怪我强搜了!”

      段无愁被禾水绿强压着,但却从被子中露出了半张脸,因此得见那群黑衣人的形象,不由心中大惊——
      是黑乌鸦!

      民间有言,黑乌鸦起,蚀日,岁大饥。
      这里说的黑乌鸦是指西域大巫手下一支神秘组织,由大巫的心腹仇明之掌控。
      巫人善蛊善祭祀,在族群内部自成一派独门功法名为“炼筮”,便是将毒虫邪物炼为己用,他们不同中原人一般讲究修行内力,而是着重修炼自己的“筮”,筮在人在,修者虽控制筮,却也是筮的傀儡,巫族当年就是靠这种力量直入中原。
      而传说当今大巫是巫族古今未见的炼筮高手,他的筮是母亲的一颗牙齿,普天之下不见敌手。
      黑乌鸦便是这么一支全部由炼筮者组成的队伍,他们不吃太阳,也不吃庄稼。但所经之处必然充斥腥风血雨,人民流离失所,壮年劳动力短缺,以至于第二年种出的粮食稀缺,从而有了“黑乌鸦起,岁大饥”的说法。

      禾水绿怎么惹上他们了?

      纵然这家伙在入城之时坑了自己一把,但毕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被黑乌鸦盯上的家伙只有死路一条——乌鸦食腐,善杀,而且是虐杀。
      禾水绿再怎么样罪不至此。

      秋天稳住声线,仔细听,她的声音其实还带着一丝颤抖,右臂的疼痛丝丝入骨,无时无刻不分散她的心神,但那语气中的镇定自若却是极好的迷惑。
      “怎么,仇千尺的人近年来越发没规矩?不看婴儿尸骨,看起男欢女爱,倒是叫我大开眼界。”

      为首之人竟是被她一时唬住了,他们的首领仇明之酷爱虐杀婴儿,最疯狂的时候甚至到了不听婴儿啼叫就睡不着觉的程度……这在黑乌鸦中不是秘密,但此举终究不妥,大巫也颇为看不惯,因此仇明之也只将此事捂在自家门里,一般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有几个“老熟人”对此心知肚明。
      可这些老熟人他不可能没有印象,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他只是知晓歹徒是向这个方向逃窜,但具体是那间房他却并不知晓。只是见唯有此间房间不曾灯火通明,下意识认为歹徒定会在此躲避,又平日里横行无忌惯了,才敢直接就闯进来——反正得罪了这群两脚羊,又会有什么代价?
      不料这次却撞上了好像需要点顾忌的人。

      于是谨慎开口道,“不碍仇大人的关系。是方才有一伙歹人竟胆大包天袭击了仇大人,我们正在追击歹人,您既然是仇大人旧识,应当也能理解我们的行为。”
      理解什么?理解你们为非作歹?理解你们狐假虎威?

      这是试探,如若秋天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服软的态度,那为首的黑乌鸡就可以瞬间断定这男人方才只是唬他们一下,而非真正的仇明之旧识——践踏两脚羊的尊严和践踏自己人尊严要付出的代价可不一样。

      秋天冷笑一声:“少拿这一套糊弄我,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货色,滚!”

      说罢,抬手甩出一道内力波动,那内力的威势宛如潮水起落般汹涌,被打到后果可想而知,为首之人连忙避开,而这内力波动也只是小惩大诫的打向他一个人,没有波及到其它的黑乌鸦。
      而趁着秋天打出内力抬手的功夫,为首之人也看到了被子中段无愁的脸,心中怀疑更是打消了七七八八。

      他看似波澜不惊,冷笑一声,便带着其余黑乌鸦离开了房间。双手背后,一角轻扬,充斥高手风范。其余黑乌鸦见老大逼格依旧,便训练有素的继续各自搜索去了。

      只有为首的蝶毒心下暗道,这些坏了,碰到真家伙了,刚才那下没躲开我可能就死了,方才算是把他得罪了,找我们麻烦怎么办?算了不管,交给仇明之去管,谁让一开始是这家伙惹的事。
      而在被子中的秋天也想,幸好那道内力他躲开了,要不然凶多吉少。

      她自己知道那内力只是看起来唬人,实则真碰到了就薄的像街边小贩卖的烤洋芋片,一下子就能发现她其实现在外强中干来着。

      幸好幸好,不幸中的万幸。

      暂且安全,秋天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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