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世子的续命指南》emo猫

23、摊牌

　　皇后被打入冷宫，三皇子禁足府中，皇后母族因牵涉甚广被天子削权追责，短短半月，朝堂之上便换了一番光景。

　　镇国公大胜归来，军功加身，兵权在握，顾家声望一时无两，而沈追手握前朝宝藏，又得镇国公倾力举荐，擢升镇国将军，执掌京畿卫戍，风头更盛，连天子都要对其礼让三分。

　　而顾云舟身上的变化，更是令人称奇。

　　自寿宴那日出过后，他再未出现过毒发之态，往日里萦绕周身的阴寒之气彻底消散，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行走坐卧间皆是少年人的鲜活灵动，半点不见从前那病恹恹的模样。

　　太医数次诊脉，皆言其体内余毒尽清，脉象平稳有力，直呼是医学奇事，唯有顾云舟自己清楚。

　　皇后倒台，仇怨得报，他这奇毒本就因剧情而生，如今剧情偏离正轨，毒自然也就彻底根除了，那纠缠他半生的倒计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毒解了，后顾之忧没了，可顾云舟的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从前日夜相伴的沈追，依旧会寸步不离地护着他，会为他打理好府中大小事务，可没了续命的牵绊，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契约，仿佛一夜之间没了着落。

　　顾云舟刻意避开两人独处的时光，只当从前的亲密，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沈追何等敏锐，顾云舟的刻意疏远，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些日子，他忙着安置宝藏、整顿军务，本想给顾云舟些适应的时间，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少年的刻意闪躲。

　　他心中清楚，顾云舟定是觉得毒解了，两人的关系便该回归原位，却忘了，于他而言，从始至终，都从来不是什么交易。

　　深夜，顾云舟处理完府中琐事，刚欲熄灯歇息，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沈追一身玄色常服，带着满身凉意走了进来。

　　反手将房门锁死，随后将顾云舟堵在了床榻前。

　　顾云舟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强装镇定道：“沈追？这么晚了，你不去歇息，来我房中做什么？”

　　沈追步步紧逼，直到将他困在床榻与自己之间，他低头看着眼前少年略显慌乱的眉眼，忧伤道：“世子，如今毒已解，万事无忧，你这是想过河拆桥了吗？”

　　顾云舟心头一紧，面上嘴硬，别开眼不去看他的目光：“什么过河拆桥？从前你护我，我倚着你，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我需你的血续命，你需我的触碰解咒，如今咒解毒清，交易自然也就到此为止了，往后你我，依旧是主仆，各司其职便好。”

　　沈追看着顾云舟刻意冷漠的侧脸，忽然低笑出声。

　　他缓缓后退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锦盒，打开时，那枚血色前朝玉玺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交易？”

　　沈追拿起玉玺，指尖轻抚过其上的纹路，目光灼灼地看向顾云舟，“世子若当真只当是交易，便不会这般刻意疏远。”

　　“你且看看这玉玺，再想想京郊那富可敌国的宝藏与精良兵器，你觉得，我沈追若只为交易，何须费这般大的功夫，陪你步步为营，出生入死？”

　　唯有前朝皇室嫡系，才能以血解咒，执掌玉玺，这一点，古籍上写得清清楚楚。

　　沈追将玉玺收好：“没错，我身负前朝皇室血脉，这前朝宝藏，本就是我先祖留下的基业。”

　　“我运筹帷幄，夺宝藏，解血咒，一步步走到今日，手握兵权与财富，我的目标，从来都是这万里江山，这至高无上的龙椅。”

　　这番话直白而狂妄，若是传出去，便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可沈追说得分外坦荡，目光紧紧锁着顾云舟，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神情。

　　顾云舟心中震撼，他看着沈追眼中的野心，竟觉得理所当然。

　　这般能力，这般心性，本就该配得上这天下。

　　况且按照书中的剧情，最后沈追确实登上了王位。

　　就在顾云舟心绪万千之际，沈追却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可这万里江山，至高龙椅，于我而言，也并非不可或缺。”

　　“世子，我今日便与你摊牌，若是你要我放弃这一切，放弃唾手可得的天下，我便可以什么都不要，散尽宝藏，交还兵权，只做你身边一个寻常侍卫，护你一生安稳。”

　　他上前一步，握住顾云舟的肩膀，目光灼热，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是他藏了半生的深情告白：“我要的从来不是交易，不是续命的牵绊，不是主仆的名分，我只要你，顾云舟，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不是因为任何缘由，只是因为我，只是因为你愿意。”

　　这是沈追第一次这般直白地告白。

　　顾云舟想起天牢之中，沈追为他舍命奔走。

　　毒发之际，沈追以精血渡他。

　　落霞谷中，沈追为他披荆斩棘，截胡宝藏，解咒护他。

　　寿宴之上，沈追为他挺身而出，当众揭发皇后罪行。

　　……

　　顾云舟以为自己只是习惯了沈追的存在，以为毒解了便可以坦然放手，可直到此刻才明白，从沈追第一次为他擦拭脸上灰尘，第一次为他俯身渡血开始，他的心，便早已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顾云舟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的天人交战渐渐平息。

　　沈追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退路，前朝血脉，手握重宝，天子绝不会容他，而他若点头，便是与他并肩站在风口浪尖，共赴未知的风雨。

　　沈追见他迟迟不语，心中难免失落，却并未逼迫，只是轻轻松开他的肩膀：“世子不必急于答复，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等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只是我要告诉你，无论你做何选择，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此生此世，皆是如此。”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

　　沈追终究是不忍逼迫，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留顾云舟一人在房中，独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与抉择。

　　顾云舟靠在床榻边，抬手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心中已然有了模糊的答案。

　　只是前路漫漫，风雨飘摇。

　　他与沈追，究竟该如何携手，走过这布满荆棘的帝王之路，他还需要时间，好好思量。

　　而沈追在房门外伫立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