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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规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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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的余温还未散尽,顾云舟靠在软榻上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与慌乱。
他看着身侧垂眸而立的沈追,对方眼底的疯狂已然褪去,只剩温顺的低垂。
可方才那股霸道的侵略感,还清晰地萦绕在顾云舟心头,让他又羞又气,更暗下决心要重新稳住两人间的分寸。
他拢了拢身上的锦袍,刻意板起脸,抬眼看向沈追,桃花眼微眯。
指尖摩挲唇瓣上残留的浅痕,冷声道:“从今天起,咱们立下新规矩。”
沈追闻言抬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温柔,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心头了然,却还是恭敬地垂首:“世子请吩咐。”
“第一,我身上的毒何时需要压制,何时需要喂药,全凭我说了算。”
顾云舟挺直脊背,刻意摆出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第二,喂药的方式,也得由我定,绝不准再像方才那般逾矩。”
“第三,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得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的药,是皇上亲封的贴身侍卫,凡事都要以我的意愿为先,记住了吗?”
这番话听得直白,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像是要把方才那血脉相融的亲昵彻底划清界限,实则不过是顾云舟故作镇定,想要重新夺回主导权,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与悸动。
他怕再被沈追那失控的模样裹挟,更怕自己沉溺在这份逾矩的温情里,彻底乱了分寸。
沈追看着他故作严肃、耳根泛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温柔又纵容,方才翻涌的占有欲尽数收敛,变回了那个沉稳隐忍、事事以他为先的臣属。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俯身颔首,声音恭敬而虔诚,带着恰到好处的顺从:“是,我记住了,全听世子吩咐,此生只为世子做药,护世子周全。”
他这般顺从,反倒让顾云舟微微一怔,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被自己压下,轻咳一声道:“既如此,便退下吧,我要歇息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进来。”
“好。”
沈追再拜,起身时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还贴心地为他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顾云舟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脸颊再次变得滚烫,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抬手捂住脸颊,懊恼地哼了一声,方才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羞赧与慌乱。
他方才的样子,定然是被沈追看穿了吧。
自那日定下规矩后,两人的关系便进入了一种平衡期。
白日里,他们是规矩分明的主仆,沈追恪守侍卫本分,寸步不离地护在顾云舟身侧,无论是上朝伴驾,还是在府中闲居,都做得滴水不漏,恭敬得体,半点逾矩的举动都没有。
顾云舟则依旧是那个娇贵的镇国公府世子,对他呼来喝去,偶尔还会故意刁难,可眼底的戒备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消散。
到了夜里,暖阁的烛火便会变得格外温柔。
顾云舟会按照自己定下的规矩,唤沈追入内,或指尖相抵静坐半宿,或让他近身相陪。
偶尔需要渡血时,也会选最稳妥的方式,或是沈追划破指尖,他以玉盏接了喝下,或是极其克制的浅吻渡血,绝不似那日般失控。
肢体接触愈发频繁,亲昵也成了常态,暖阁里的气氛总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顾云舟早已习惯了沈追的体温,甚至会在沈追不在身边时,下意识地觉得不安。
沈追也恪守着承诺,纵使心底的渴望依旧汹涌,也始终克制着自己,事事遵从顾云舟的意愿,只在无人之时,用那温柔而偏执的目光,将他的身影牢牢镌刻在眼底。
这般和谐的相处,让顾云舟的气色日渐好转,往日里苍白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精神也愈发饱满,再也不复从前那病恹恹、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镇国公顾擎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沈追的满意更是与日俱增。
起初,顾擎还因沈追出身不明而心存顾虑,可经过天牢风波与这数月的相处,他早已看清沈追的真心。
这少年武艺高强,心思缜密,对顾云舟更是忠心耿耿,甘愿以性命相护,这样的人,值得他托付信任。
自此之后,顾擎便开始有意识地为沈追铺路。
朝堂之上,他时常在天子面前举荐沈追,赞他勇武过人、办事牢靠。
军中之中,他将自己的旧部心腹引荐给沈追,让他熟悉军务,积攒人脉。
就连府中之事,也渐渐放权给沈追打理,将他当作半个儿子般培养。
沈追也不负所望,无论是朝堂差事还是军中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进退有度,不仅赢得了天子的赏识,更在军中积攒了不少威望。
短短数月便从一个六品御前侍卫,一路擢升为正四品明威将军,风光无两,惹得不少人艳羡,也让蛰伏已久的三皇子愈发忌惮。
顾云舟看着沈追步步高升,心中既为他高兴,又隐隐担忧。
他知晓树大招风的道理,沈追这般锋芒毕露,定然会引来更多的算计与打压,尤其是那个隐忍不发的三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
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入京城,蛮族部落突然联合起兵。
大举入侵边境,连破三城,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守将连连告急,恳请朝廷速速派兵支援。
天子震怒,当即召开朝会商议对策,满朝文武议论纷纷,最终定下由镇国公顾擎挂帅出征,统领大军奔赴边关御敌。
旨意下达到镇国公府时,顾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领旨谢恩,着手准备出征事宜。
出征前夜,顾擎特意叫来顾云舟与沈追,神色凝重地嘱托道:“云舟,为父此番出征,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方能归来。”
“京中暗流涌动,三皇子虎视眈眈,你万事需小心谨慎,切不可意气用事。”
他转头看向沈追,目光郑重,字字恳切:“沈追,云舟的安危,我便托付给你了,从今往后,他的性命便是你的性命,若是他有半分闪失,我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饶你。”
沈追单膝跪地:“国公放心,我定以性命担保,护世子周全,绝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顾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让人调来府中一半的亲卫,尽数留给顾云舟与沈追调遣,又将自己的兵符信物分了一半给沈追,让他关键时刻可调动京郊的驻军,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日清晨,顾擎一身戎装,率军出征,京城百姓夹道相送,顾云舟与沈追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大军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天际,心中皆是沉甸甸的。
镇国公这一走,他在京中最大的靠山便没了。
没了父亲的庇护,他与沈追便是群狼环伺之下的羔羊,而那蛰伏已久、蓄谋待发的三皇子,必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对他们痛下杀手,掀起新的风浪。
沈追感受到身侧少年的紧绷,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热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
沈追低头看向他:“世子别怕,有我在,无论三皇子使出什么手段,我都定会护你安稳,等国公凯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