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梨》李阿也

11、chapter11

　　*

　　电话中断，裴郁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门内传来江野欠揍的声音，他拉开后门走进去，看到江野和秦劲正趴在前门偷听，眼神一凛，抬脚就踹向江野的屁股。
　　“听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野嗷呜着跳开，和秦劲对视一眼，笑嘻嘻地扬了扬手机，“我们的票都订好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生能让你春心荡漾。”

　　裴郁没点头也没反对，垂眸在编辑栏输文字，“她胆小，别吓她。”

　　江野说：“得嘞，没您的吩咐我们保证不乱来。”
　　秦劲也点了个头，“知道你的态度，最多就是过去打一头，待不了几天。”

　　裴郁也朝两位扬了下手机，示意，“接个电话。”
　　“行。”

　　江野拽着秦劲畅享去琴岛怎么个玩法，他物理考砸了，被禁足到今天才准许出来。

　　他妈一听是和裴郁出去，没有丝毫犹豫就把他打包送来。
　　就现在这个场面，裴郁就是他的义父，大恩大德难以回报。

　　秦劲有些怀疑，特意问清楚，“你能去吗？别到时候临了登机又被阿姨抓回去。”
　　江野顶着刚染的蓝毛，“你不懂。”
　　不等江野炫耀，裴郁收了手机过来。

　　裴郁问，“阿野，你舅舅名下是不是有个叫鸿盛的物流公司？”
　　江野收起笑，思考了几秒，蹭地起身，“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裴郁也没指望他什么都记得。
　　秦劲瞧着他神色平静，估摸不是大事，也就没问。

　　温畅姗姗来迟，进门就褪了大衣，和两人打过招呼，倒了杯酒两口下肚。
　　裴郁看他一眼，“留学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温畅点头。

　　秦劲抬手和他碰杯，搂着温畅的肩膀拍了拍，“出去历练历练也好。”

　　他们四个成绩最好的就是裴郁，其次是温畅，按他的发挥，考顶级的学校没什么问题，但问题也出现在成绩上，温家不知道从哪里收的消息，老爷子觉得温畅是偏房的长子，得去国外历练历练，等大学毕了业直接在外边任职，人生接下来的路都是安排好的，用不着为以后担心。

　　在外人看来，是天大的福气。
　　有家里人托底，根本不需要有多大的作为。

　　江野打完电话回来，刚进门就听到秦劲的话，毫不掩饰地戳穿，“什么历练，不过是不想温畅的成绩打他们正房的脸。”

　　“温爷爷那个长孙纯粹就是个蠢货，成绩吊车尾，靠砸楼上初中，把温畅弄出去不就是为了他没有争家产的份。”

　　温畅脸色沉了几分，拿了外套就走。
　　裴郁开口，“去哪儿啊。”
　　温畅沉声，“回去了。”

　　“我没惹你吧，温畅！”江野看他要走，伸手拽了一下，温畅本来就闷着气，回身就是一拳。
　　拳没打到江野脸上，被裴郁握住。

　　裴郁看着他，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淡漠，“有气也不该撒到兄弟身上，温畅。”
　　秦劲这个时候已经站起身，江野在裴郁的右后侧，三个人的视线都看着温畅。

　　“我们，不是仇人。”
　　温畅转开头没再说话。
　　几秒后，他开门离开。

　　江野还处在懵逼中，门一关，他气得一脚踹翻凳子。
　　大吼，“他冲我发什么邪火！”

　　秦劲把他拉到沙发坐下，“他心情不好，你多担待。”
　　“我不是他兄弟么！”

　　“那你能帮他吗？”
　　江野不说话了。

　　见裴郁在揉手，江野这才记起刚才的事情。
　　“对了，裴哥，我舅舅名下是有你说的那家公司。”

　　裴郁嗯了一声，“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发点福利给他们。”

　　江野和秦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福利？”
　　裴郁漆黑的眼睛实在亮，秦劲看他不像开玩笑，“要开辟新大陆了？”

　　他摇头，没掩饰，“不是，给小姑娘送新年礼物。”
　　江野啊了一下，谁家小姑娘开货车？
　　“你们不懂。”

　　江野笑意更甚，“是是是，只有你有小姑娘。”
　　秦劲乐呵呵，撞了下江野的肩，“你也有。”
　　“那是妹妹！”江野反驳了一句，手机在下一瞬响起。

　　江野像被夹了尾巴的小狗，慌忙起身。
　　秦劲扫到来电名字，林㯊。
　　调侃，“哟，你的林妹妹打电话咯。”

　　江野眉心一跳，捂着手机不敢松，“滚。”
　　江野缩在角落，声音压低，“阿㯊。”
　　林㯊问：“在哪。”

　　江野挠了下头，老实交代，“裴哥请吃饭，想着没事过来一趟。”
　　林㯊有些不满，“给你的卷子为什么没做完。”

　　眼见瞒不过去，江野立刻讨饶，“我回来就做，保证不耽误。”
　　就在江野以为林㯊妥协的时候，林㯊出声，“不行。”

　　江野踢了下墙壁，“林㯊，我没考好，你还生气吗？”
　　他趁胜追击，“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不是我们和好了？”

　　“江野，从来就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你不务正业，你知道什么是不务正业么？明明很聪明，却要因为我稳坐倒数第一，是我耽误你的前途了？”

　　江野急了，“不是！我只是觉得我要是考好了，你在家里不就更没有存在感了吗？”

　　林㯊的声音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给他讲明，“如果真有重男轻女，不论是什么样，该你的都不会少。”
　　江野坚定开口，“那我的都给你。”

　　话落，包间的门被敲响。
　　叩叩——

　　裴郁去开的门，林㯊穿了件羽绒服，脑袋都被塞在帽子里，鼻子以下埋进围巾里。
　　林㯊见裴郁叼着香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和江野一样，都是一副冷脸。

　　要不是从小和他们一块，她真觉得这一群人，都很欠揍。
　　林㯊唇角微抿，“裴郁。”

　　裴郁应了声，侧身把路让出来，按照惯例把红包给她。
　　他手上一共两个，最厚的那个他放回大衣里。

　　听到动静，江野回头，像只金毛小狗似地冲过来，“阿㯊。”
　　林㯊和他对视，然后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又响亮。

　　裴郁挑眉，把房间让给他俩，和秦劲往隔壁走。
　　“在琴岛过得挺好？”
　　“还不错。”

　　两人边走边闲聊。
　　...

　　江野一顿，没有捂脸而是拉住她的手，小声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林㯊冷不下脸，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像葡萄亮晶晶的，开口就是很正宗的港腔，嗓音轻柔，“不是你说的，奖励。”

　　裴郁还没走远，闻言摇了摇头。
　　这都是什么爱好。

　　江野嘴角稍松，屈膝跟她商量，“那再打一下？”
　　林㯊和他对视，到底是没依他。

　　“江野，我们都要为自己做打算。”
　　江野嗯了一下，声音微哑，把人往怀里压了压，“阿㯊，抬头。”

　　林㯊闻言提眸。
　　江野笑了笑，忽然垂头亲了下她的嘴角。
　　“这也是奖励。”

　　**

　　刚过年初三，渡涸出车回来，手里提着一大袋彩虹牌的电热毯。

　　北区在海风吹拂□□感温度比实际气温更低，且冬季无集中供暖的区域不少，渡涸抗冻，没想过买电热毯，这玩意儿也贵，陈池月之前提过被拒绝了。

　　如今看他提着一袋子电热毯进门，还以为看错了。
　　渡涸心情大好，招手让陈池月拿去，“公司搞了个抽奖，抽到的，刚好四床。”

　　家里一人一床，乌黎也有一个。
　　他们都是双人的，就乌黎的是单人。

　　乌黎一点也不介意，渡涸一回来，家里肯定会来人，渡瑾的床是双人一般都会和她挤挤。

　　她的电热毯是单人的话，就没人和她挤一块，再加上她回来的时候听到渡涸本来想卖两床，却发现多的是床单人，就没卖掉，顺手就给乌黎用。

　　铺着电热毯睡的第一晚，乌黎一个梦都没有做，一觉睡到天明。
　　外面静悄悄的，她起身热了饭，和陈池月说了声要去图书馆复习。

　　陈池月什么都没问，自顾自捯饬化妆。
　　乌黎不看她的脸色，拿了书包，关好门窗。

　　过新年，便利店多了些人流，地板被踩得脏乱。
　　陈清河不声不响地来回拖。

　　陈江在柜台算账，瞥到乌黎的身影，“小黎来了。”
　　乌黎拍拍身上的雪，在门口的垫子上踩了踩，乖乖叫人，“陈叔叔，您回来了。”
　　陈江说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红包，“压岁钱。”

　　乌黎没收过新年礼物，就是红包也没有，如今神色微滞，“给我的？”
　　陈江把红包塞到她手上，笑意不断，“拿着吧，拿红包是长辈给晚辈的祝福。”

　　“谢谢陈叔叔。”
　　乌黎攥着红包，发自内心地笑。

　　陈清河不懂她怎么这么好满足，“就二十块，这么高兴干什么。”
　　陈江叼着烟朝他扔了团纸，“你以为是你啊。”

　　隔壁的炒饭店飘出烟雾，乌黎的眉眼被雾气氤氲，她嗯了一声，“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红包，所以没忍住。”

　　陈清河微怔，涩意从心底攀升。
　　这瞬间，他真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陈江踹了下陈清河的腿，“管好嘴。”
　　陈清河闷声道：“知道了。”

　　中午陈江带着陈清河和乌黎在小餐馆吃了顿饭。
　　因为突发事情，陈江先走一步，陈清河和乌黎踱步往回走。

　　陈清河突然问：“那个男生是你朋友？”
　　乌黎含糊应了声，“应该吧。”

　　陈清河止住话题，快到店里的时候，他记起家里的还没关，“这两天你守吧，晚上我再来。”
　　乌黎点头。
　　虽然不明白什么炉子可以烧这么久。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乌黎点好物品，又收拾了下店里的卫生。
　　门被人推开。

　　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学生的模子。
　　前面的男生一头蓝发，发丝长过眉眼，看不清眸色，身形高瘦，唇很薄。

　　身旁的女生穿得规规矩矩，不像男生那样张扬，长相清秀笑起来时有个小小的梨涡。
　　一身短裙露出皙白的脚踝和小腿，粉色皮鞋附着小雪，她一动雪就掉落，像个小公主。

　　最后的男生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三，戴了副眼镜，眼尾狭长，眸漆黑瞳，套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

　　蓝毛看清她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不会给你踩脏吧？”
　　乌黎放好扫把，走到收银台，“不会的，需要什么我给你拿。”

　　发乱的男生指着她身后的香烟墙，“来包黄鹤楼。”

　　乌黎拿了包给他，不等男生开口，蓝毛不爽了冲着男生捶了一拳，有些不满，“阿劲，怎么一包，两包！我不抽么？”
　　男生没理他，付了钱，就出去了。

　　长得很乖的女生拍了下他的头，“你能抽吗？”
　　蓝毛立马摇头，“不能，我开玩笑。”

　　女生瞪他，“很好笑吗？”
　　蓝毛又摇头，“不好。”

　　乌黎也不好离开柜台去做自己的事情，刚转身想收拾空了的烟墙。

　　女生轻轻叩响玻璃台，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啊。”
　　乌黎摇头，“没事。”

　　女生说：“新年快乐。”
　　乌黎也回，“新年快乐。”

　　女生和她对视，声音轻柔，“你很漂亮。”
　　乌黎勾唇，“你也是。”

　　几人走出街道，乌黎还能听到，顶着蓝毛的男生嚷嚷，“你怎么不夸我很好看。”
　　“我说的事实。”

　　“那我也帅得很真实啊。”
　　乌黎没忍住，抿唇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