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住，我只能开大七次》何时返景

4、问道

　　次日清晨，明言一早便在回廊下等候。

　　从三位师兄和隐照青师姐收到长老密令后，前往离他们最近的传送阵，再到马不停蹄地赶回宗门，算算时间，他们也快回来了。

　　五派，神器，“泪生别”。

　　这几个字眼在她心头反复出现。她将宗门内可能藏匿重宝的秘境、禁地、法阵在脑中过了无数遍，却依旧毫无头绪。

　　能引得各派觊觎，甚至不惜与仙盟公然对峙的宝物现世，必生异象。若真如云归时所言，那件自上古神域崩塌后便杳无踪迹的至高神器，竟一直藏在隐宗，为何千百年来，仙门上下无一人察觉？

　　不过是一则卦象罢了，纵使神器真的在隐宗，有母亲在，有仙盟在，又有何惧。

　　明言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望向遥远的天际。直至日上三竿，远处终于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小师妹！”

　　最先看到她的是三师兄明思君，眉眼飞扬，抛下身后的人朝她扑来，一把将她高高举起转了个圈，“快说想不想师兄！”

　　“三师兄我都多大了，快放我下来。”明言被晃得头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好不容易说服他把自己放下来，还没站稳，又被一个人拉入怀里。

　　闻着面前人馨香的气息，连日来的忧虑找到了依靠。明言鼻头一酸，声音也软下来：“师姐，我好想你。”

　　“清溪，你看我就说小师妹最记挂我。”隐照青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不对，将人搂紧了些，望向缓步而来的明清溪，故意开玩笑道：“回来前怎么约定的？小师妹先抱谁，这次的礼便由谁先送。这次还是我。”

　　明思君不乐意了，急着让两位师兄做主，“嘿，大师兄你评评理，明明是师姐从我怀里将小师妹抢走的。”

　　明清溪向来话少，不似师弟师妹们闹腾，闻言只是笑着摇摇头，不做评判。

　　二师兄明山岳身形高大，性情豪迈。“小师妹你看，这个是我从妖域带回的兽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他趁机麻利地从储物袋中掏东西，递到明言面前，还不忘挑衅没眼色的师弟，“你觉得大师兄在你和师姐面前会选谁？”

　　一听这话，明言顾不得伤怀了，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大师兄脸上闪过的一丝极淡的不自然，以及师姐耳根处的薄红，跟着调侃，“大师兄，师姐，你们两个居然？”

　　寝殿内，明言抱着怀里堆满了各种珍宝，摆出一副要“三堂会审”的架势，“老实交代吧，什么时候。”

　　明清溪轻咳一声，素来从容的面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赧然。

　　“他俩都眉来眼去多久了，还什么时候，也就你个榆木脑袋。”明思君掐了一把明言的脸，“大师兄这些年外出游历，哪次不是与师姐同路？带回的物件，又哪次不是有师姐一份？”

　　居然都看出来了，不过大师兄清润如玉，师姐明决若风，很是般配，她真心为两人高兴，想来父亲母亲若知晓，也定然欣慰。

　　几人又嬉闹了一会，对外面的传言闭口不谈。

　　“怎么突然都回来了？”明言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故作轻松，“不是说此次外出，要一年后才归吗？”

　　“就是，想你了呗。”明思君干咳一声，眼神飘向隐照青，见她视线回避，只得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一直沉默饮茶的明清溪。

　　明言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知道，既然四人能同时来找她，想必回来已经第一时间已见过父亲，知晓了内情。她虽是少主，面对危难，他们还是想着隐瞒，顾虑她即便知晓，以如今状况恐怕也无能为力，但她别无他法。

　　明清溪放下茶盏，接过话头，“近日五派有些新的动向，他们向仙帝提议重启‘论道大会’，仙帝允准，各宗派商议后，日期定在一月之后，为期一年。”

　　“论道大会？”明言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就是相互派弟子前往各派交流学习、切磋比试，旨在增进了解，消弭隔阂。”

　　明思君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嗤笑一声，“谁知道背地里打什么算盘，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慎言。”隐照青轻声制止，她转向明言，继续道，“此事已定，不日便会有五派弟子前来隐宗，也会有本门弟子前往他派。既然各位长老没有异议，我们也不应私下进行谈论。我们提前回来，也是为此早做准备。”

　　如今五派与仙盟关系紧张，以此为契机缓和，似乎也说得通。

　　但明言的心却沉了下去。

　　“泪生别”的消息刚刚传出，五派便迫不及待地要以“论道”之名来搜寻。仙帝态度含糊，五派急不可耐。看似合情合理的提议，背后确是各界势力步步紧逼。

　　明言继续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五派会派哪些人来？我们要去哪些宗门？”

　　“来得是万象宗、平林派和云师一族。”

　　“云师。”明言眼睛微亮，“云归时会来？”

　　“具体名单尚未最终定下，不过他身为云师少主，很有可能。至于其他的，过几日人员混杂，师妹你只需记得，莫要随意走动，更不必理会旁人的言语。安心待在你的院子里，想要什么，师兄们还有你师姐自然会为你寻来。”

　　果然。

　　心中那点对未知的好奇和希冀被冲淡，大师兄这样说，想必是不会同意她去凑热闹了。

　　“知道了。”明言将礼物一件一件收好，扯出一个笑容，“我都听你们的。”

　　“阿言那边如何，没有起疑心吧。”隐月清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毛毛躁躁的，其实敏锐地很。越是看起来不声不响，恐怕越是在心里憋着什么主意。

　　“清溪他们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崖对几位亲传弟子行事一向很放心，“不过，我原还担心明言会因为师兄师姐们忙于准备论道大会，没空陪她而闹脾气。她倒好，这几日成天不见人影，问起来，十有八九是往聚灵峰上跑。那流云殿，快成她的第二个寝殿了。”

　　隐月清闻言，语气中带了点笑意，“那还不是你默许的，你还不知道你女儿啊？听说那位殿下容貌极盛，你早该料到的。况且，若他们寻神器真的是为了……我们也希望，到时候能有人在她身边，护她周全，让她远离这场避无可避的风波。”

　　明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流云殿外，常年笼罩的冷寂被一阵笑声打破。

　　云海翻涌，白玉台上，一只通体雪白小兽，正欢快地追着一团由灵力凝成的光球。

　　正是玉环内那只灵宠，白泽。

　　“沈师兄快看，小白玩得好开心。”

　　沈听述立在一侧，静静地看着远处玩得不亦乐乎地一大一小。得益于缠绕在他腕间若隐若现的锁神链，比往日延伸了数尺。让他能踏出那方狭小的天地，窥见真正的人间。

　　这是明言送他的“回礼”。

　　自从收下玉环后，明言便记挂着欠他的回礼。想到他被困殿中，最缺的并非奇珍异宝，而是片刻的自由。于是她翻遍了古籍，终于找到可以在聚灵阵效果不变的前提下，使锁神链作用范围扩大的方法。

　　白泽察觉到主人的气息，抛下光球，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明言跟着走近，轻轻抚了抚白泽额间的银纹，“你也喜欢这里对不对？可惜马上就是论道大会了，不能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你很想去吗？”沈听述察觉到她这几日不似表现得那般开心。

　　“也没有吧。”明言站起身对上沈听述那双波澜不兴的眼睛，败下阵来，“好吧，我承认，我是想去凑个热闹。不过既然是相互交流心得，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你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赋，远胜于旁人。”

　　“师兄你是在夸我吗。”

　　明言有些得意忘形，虽然其他几位师兄从不吝啬对她的夸赞，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师兄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认可，不知为何总归感到有些不同。她最终把这种心理归咎于沈师兄修为更高，他认可分量更重。

　　明言一脸骄矜地看着沈听述，等他再说些什么。哪知沈听述别过头坐于一旁，任凭她如何暗示，都再未发一言。

　　明言倒也懂得适可而止。沈听述的话勾起了她对修行的好奇，于是她也跟着坐下，问道：“师兄，修炼到底是什么？”

　　“通俗来讲，就是生灵利用天地之力强化己身。随着境界的提升，最终感悟天道，甚至超脱天道。”

　　“超脱天道？”明言抬头望了望，却只见碧空无际，“是要战胜它吗？可无形的东西怎么与之相抗？”

　　“天道并非无形，超脱也并非比过。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前辈，会悟出他们自己的道。”沈听述见她仍似懂非懂，继续解释。

　　“修炼分筑基、金丹、元婴、化神、问道五层境界，每层境界又各分前、中、后三期。修士修炼，修的是神、魂、意、魄。神，是元神，有强弱之分。意，是意境，有高低之分。至于魂与魄，是指三魂七魄，究其是否完整，修士若魂魄有损，突破会尤其困难。”

　　“境界提升本就极为不易，修炼之途更是九死一生。至今为止，问道修士寥寥无几。‘超脱’一词，我亦无法给你更详尽的解释。”

　　听完这番话，明言心思却已不在“天道”之上，而是他说的“修士若魂魄有损，突破会尤其困难。”她只知道他疗愈术很好，长久以来倒是忽略沈听述七魄不全，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修为。

　　她忍不住轻声问：“那师兄如今……在哪个境界？”

　　沈听述静了片刻，开口仿佛叙述一件寻常之事，“化神期。”

　　他年纪轻轻，又神魂有缺，竟已到了多少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境界。

　　说不清是敬佩更多，还是怜惜更甚。

　　明言望着他沉静的侧脸，却不敢想他在这样一条路上，要付出多少比旁人更孤峭艰险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