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住，我只能开大七次》何时返景

13、雪山村落（三）

　　狭小的房间内，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说不清的微妙。

　　明言将白日里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转述给沈听述。

　　“雪怪？”沈听述下意识重复道。

　　“对，婆婆说侥幸逃回来的村民都这么说。”

　　明言透过西屋的门缝看着老婆婆有些佝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那些村民说那雪怪足有两丈高，平日藏在雪堆里，无声无息，可一旦有活人靠近，便立刻扑到人身上，将其吞入肚中。”

　　“回来的人中没有修士吗？”

　　“奇怪的就是这里。”明言略微凑近，压低了声音，“婆婆说这些年，陆陆续续还有些不信邪的外来修士想去一探究竟，结果没有一个人回来。”

　　“所以我估计，那只妖兽专门针对修士，而那些凡人可能是因为误入才遭难。”

　　只是可怜了婆婆的亲人，若非有那个传言，这个村子也不至于人丁稀落，凋敝至此。

　　明言无意识地抬起左手，用指尖轻轻抓挠右手腕内侧，却始终不见异样，连红肿都没有，光滑依旧。

　　她这几日总觉那块肌肤微微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存在感鲜明，扰得她心神不宁。

　　“怎么了？”沈听述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目光落向她的手腕，正要伸手探查。

　　恰在此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院落外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两人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来到院外，见不远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群人分作两列，气氛剑拔弩张。

　　“必须去！在这破村子里耗着，跟等死有什么区别！那老东西说的话也能全信？说不定就是怕我们抢了他们的机缘，故意吓唬人！”

　　“你想去送死别拉着我们，你没听他们说吗？那东西专吃有灵根的。”男子声音尖锐，脸上的肌肉因恐惧而微微发抖，“留在村里好歹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等天气转暖，说不准能寻到别的出路。”

　　“寻个屁的出路！”为首的修士猛地甩开一旁人拉着他的手，眼里仿佛能喷出火来，“我们这一路上损失了多少人，不就是为了能拜入仙门，一步登天？”

　　“现在仙门就在山后，你们却先怂了。说不准那所谓的妖兽就是仙门给我们的考验，专门用来踢走你们这些懦夫！”

　　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让在场不少人犹豫起来，众人议论纷纷：“他说的也有道理，这不是一直都没有见到修士的尸体吗？什么被“雪怪”吞入腹中，说不定是那些村民肉眼凡胎，一时看错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黑衣修士突然站了出来，他的脸上透露着灰败，“谁都不知道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我们的干粮和灵石恐怕撑不了几天了。与其坐吃山空，不如搏一把！”

　　“这里谁不知道您老自从被魔修所伤，这几年遍寻能修复灵根的方法，就指望仙门搭救你，你这是为了一己私欲，带着众人去送死！”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音量被陡然拔高，大家的怒火瞬间被激起，一时间推搡起来。

　　明言和沈听述本不打算参与，正要退回屋内，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

　　明言认出来人正是那名灰衣修士的同伴，用草席收敛其尸体的那个人，心里一紧。

　　沈听述显然也记得他，不动声色地将明言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见他们二人皆是一副十分防备的模样，来人急忙后退一步，以示善意。

　　“你们不必紧张，我来只是想问这位道友有没有意愿与我们同去，毕竟以这位道友的修为，再加上你身边的姑娘，若我们在路上真的碰到什么难缠的妖兽，胜算也大些。”

　　他果然发现他的同伴是被沈听述所杀，一时间，明言心里百念丛生。沈听述已将修为压到最低，而她看起来甚至毫无灵力。这个修士凭什么认定沈听述有修为可以增加胜算，还特意点出沈听述身边的她？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名灰衣修士在看清那日在山洞中，她给小女孩御寒珠那一幕后，必定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他的同伴，他们早就暗中通过气，认定她和沈听述身上怀有更多宝物。

　　至于后来为什么搁置了杀人夺宝这个想法，不用说，一定是因为沈听述提前出手，杜绝了后患。

　　万一当时两人真的动手，哪怕沈听述能轻松解决，也难保不闹出更大动静，暴露他们的身份。

　　一个普通的村庄里，有高阶禁制本就疑云重重。若因此引来诸多不必要的关注和猜忌，他们的计划，恐怕一开始就会被打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听述，他依旧神色平静，语气从容，“道友谬赞，我们二人修为低微，恐难当此任。”

　　那人闻言挑眉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不怀好意。

　　明言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那修士像是自言自语，但并未压低声音，刻意说给院内那几个默不作声体格健壮的外来人：“也是，留在这里，我们这些修士的修为被禁制压制得厉害，十成使不出一二，真是憋屈。要真论起拳脚气力来，说不准连寻常凡人都不如。”

　　这话语在本就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微妙。

　　明言冷下脸色，她不是没料到对方可能怀恨在心或另有所图，却没想此人如此阴损，竟用这种方式，迫不及待地在他们打算暂时留在村落中人头上，扣上了“软弱可欺”帽子，将他们彻底暴露在觊觎者面前。

　　瞬息之间，明言已感受到不下十余道或赤裸或隐蔽的视线，像毒蛇一般紧密地缠绕在他们二人身上。

　　“大可来试。”沈听述语气森寒，没有再给在场人任何眼神，拉着明言回到屋内。

　　门扉合拢，将含义各异的目光隔绝在外。

　　主张出村的人下午已离开，余下的人安守在各自屋内，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风雪在入夜后再次呼啸起来，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西屋简陋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寒气瞬间冲淡了屋内仅存的暖意。

　　明言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被窝更深处。

　　壮汉看着土炕上似乎已经睡熟的两人，眼睛闪烁着野兽般的精光。他从后腰抽出一把柴刀，朝着炕边摸去。

　　一步。

　　两步。

　　壮汉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感觉自己已经走了许久，却丝毫不见距离缩减。就在他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想后退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你为什么不救我啊？”

　　壮汉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身后，那里站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保持着诡异的笑容。长发遮住眼睛，看不清样貌。只是不断重复质问为什么不救自己。

　　壮汉脸色变得惨白，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但多年来行凶的经历给了他底气，他再次高举柴刀，大喝一声：“老子一刀劈了你！”

　　然而女孩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没让他触及分毫。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你为什么要杀我？”

　　“放过我的孩子！”

　　他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丝刺骨的凉意，回头一看，空无一人，连熟睡的女子都已消失不见，但声音继续幽幽传来。

　　“你听见了吗？好多人都在求你放过他们。”

　　“有鬼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再也顾不上什么宝物，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隔了很远都能听见他的凄惨求饶。

　　“胆子这么小，我还有很多都没来得及展示呢。”明言燃起引火符，从门后钻出来，对着仍旧缩在破旧木桌底下的一小团阴影，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快出来吧。”

　　桌下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个小小的身影听见明言的声音连忙爬出来，正是她之前在山洞救下的那名幼童。小女孩小脸红扑扑地，一脸羞涩又隐隐带着些期待地看着她。

　　明言瞬间了然，毕竟她最了解小女孩的心思。

　　她把幻影珠收起来，又将小女孩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梳着她的头发，夸赞道：“你怎么这么棒呀，教一次就记住该站在阵法的哪个方位了，还表现得那么好。”

　　明言之前一时兴起，和云归时学了这捉弄人的法子，没想到在这里排上了用场。

　　当然，能如此轻易地将一个亡命徒吓到魂飞魄散，在于此地人已被雪怪传说折磨得人心惶惶，杯弓蛇影。任何一点异状都极易将其内心的恐惧放大。

　　不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他当真问心无愧，又怎么会被这些小伎俩吓到。

　　小女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道：“大哥哥呢？”

　　“他呀，天一黑就出去打坏人去了，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在我身边的大哥哥，是姐姐用珠子变出来的幻影。”虽然她没有沈听述厉害，但是也不是寻常人能欺负的。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姐姐、像大哥哥一样厉害呀？我也想保护妈妈。”

　　“你妈妈那边，有大哥哥在暗中看着，不会有事。何况，你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你刚才不就保护了姐姐吗？”

　　明言将她搂得更紧些，抱着她躺下，拉过旧被褥盖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快闭上眼睛睡觉吧，等你一觉睡醒，就能见到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