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第二次注意到她,已经是接受公安零组的卧底任务,使用“安室透”的身份进入组织之后。
还只是低级外围成员,尚未取得波本代号的他没有行使神秘主义的资格,必须与组织分派的搭档共同行动,一举一动都处在搭档监视之下,连与公安部联络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那段时期基本处在优先获取组织信任的阶段——他以“安室透”的判断力自主行事,不需要向上级请示。
又要在犯罪组织中树立功绩往上爬,又要避免真的沦为组织的犯罪工具,降谷零一边处理组织下发的情报调查任务,一边主动接触那些影响组织利益的其他犯罪集团,进行分化、挑拨,替组织消灭对手。换成更通俗的说法,就是黑吃黑。
彼时的社会正处在信息时代的技术浪潮中,家用电脑日益普及,宽带费用急速下降,电子网络不再是少数懂技术的有钱人的后花园,这群人自备的信息安全意识却没有普及给大众,相关法律条文的制定速度也跟不上技术发展,电子犯罪案件数量大幅增长。
这类新型犯罪团伙通常规模不大,组织结构松散,利用大众对新兴技术的不熟悉,设计出各式各样的骗局牟利。
与传统暴力团不同,电子诈骗团伙不怎么需要地盘,也不依赖人身威慑,犯罪成本极低,掠夺却无声且高效——赃款在极短时间中被细碎拆分,流过无数匿名账户的缝隙,最终消散在海外金融迷宫的深处,连警方也难以追踪其去向。
在多个行业展现出超前视野,甚至领先于官方机构的组织同样注意到了这一趋势,并采取了更有野心的做法。
根据降谷零掌握的情报,组织不仅在日本,也在美国、欧洲等地同步收集优秀的程序设计师名单,拉拢尚且具备自由身或被其他组织豢养的黑客。
降谷零没准备和组织抢目标。他选中了一个在关东地区活动、核心成员不超过十人的电子诈骗团伙作切入点,利用组织的技术后援与自己经营的地下情报网络,游刃有余地搜集起这个团伙的成员名单与住址。
随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下午,意外发生了。
那是东京都心某家连锁咖啡厅的二楼角落。
降谷零——或者更应该称他为安室透——坐在靠窗的位置,监视斜对面卡座的男人。根据线人的情报,网名“蜘蛛”的技术黑客今天会在那里与人碰面,他需要记录今天的会面情况,确认“蜘蛛”手中掌握的技术资源,评估其是否值得组织招揽。
一个毫无难度的任务,甚至连应急预案也不需要准备。
他选了一顶黑色假发,用鸭舌帽压住,又戴上眼镜,轻松将自己很有记忆点的外貌,变成大学边的咖啡厅里常见的形象。再拿出一叠试卷,塞上有线耳机,就能连头也不用抬,直接通过预设在台卡底座里的窃听器收集情报。
出于卧底警察的谨慎,他分出一些注意到咖啡厅门口,根据观察到的特征,推测每一个进店人的身份。
结果没多久,他瞥见一道记忆中的颜色。
——间宫海央。
明明只在照片里见过,但对颜色十分敏感的他,一瞬间就认出了发色的拥有者。
她身上还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套装,手里提着点心店打包用的纸袋,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离开,步伐放松随意。在店里打量一圈后,她没有任何犹疑,径直走向了他监控的那个卡座,在“蜘蛛”对面坐下。
降谷零的瞳孔微微收缩。
先别急着下判断,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降谷零冷静地想。
事态的发展却不给他做心理缓冲的时间,耳机里传出刺挠的电流噪音,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窃听器失效了。
他将视线垂在摊开的试卷上,握笔的指尖却无声收紧。干扰发生得太快,太精准。“蜘蛛”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干扰源只能在间宫身上。他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她的着装: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服套装,行走间垂顺贴身,藏不住干扰设备。唯一的可能是那个点心店的纸袋——底部看得出是个长方形盒子,一般反应是从店里打包的蛋糕,很适合做伪装。
到底谁才是犯罪分子?
这个念头荒谬地闪过。算算时间,比他低两级的间宫今年正好毕业,无论入职哪里,她都是东都大学法学院的优等生,为什么会在工作日见一个黑客,还随身带着信号干扰器。
这不是普通人的警惕心能解释的。
仗着提前安放了窃听器,降谷零选的位置离“蜘蛛”的卡座有些距离,本来是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此刻却成了障碍——听不到谈话内容。
降谷零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风险:
第一,他在组织里还是新人,没有完全取得信任。如果此刻暴露出对间宫的特殊关注,可能会害了她。
第二,也是最现实的考量——如果间宫是“黑方”的人,那么她这种非比寻常的警惕心,很可能会发现他的窥视。不仅打草惊蛇,更可能危及自己的潜入任务。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没有公文包,没有手包,钥匙和钱包应该在车里。如果他小心一点,应该有机会得到她的车牌号。
他是公安部潜入组织的卧底警察,潜入任务优先,电诈案就相信搜查二课的同事吧。
权衡完利弊,降谷零没有在两人谈话间设法接近,决定事后从“蜘蛛”下手。这样更符合组织成员安室透的思维模式。
谈话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间宫单独离开,“蜘蛛”留在原地发呆。
降谷零自己是开车来的,提前调查过附近的停车点,运气也不错,顺利在一辆白色普锐斯上找到间宫,拿到车牌号。定位“蜘蛛”的行踪则比这轻松得多,全程没遇到一点麻烦,从间宫出现起被调成【???】的任务回到了开始的【简单】模式。
他一边盯梢,一边在心里反复推演三种可能:
a.间宫是电诈集团的目标,那只要他及时处理掉这个电诈集团,就能避免间宫受害。
b.电诈集团是间宫的目标,他和间宫选中了同一个猎物,那他可能要搁置对蜘蛛的调查,先查间宫。
c.两人接触与电诈集团无关,是个体之间的私事。那直接冷处理就好。
隔天,降谷零还在想调查方案,盯上的电诈集团忽然被搜查二课的警察一锅端了。
降谷零有点懵。他之所以选中那个电诈集团,是看中对方作案金额巨大,行事相对隐蔽,准备拿来向组织证明自己的能力,没想到对方那么快落网。而且,从报道内容来看,警方的部署就像一场外科手术,从证据链锁定到突袭抓捕,没有给对方留下一丝喘息销毁数据的机会,事前调查工作非常扎实。虽然报道历来会加入一些修饰美化,但结果不会骗人。
公安部与搜查二课信息不互通,没有合适的理由,就算他联系公安部也不一定能要到档案,“蜘蛛”这条线索算是暂时断了。
降谷零抓抓头发,略感郁闷,安静一会儿后,又忍不住在心里对搜查二课的同事夸了一句干得漂亮!
不服输的情绪涌了上来,他重新打起精神,做新方案。
不能从“蜘蛛”下手也没什么,基于安室透的人设,本来就会顺手调查一下间宫,毫无反应才奇怪。
他按照安室透应该知道的信息量,根据那天看到的车牌号开始查。
这条路倒是很顺,间宫的履历非常清晰,东都大学法学院第一名毕业,通过职业组考试进入法务省,现在是法务综合研究所RTI的研究官。
能进入公检法系统,都经过最严格的身份审查,属于黑方的概率很低。
如果他只是安室透,查到这里就应该收手,不再追究她那天为什么和蜘蛛见面。不是所有秘密都需要被揭开,警惕心高成那样的精英官僚,万一是特搜部甚至公调厅的伪装身份,撞上去属于自投罗网,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不如及时止损,着手物色下一个猎物。
但他还是降谷零,而且已经查到间宫手上正在负责一个专题:《都内近五年爆炸案趋势特点与防治对策研究》。
他的目光不禁闪了闪。
当年在警察学校做入职前培训,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却让他交到了幼驯染以外的人生最好的朋友。即使他进入公安部,成为卧底警察,也没有和朋友完全断了联系,半年前还聚了一次。
松田在追查连环爆炸案。
间宫在研究爆炸案防治。
巧合?
想起朋友陷入停滞的进展,降谷零打开电脑,登入一个加密邮箱。